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灵虽然只留了一丝神念,但是相当于开了两个视角,一个视角跟着秋娘一起,一个视角则在旁观。

    眼下游无止没办法阻拦这故事继续流转,心里却不免添了几分膈应。

    明明知道这是不知道多少年前早就已经发生的事情,但是附灵的共感却让他恍惚以为那一巴掌是自己打出去的。

    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

    他不由得带了几分歉意的看过去,然后一怔。

    秋娘那一巴掌甩的奇狠,绿柳另一半完好无缺的脸被打的红起来,甚至能红的和她本来的胎记媲美。

    她这一张脸红的像是被谁的血糊了个满面,倒是不显得狰狞了,却莫名有几份悲壮。

    她就用这样一张脸,无神的凝视着秋娘的背影,好一会儿,麻木的爬起来,去准备别的东西了。

    她连唉声叹气也没有,就那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

    秋娘到底还是换上了一身白衣。

    十里坡通兰芳台,兰芳台前兰芳亭。

    她穿着绿柳不知从何处寻来由抱渊兽裁成的披风,到底没让那一身白衣溅上泥点子。

    游无止盯着这件披风看了两眼,再看绿柳的眼神就带了几分深意。

    抱渊兽是一种灵兽,皮毛水火不浸且能抵抗一部分攻击,但是丑,肉质肥美鲜嫩还能增长灵力,但是能打。

    一般成群结队,高攻高防难以捕杀。

    游无止虽然自认是个废物,那也是跟一念峰等大宗门里的天才相比。

    凭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小姑娘灵力有损,修习不得,那她还能拿出这么一件凡间界可说是贵重的衣服就有点意思了。

    秋娘一到兰芳亭,就把这件丑陋的披风嫌弃的脱下来,眼力很是不成。

    她低声询问着:“人应该快回来了吧。”

    绿柳收好披风,点点头。

    秋娘还要再说,忽然一顿,神情已经足够自然地娇弱哀愁,眼一眨,几颗珍珠一样的泪水就恰到好处的滚了下来。

    她声泪齐下,语调却缠绵婉转,好一副水乡女子的柔情似水,先前那些焦躁不安虚伪势力的嘴脸通通收好,冲着绿柳哭诉。

    “我自知顽劣任性,累及家人,原不该这般苟且偷生,时至今日,也算时也命也……我去之后,你万不得与薛家结仇,今时今日,也算我们姐妹二人缘尽于此……”

    她说着就要往亭下柱上撞去。

    然后下一秒便被「恰好」路过的蓬莱弟子救下。

    无边丝雨细如愁,翩然白衣舞若幽。

    那个头前的蓬莱大弟子在一瞬间飞身上前,截断她脑袋和柱子相撞的可能,揽住人一个影视剧常有的飘然旋转,然后稳稳当当的落地。

    这无边丝雨,这翩然白衣,这袅娜愁绪,加上旁边绿柳那张脸鲜明的对比。

    这该死的氛围感。

    游无止那一半附灵着的神念被迫跟着秋娘当了一回影视剧女主角,只觉得痛恨欲死。

    却阻止不了故事的流向。

    只见秋娘苍白的脸色飞快的爬上一抹晕红,但转瞬即逝。

    她用一种优雅的姿态落地,先是向对方表达了自己的感谢,然后又表明自己无意存活的意念,低低泣泣,惹来一众蓬莱的直男剑修们的爱怜。

    秋娘兢兢业业的为自己打造人设:“妾自幼也是大家族的女儿,只可惜官家无情,彼时我年幼无知,眼见我这妹妹流落在外饱受欺凌,便央求父母收留下来,不想我这妹妹家族获罪,她原也是罪身,圣上知道后便累及父母家人……我虽不曾后悔当初作为,却终是愧对父母……”

    游无止这些日子附灵在她身上,自然也对她的情况有所耳闻,如今这些话,八分真两分假,糊弄糊弄这些剑修们足够了。

    八分真不惧查——她身世来历的确如此。

    两分假查不到——按照这姑娘这段日子透露出来的东西和行为作风,只怕当初收留绿柳是为了用她的容貌给自己做对照组,只是没想到祸及亲眷。

    她失去一切后便将一切都归因在绿柳身上,四处辗转被旁亲收留后寄人篱下,外人面前是不染纤尘的表姑娘,私底下则越发磋磨那害得她跌入凡尘的绿柳来。

    越是寄人篱下,就越想重返九天云端。

    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来。

    这人设这样貌都十成十的楚楚可怜,剑修们瞬间心软了,打头那个先前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眼下更是五迷三道。

    剑修们都是单身狗,都超脱凡尘不惧皇权,这少年咬了咬唇:“我带你去见我们真君,向他陈情,定能为你做主。”

    周围弟子们虽然同情,听见这话仍是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冷气。

    “你疯了——真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