那时他以为樊笼已去,可以天高任鸟飞,正是豪情壮志凌云的时候,忽有一天在月下有感,自己酿出来的。

    不知为何觉得它很适合眼下的场景。

    然而等他抱着一个小坛子走到江熠跟前,却忽然萌生几分退意。

    这样一坛子没有任何人尝过的无名之酒,万一翻车了怎么办?

    然后他刚刚萌芽的一点退意就在红衣灼灼的江熠面前偃息旗鼓了。

    这临行宴只在月下置一方木桌,二三小菜,还有一坛不知名的酒水。

    甚至连这些东西绝大部分都是江熠自己准备好的,怎么看怎么寒碜。

    游无止简直想要将这个简朴的「送别宴」毁尸灭迹,在筹备一个更加华丽盛大的来。

    可江熠却仿佛很开心。

    他将游无止引到座上,自己开了那坛酒,一瞬间酒香扑鼻,酒香中还缠绵着几分轻淡的花果香,甚至还有一分茶香气。

    江熠不由一笑:“好酒。”

    他将酒斟满,敬于师尊,一双流金大眼盛满笑意:“这杯酒先敬师尊。敬师尊收留徒儿于微末,爱护、疼惜多年。”

    “在敬师尊用心良苦,为徒儿于宗门引路,得以聆听宗内大能仙长教导,令得徒儿有一技之长立于世。”

    “三敬师尊有教无类,纵我一腔孤勇,容我天地不容。徒儿铭感五内,誓不敢忘。”

    这酒初时尝来只觉甘冽,在细细回味又觉得如见浩渺星河,心怀畅慰。

    就是三杯下去已然上头。

    游无止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境却莫名开阔了几分。

    他醉的糊糊涂涂,恍惚间听见江熠道:“敬过酒,便让弟子在为师尊舞一曲剑舞吧。”

    这少年人于是不知从哪变出三寸桃枝来,枝上隐约鼓出几个花苞。

    也不知从哪来一阵悠悠仙乐声,这少年人骨骼初成的躯体便舞了个翩若惊鸿。

    鼓点意切情绵,已是到了高潮处,江熠忽的纵枝一刺,只见绵绵千顷绿意的兰庭叶见,瞬间在这一刺的剑气里百花盛放,姹紫嫣红!

    那枝上花苞终于被灵气催开,江熠舞出一招「拨云见月」,剑气所过之处簌簌桃花花瓣纷飞,纷纷扬扬如落了一场雨。

    偏在此时,无数萤火似珠玉照夜,待桃花落尽,照尽夜明。

    游无止似醉还醒,多年后,他依然记得眼下这幅场景。

    飞花落雨,月下美人。

    流云剑舞,照夜流萤。

    而眼下,他只当做了一场不甚清醒的美梦。

    待梦醒,仙童已守镇山关,美人已入仙魔殿。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终于、可以开启时光大法了!

    以及默默准备琴曲,四处捉流萤的孟也和郑方圆;

    不过怨种两兄弟罢了

    第70章

    “冰心草呢?”

    “以前存起来的用的差不多了, 灵田里的还只刚冒了个茬,无法入药。想用,还得用灵石先催起来——师尊他老人家又不在, 谁能做主拿这么一大批灵石出来?”

    丹房内五颜六色的火焰升腾,煅烧着一株株的仙草,成了丹之后再被四周等待着的药童们拿着飞快送到各门各峰去。

    然而这些年来, 魔气越加肆虐,倒下的仙长们一批连着一批,以至于丹火虽然升腾无休,却依然显得杯水车薪。

    郑方圆手中灵火正到了关键时期,闻听此言也不好多问, 只加大了火力,等将灵药内杂质祛除, 药液融合称为浑圆的丹形才松了一口气。

    他擦了擦手中的汗,疲惫道:“那你说该怎么办?诸峰催药如命,想也知道前方战事吃紧。我们这若是出了纰漏,同道们的性命以何为保?性命若不保,他朝魔族攻破城关, 岂不生灵涂炭, 民不聊生?天下又将何以为继?”

    那师弟便不说话了。

    是, 前线吃紧,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百草园的师兄弟们虽没有浴血沙场,但也没在后方无所事事啊!

    别说是灵药,就算是韭菜, 也得让它恢复恢复在下刀吧。

    哎?“师兄……”师弟眼睛忽然闪烁着诡异的光, 郑方圆不由自主的把身体往后仰了仰。师弟期期艾艾的问“您不是可以自由出入兰庭叶见吗?可不可以问问……那一位?”

    郑方圆一愣。

    四年前, 火折临行前辞别, 拜托他和孟也帮忙准备了鲜花,还用轻纱捕了好些流萤。

    这小子给无止仙君灌了个大醉,怕等他醒自己会舍不得走,于是趁着天光未亮,便抢先一步离开了。

    这小子着实有些恋家,临走前还不忘再多嘱托他们两个,日后能多多照顾孤身一人的无止仙君。

    他们这才知晓,就连可爱也要远行,去镇山关同诸位仙长们一起镇压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