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晨这边送薛羽回房。

    “你跟那元长老瞎说什么民间娶妻还要三媒六聘,等他真建好了雪山再来找我不迟。”薛羽幽怨说道,“他万一信了我有‘嫁妆’就‘转嫁’,真的去建雪山了可怎么办?”

    郝主事脑门上的汗珠都没落下去过,赔笑道:“能劝回去总是好的,小仙君有所不知,省原碑内景色俱是实质,一座雪山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的,到那时二位仙君说不定已经离开了。”

    薛羽忧郁地点了点头:“好吧。”

    此后几天,元丛竹确实没再来找他,也不知是建雪山去了,还是在省原碑玩新鸟。

    薛羽松了口气,再出门时也没那么提心吊胆了。

    可这心刚放下没多久,一个平平常常的清晨,本该有一顿平平常常的早餐,可门外提着食盒的人却不是平平常常的郝晨。

    竟是元丛竹。

    “乖徒。”

    门还没开全乎,元丛竹一只清瘦手掌已经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搭在薛羽脑袋上。

    他双眼放光道:“雪山为师已替你们垒好了,八百九十三丈,东边挨着平原、西边挨着树林、南边挨着湖泊——”

    薛羽根本没等他说完,打开那只手,“啪”地就把石门拍上了。

    在门外元丛竹“乖徒乖徒”的叫唤中,薛羽硬着头皮转过身,缓缓跟不再入定的岑殊对上眼。

    他干笑着:“上门推、推销的。嘿嘿。”

    这件事薛羽瞒还来不及,自然一个字都不会给岑殊提。

    岑殊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没问,只手指一弹将石门重新打开了。

    门外元丛竹像是早有准备。

    一声“乖徒”落地,人已像条水蛇一般,从还没开全的细窄窄门缝里挤了进来。

    他手刚想再往薛羽脑袋上搭,却像是察觉到什么般,倏地向尽头床榻上坐着的岑殊望去,目光十分忌惮。

    岑殊像是没看见他一般,只将被元丛竹撇在门外的食盒浮了进来放在圆桌上。

    又抬指轻弹,刚刚在房间中站住脚的元丛竹霎时一个跟头飞了出去。

    石门再度轰然合上,这次岑殊甚至还用上了什么其他的秘法,外面的声音竟是一丝都传不进房间里来了。

    岑殊此时才施施然下床,去旁边抱了雪豹在怀里,像前几天一样坐在桌边给他喂饭。

    神色自然又淡定,仿佛刚刚把一个大活人掀出去的不是他一样。

    事态实在转进如风,薛羽目瞪口呆地站了一会儿,后才缓缓落坐在灯笼凳上。

    他食不知味地吃了一会儿,只觉得平时十分喜爱的小排骨都不香了。

    只好放下筷子,吞吞吐吐道:“师父你都不问问我吗?”

    岑殊一片炙肉放进雪豹机械张开的嘴里,只抬起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祖宗对外确实傲得很,看不上眼的事情连理都不惜得搭理,倒是确实对这件事并不关心。

    即使如此,薛羽还是本着坦白从宽的院子,缩着脖子将来龙去脉简单讲了。

    ——重点要将他自己的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突出出来,以争取不在此事上留下什么污点。

    听他讲完,岑殊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啊——多么包容、大度!

    俨然就是正宫的派头啊!

    可岑殊反应这么平淡,薛羽反而不对味了。

    现在可是有人——这么诚恳——专门给他砌了一座雪山做嫁妆来求娶——啊不是,是求取他——和豹豹欸!

    这缺德玩意儿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啊!

    是不是根本不在乎他!

    薛羽小小气了一会儿,酸溜溜地问:“师父你都不生气的吗?”

    人家都打上门了呢!

    四舍五入就是贴脸耀武扬威啊!

    岑殊筷子略略顿了一下,一双深而黑的眼睛向他望了过来,目光沉沉的。

    “那你呢?便一点也不动心么?”

    薛羽满意地哼哼道:“那元长老对我也不过就是普通人看到小猫小狗的那种喜爱,这种喜爱再多,也不过是主宠情,主宠情——”

    他刚想说如果是这种主宠情,岑殊已经可以完全满足他了,又觉得这说法似乎有些不对。

    便故意拍马屁道:“——怎么能抵得上给师尊您正经当徒弟呢。”

    岑殊淡淡道:“既如此,又为何不决然拒绝?”

