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冢?”雪麒一愣,“没有啊。”

    薛羽也一愣:“那坟中埋着具空棺?”

    毕竟受过萤石影响,薛羽的神识比一般元婴修士更加敏锐一些。

    他之前在附近转的时候,几乎是瞬间便探出房后的小坟包中没有尸骨。

    雪麒看起来比他还迷茫:“怎么会是空棺?”

    当天,坟冢便被雪麒亲自启开。

    棺材果然如薛羽所言是空的,只有几件旧衣物,其余什么都没。

    钉棺的长钉没有从外部启开的迹象,有二次钉入的痕迹。

    换言之,棺材是从里面被推开的。

    推棺盖的人必然力气贼大,就不说是不是弱女子,是个凡人都不该能做到。

    总而言之这答案昭然若揭。

    他亲妈绝对有问题,只是她图个什么,薛羽还没弄明白。

    直到他们离开的时候,雪麒还有些恍恍惚惚。

    莫名其妙开始一段情缘,莫名其妙有了个孩子,守在江南几百年,斑秃都熬出来了,却守的是个空棺。

    临走时薛羽宽慰他,不行咱就回雪山吧,满地跑得都是傻羊傻豹子,兽际关系比较简单,你也不太容易被骗。

    也不知道他爹听进去没有。

    两人没有再瞬移,只是一起坐在岑殊的翻手星河上,慢悠悠飞。

    薛羽坐在岑殊怀里,忍不住唏嘘道:“我这爹可真是……”

    岑殊轻飘飘接口:“子绝类父。”

    薛羽:我怀疑他在说我蠢且有证据。

    他转身在岑殊身上一通狂揉,并在翻手星河受主人影响小幅度震颤的时候,呲着牙警告岑殊,如果把他掉下去就是一尸两命。

    反正高空play挺好玩的,很刺激。

    薛羽把叫声都撞进一朵厚实的积雨云里,两人从云层中出来时都湿漉漉的。

    就是翻手星河脏了,可能对岑殊未来的对手不太尊重。

    不过俩人都不太在意这个。

    只是翻手星河本身可能有点意见。

    两人离了江南一路游山玩水美其名曰度蜜月,直到deadline前一天才御空慢悠悠往集合地点飞。

    刚看见十沙雪域的连绵白沙,棋盘便猛地一缩,冷不丁将他们从身上撅了过去!

    好在薛羽早就不是当年啥都不会的小傻豹了,青花大瓷碗霎时变大,将两人并一盘稳稳接进碗里。

    薛羽“王八蛋”三个字还没来得及骂出来,猛然发觉碗中的岑殊状态不对。

    他双目紧闭,气息奄奄,密密麻麻的黑纹从侧颈露出来,又爬了满脸,分明是已经晕了!

    薛羽头都大了:怎么又来啊!

    好在现在十沙雪域非常先进,周边卫星城中均有引路的人,薛羽毫不费事便带着无知无觉的岑殊进了碑林,见到了颜方毓。

    他师兄黑着脸还没来得及骂人,便看到了昏死的岑殊,表情立马严肃起来。

    “师尊怎的又……”他只一眼就看出是怎么回事,“我让你看顾他吃药,没吃吗?”

    薛羽摇了摇头,说七日一粒,岑殊到现在只来得及吃一粒。

    他忍不住道:“而且我总是觉得……可能吃了也不会有效果。”

    那种感觉非常微妙,是越临近十沙雪域碑林,越明显的。

    薛羽猜想岑殊一定比他更加清楚,因此才会一直没有吃它。

    “你我都知道师父身上戾气是怎么来的。”薛羽说道,“逍遥谷是第一次,无尽海是第二次,这回是第三次。”

    “清世行动。”他吐出这个词。

    晕了也好,正好证明他们此次行动方向没错。

    薛羽看着比之前几次被戾气侵染更甚的岑殊,斩钉截铁道:“此间事若不能了,就算吃够了四十九天也没用!”

    颜方毓是当局人,没法将这些看似毫无关系的事件联系起来,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他的说法。

    但薛羽也不想跟他解释,只是沉思。

    他母亲姓甚名谁就连岑殊也算不出来。

    后者已是当世之人中离天道最近的一个,如果他算不出,那便只能证明他那骗了他爹清白身子的剽悍娘亲,也与清世行动有关。

    薛羽毫无疑问有魔族血统,那他亲妈绝对也是个魔族。

    也许就是因为一个魔族和一个兽修结合,才能生出这么一个清气浊气、戾气剑气什么都能吞的特异体质出来。

    只是不知道他的魔族特征为什么现在才显现出来,难道便真是一切皆有定数,他的时间到了。

    这种被人隐隐掐住命脉的感觉令薛羽有种微妙的不爽。

    一切一切的问题,看来只有去地底才能找到答案。

    他必须要下地下去。

    薛羽向颜方毓表达出这个意思,谁知后者看起来有些无奈:“这回你不想下也得下了。”

    薛羽:“?”

