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闭关时,便由你来照顾小羽。他想去何处就去何处,你不必拘着,后面跟着就是;他还未辟谷,一日三餐自不必省,若你不会做,门前有法阵可传到各峰去。”

    薛羽:???

    岑殊对薛羽头顶那三个斗大的问号似乎毫无察觉,继续淡漠说道:“人吃的餐食他都能吃,早餐午餐可以食荤腥,但不可食太多,无论什么肉,四五片便够了。晚上要用些清淡的,若是积食了——”

    岑殊一顿,突然另起了一个话头:“你可识字?”

    薛羽下意识说道:“识字。”

    岑殊随意点了点头:“丹房药瓶上都贴得有名字,你既然识字,便应该不蠢。”

    薛羽:“……”

    那我还得谢谢你哦?

    到此,岑殊竟还没说完:“他每日清晨都要去后山泥土地口口,你需提前为他挖好一个坑,这坑半尺见方,三寸深即——”

    薛羽和雪豹没忍住同时“嗷”了出来。

    等下!

    美人怎么可以把口口挂在嘴边!实在是太不雅观了!

    而且岑殊怎么知道他每天蹲粑粑都要挖多大多深的坑?他是在旁边看了吗!

    草,这么想着就让豹有点便秘。

    那多少有点变态哇!

    岑殊一停:“怎么?”

    他问出这句话时目光并不是看着薛羽,而是看着薛羽怀中的豹豹。

    偏心得就非常明显。

    雪豹拍着薛羽的胳膊,“咪咪”叫着严肃抗议。

    岑殊问:“你不想让他帮你?”

    “咪嗷嗷嗷!”

    不,自己给自己铲屎可以,无关乎尊严。

    问题主要出在你!

    岑殊听不懂雪稚羽的叫声,只能隐约感受到他情绪中的抗议。

    “还是……你不喜欢他?”岑殊眉峰微微一皱,“不如——”

    他这个尾音实在是太过意味深长。

    薛羽心中警铃大作,立马操纵雪豹一个腾挪倒进自己臂弯里。

    在方寸之地打滚撒娇不说,还要娇滴滴喵来喵去。

    那场景看起来要多亲密有多亲密。

    也不知为何,岑殊见他俩这样,眉峰反而皱得更狠,眼刀嗖嗖戳了过来,在薛羽身上进进出出扎了个三刀六洞。

    他冷声道:“就这么喜欢?”

    薛羽:“……”

    我踏马。

    你个凑撒比到底要怎样!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薛羽怀中那块木牌突然发出一阵嗡响。

    他腾出一只手将木牌掏了出来,也不知中途怎么碰到它,竟传出了人声。

    “太、太太师叔。”对面人结结巴巴说道。

    “弟子是掌门座下宋笺,来给师、师叔送、送课表的。”

    修仙的人寿命都长。

    年纪一大,新弟子一多,辈分难免水涨船高,中间差个十几代不成问题。

    岑殊修为最高,活着活着就莫名其妙成了天衍宗辈分最高的。

    掌门叫他师叔,其他小弟子一律叫人太师叔,这辈分就乱得一批。

    好在天衍宗的人都是一脉相承的缺心眼,不怎么在乎称呼,大家索性乱中取序凑合着叫,意思到了就行。

    于是薛羽当了岑殊的徒弟,地位一抬就成了师叔辈。

    他掂着牌子,抬起头请示性地望向岑殊。

    岑殊表情平淡:“你定。”

    薛羽清了下嗓子,对木牌说道:“请进。”

    对面声音停半秒,才又响了起来:“烦请师叔把禁制撤一撤,弟子好上来。”

    哦,原来禁制还是有的。

    只是不能扫雪。

    薛羽再次抬头。

    “你既引气入体,便连将气打入木牌之中也不会?”

    岑殊望向他,冷淡眼神中还带上点毫不掩饰的嫌弃。

    薛羽:“……”

    他倒也没说什么,按照岑殊说法将灵气打入木牌中,便发现这木牌操纵起来跟手机差不多,功能也挺全。

    他没敢多研究,怕大佬又嫌他蠢,只是将山头的禁制解开。

    三两分钟后,便有人踏过门槛进入大殿。

    那是位看起来没比薛羽大几岁,五官都没长开,眉宇间的稚气此时全被战战兢兢给取代了,连鬓边也都是细汗。

    一进殿里,那汗流得就更快了。

    本来薛羽跟岑殊是相对而立,此时有了第三人,薛羽便自觉侧过身往旁边站了站。

    岑殊一身白衣立在殿里,眉目虽然疏淡,气势却很盛。

    他眼皮一抬,眼珠向来人扫去。

    要说起来,那目光也并没有多么冷厉。

    薛羽却看见那小弟子走着走着突然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路上。

    大抵是因为雪山上冷,天衍宗的人无论修为几何,裤子都穿得挺厚。

    小弟子膝盖骨砸地的声音一点都不清脆,听着也不咋疼,就是把殿中的人都吓了一跳。

    薛羽嘴角直抽抽。

    这小缺心眼一见岑殊就行这么大的礼,他便宜师父看了,不会也要让他把礼给补上吧?

    他又想了想,以这人缺德程度,倒是很有可能。

    薛羽悄摸抬起头,借黑纱遮掩从眼角觑着殿上人的反应。

    岑殊依旧信手立着,面上不见多余表情,只是略抬了抬眉毛,语气倒也分辨不出是喜是怒:“天衍宗何时有这么大规矩,见了人要跪?”

    薛羽看见这小弟子冷汗淌得更欢了,手往膝盖上一撑——没站起来。

    “没、没有。”他又结巴起来,“弟子只是、刚刚爬台阶,累、累着了。”

    薛羽简直不忍心看。

    他走过去想把人直接拉起来。

    奈何薛羽比这小结巴还矮大半个头,对方又腿软,猛地一拉竟没拉动。

    薛羽见单手不行,索性将怀里豹豹一举,让自己往自己脖子上爬。

    他的大小号本就共用一个脑子,小号这边手刚举起来,大号已经探出两个爪子压上了人肩头。

    雪豹四只爪子吧嗒吧嗒攀过去,在颈窝里毛茸围脖似的一窝,长尾巴自动圈上小号细白的脖颈,还自己绕了两个圈儿。

    他腾出两只手,终于把小结巴半抬半抱地薅了起来,比薅萝卜还费劲。

    这边两人还没站稳,薛羽只觉得头皮针刺似的一麻,从脑壳正中央一溜儿酥到脚后跟。

    他打了个激灵猛地抬头,便直直跟岑殊的目光对上。

    那双眼睛黑潭似的,深不见底又冷得骇人,似有莫名深意。

    薛羽被这森然目光盯得膝窝一软,和旁边的缺心眼子小结巴手挽手又出溜回地上。

    薛羽:“……”

    小结巴:“qaq”

    第6章 006

    薛羽也是事后才咂摸出味来。

    什么扫洒童子、门卫老大爷,统统都是附带,岑殊就是想给雪豹找只铲屎官。

    还要能陪吃陪玩的那种。

    既然是个没地位的铲屎官,那原著里没有戏份倒是也不那么奇怪。

    但这人就很过分,他要求自己的小雪豹满意薛羽,又要把喜欢维持一个相当精确微妙的数值。

    总而言之,就是不能超过岑殊自己在雪豹心中top1的地位。

    呵,做梦。

    薛羽在心中冷笑。

    想不到吧!你豹豹和你徒弟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哒!

    我当然最爱自己啦!

    薛羽一边阴阳怪气一边畅想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