    薛羽嘿嘿一笑:“咱们还在鸿武宫住着他们的碑呢,师父这几天又在突破的紧要关头,离不了灵气,我当然不能狠狠得罪主人了。”

    岑殊像是没想到薛羽竟会这么说,明显愣了一下。

    一贯冷淡的表情也似有些微动容。

    薛羽见他如此,缓缓向人贴了过去,讨好似的在岑殊颈间讨好似的蹭了蹭,羞涩道:“那今晚……再让我吸一吸吧。”

    前几天他心里装着事,都心虚地不敢往岑殊边上凑呢。

    见对方略略低头看了看他,薛羽又义正辞严保证:“这次我绝对不会再中途睡着了!”

    岑殊沉默一会儿,语气微嘲道:“之前话说得好听,不过也就是为了此事吧。”

    薛羽十分不好意思地哎呀一声,一副竟然被你发现了的神情。

    岑殊对此不置可否,只平静想着,其实他的小徒弟找谁吸灵气修炼都可以,自己并不是无可替代的。

    可除了他以外,却再没人能帮自己克制戾气了。

    要算起来,反而是岑殊更加离不开他。

    也不知怎么的,自己小徒弟温驯趴在那人怀里,昂首启唇承受对方灵气冲刷的画面冷不丁撞进岑殊的脑袋。

    他皱眉沉默,一股陌生情绪从心底细细密密泛了起来。

    就连许久不见动静的府内戾气也零星活跃,试探着向外伸展触角。

    岑殊习惯性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又挑起眼皮望向石门。

    “既在别人家借住,那断然没有将主人拒在门外的道理。”

    薛羽还没想明白岑殊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见对方的手指已经弹了两下。

    客房石门第三次向左右弹开!

    作者有话要说:  啊,虽然这一part主要是递进感情,搞大纲的时候也安排了一次师父父吃醋的情节,但是细安排的时候发现这醋吃的……怎么有点刹不住车……

    这醋吃的跟心电图似的维持师父吃醋→被豹豹安抚→师父吃醋→被豹豹安抚→师父吃醋→被豹豹安——啊你妈的安抚不住了!

    不对劲.jpg

    第63章 063

    元丛竹似乎根本没想到,自己面前这样干脆扣上的石门能这么快再度打开。

    他站在门口一愣,下意识抬眼朝里望去。

    薛羽还维持着之前歪着身子在人家颈窝里蹭的样子。

    根本不用雪豹从外人视角看,他自己都知道这动作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果然元丛竹就站在门口不动弹了。

    他直勾勾盯着室内歪缠在一起的师徒俩,本来无神耷拉着的眼睛缓慢睁大,眉毛扭曲出一个十分忧郁的形状,好像下一秒脑袋顶的另一半黑发也要一瞬白头了。

    薛羽看他神情幽怨,也不知怎么下意识从岑殊肩头直挺挺弹了起来。

    那动作太猛,差点没从光秃秃的灯笼凳上歪过去。

    弹完了他又有点后悔。

    这场景,就怎么有点像原配上门抓奸呢?

    不对啊,明明自己跟岑殊才是原配,他心虚个什么啊?

    薛羽想完,又扭头向岑殊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得了,只见对方也正清清冷冷瞧着他,眼神反正说不上多好看。

    “没有、不是,我这是……”

    薛羽后脑勺一阵发凉,怂兮兮小声辩解:“公共场合,影响多不好。”

    岑殊似笑非笑牵了一下唇角,只向门口转头,不再看他。

    倒是门外的元丛竹仿佛是被薛羽那一弹重新弹出了信心,双眼亮晶晶地疾步走进屋里。

    元丛竹在离人几步远的地方猛然站住。

    他警惕看了一眼岑殊,倒是也没有再自不量力喊乖徒,而是径直走到桌边,啪嗒坐在薛羽身边仅剩的另一只灯笼凳上,滚烫视线在两只小豹子身上来回逡巡。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此时屏幕上会有成排的hshs和prpr飞射而过,以表达元丛竹激动的内心。

    薛羽现在左手边是元丛竹,右手边是岑殊。

    左边意气风发,右边人淡如菊。

    他被两尊大佛夹在中间,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空气灼灼发烫,是那修罗场烧起来的气息。

    怎么回事,这不在计划里啊!

    薛羽咽了口唾沫,偷眼向岑殊瞧了瞧。

    对方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神情,有一搭没一搭给怀中的雪豹喂饭,仿佛丝毫没有察觉雪豹也已经僵成一只石头豹豹,双眼发直,只机械性地嚼嚼嚼,根本没尝出口中的食物是什么味道。

    他实在弄不懂,岑殊明明都把人掀出去了,干嘛又放进来。

    放进来后又一句话不说,难道是等自己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