    颜方毓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他:“我让你看灵璧,你看了吗?”

    薛羽老实道:“没。”

    他每天忙着跟岑殊游山玩水做、爱做的事,现充得很,哪还有时间玩手机。

    颜方毓嫌弃道:“现在看!”

    薛羽拿出灵璧,在颜方毓的示意下打开论坛,根本没有费劲翻找便知道他想让自己看的是什么帖子。

    最显眼的位置已经吵翻了天,到处都是讨论这次的地宫活动。

    说魔修在地底修炼制造炉鼎的邪法,天枢精英弟子李修然被掳去,若魔修再不交人出来,半月后便集结正道修士讨伐魔宫!

    薛羽翻了翻帖子,纳闷道:“魔族又没有灵璧,你们在这儿喊话有什么用?”

    颜方毓摆摆手:“都是做样子,不要在乎这些细节。”

    薛羽:“……”

    你们这群肮脏的大人!

    “而且不是说明天开始吗?怎么帖子里说半月后?”

    颜方毓道:“咱们这几大门派先排出一部分弟子先行探路,打与不打,探过再说。”

    “行吧。”薛羽顿了顿,“那你让我看这个做什么?”

    “这次下探魔族地宫的行动非同小可。”颜方毓接着帮他点开几个帖子。

    那些帖子标题都很微妙,比如探讨已知修士修炼需要清气而排出浊气,那么清气到底从何而来;比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到底是不是正确;比如很久以前做错了事情,后来弥补到底有没有用处。

    都是千年的狐狸了,修仙界终于也搞带节奏、造舆论这套。

    这是弱肉强食、丛林法则时搞不出来的东西,凡人若还被修士踩在脚底下,当然也没有什么能力抒发自己的想法。

    便也间接证明了他昏睡的这二百年,全民修仙是真的进行得不错。

    薛羽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引起热议的帖子是为了在将来,给在地底以身为容器,帮人类修士封印浊气千年的魔族翻案。

    英雄无名,薛羽本就为他们感到唏嘘,此时又知道他自己是半魔,那种愤愤不平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颜方毓斟酌着词句:“但为了提前造势,咱们七门会每门推出一名弟子,组成一队精英新秀,以便,嗯……”

    薛羽干脆道:“明白。”

    门派代言人呗,和包装明星、搞个人崇拜是一个套路,都是为了壮大声势便于招生,又将所谓七大门派的地位举得更稳。

    这一段原著里也有,只不过是除了天衍宗代言人是他老婆以外,其他六个都是李修然老婆那种。

    薛羽试探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天衍宗的新秀……是我?”

    颜方毓用一种“你做梦呢吧”的眼神看向他,十分不谦虚道:“是不才在下。”

    薛羽:“……”

    颜方毓:“不过现在只能是你了。”语气挺嫌弃。

    他解释道:“师尊这样,我定是走不开。”

    薛羽问:“我大师兄呢?”

    颜方毓:“路上有事绊着了。”

    薛羽:“……”为什么我丝毫不觉得奇怪呢。

    “其他门派新秀都是谁我也大体耳闻。”颜方毓表情略显奇怪,“都是熟人,不行就躲他们后面,丢人事小,丢命事大。”

    薛羽发出老父亲的咆哮:“我必不会躲!”

    颜方毓扇骨敲了他脑壳一下:“师尊还未醒,你总不能让他白……黑发人送白发人。”

    “……歇后语套不进去就不要硬套了,师兄你自己听着不别扭吗?”

    颜方毓作势又要敲他,薛羽抱着脑袋满地乱跑。

    “行了别闹了。”颜方毓看了看旁边的更漏,“明日一早启程,你早些休息,我让药老来给师尊看看。”

    薛羽乖乖“哦”了一声,突然道:“对了。”

    他行至床边挥了下手,密密麻麻的因果线出现在岑殊周身,一根碗口粗的因果线正当胸连在他和薛羽之间。

    颜方毓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说道:“做什么?让我看你俩的姻缘线?”

    薛羽翻了个白眼,让他去看那些数不清的带颜色的线。

    金色是功德,红色是业障,岑殊身上连接着天底下最多的因果线,在金光与赤光之间不停变换闪动。

    与他们第一次在天衍宗殿内看到的景象毫无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