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泽生激动地被子一掀,人就往夏琰那边跑。

    可他忘记自己前两天才搞过多少事,过度劳累拉伤的肌肉涌上来阵阵酸楚,他的脚甫一着地,那突如其来的酸痛就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逼得他往夏琰床上扑去。

    不,不行,老师身上肯定也还有伤!

    叶泽生猛地一撑,没让自己砸下去,只是双臂按在床板两侧,脸庞正对着夏琰,眼睛一下子就和夏琰对视了。

    夏琰其实长得很好看。

    叶泽生每次见他不是被他欺负,就是故意气他,真的这样仔仔细细盯着瞧的时候,完全没有。

    鼻梁很高,眉眼挺拔,双唇含笑,这样对视着,夏琰眼中好似都只有他一个人……

    “还,还行吧……”

    叶泽生慌忙站起身体,嘴里嘟囔道,也不知道是在说外面的风景,还是在说夏琰。

    “我还说你长大了,做事还是这么毛毛躁躁。”夏琰没有露出一丝意外之色,只是挑了挑眉梢。

    “哪里毛躁了!”叶泽生皱了皱鼻子,“我都成年多久了,也就你还老是把我当小孩……”

    “行吧,小朋友,过来扶我一下。”夏琰的语气仍带着两分调笑,似乎说的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事情。

    只是这话让叶泽生一下子愣住。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夏琰身上,才发现他是躺着的,身体自始至终好似都没有动过,哪怕他刚刚差点砸上去。

    叶泽生眼里染上一层懊恼,他想起了当时在山上的情景,夏琰先是拦住应长荣和他的死士,后来又竭尽全力拦住地势变动的影响,他离开前他就浑身是血了,后面都是怎么撑下来的?

    往前走的步伐,骤然沉重起来。

    叶泽生把病床摇晃起一点,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把夏琰扶起,又把枕头垫好让他靠着,去旁边接了杯水过来,一点点喂给夏琰。

    夏琰垂下眼睑,有些后悔刚刚的话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叶泽生看着夏琰喝完水,把杯子放到一旁,犹犹豫豫地问道。

    “还是老样子,时常咳嗽一下,这次只是暂时脱力,动不了而已。”他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

    叶泽生听着他这话,只觉得有些刺耳。

    当时,他赶到他身边时,夏琰也是说,没什么,摸摸他的脑袋,让他去找人。

    那会儿,他留在现场确实只会拖后腿,他只能忍下对自己无能的痛苦,去找人来。

    可是现在……

    叶泽生猛地拉过夏琰手臂,就像是当初夏琰查探他那样,把自己的灵力也输进去查探。

    他倔强的眼神一下子震住了夏琰原本要喝止的话语,当他再想制止时,已经晚了。

    叶泽生做事时常不怎么顾及细节,即使是对自己的伤口他都往往听之任之。但是这会儿,他把自己的灵力压得很细,探查得很慢,生怕给夏琰的经脉再次造成负担。

    他见过被烧灼后的经脉——曾经他自己的。

    但是,他没见过这样,仿佛被榨干到枯竭的经脉。

    他的灵力只前进了一点,眼眶就忍不住红了。

    这些经脉已经太过脆弱,根本承受不住他的灵力。他无法想象自己查探时夏琰该有多难受,更想象不出来他硬生生把自己耗成这样时的痛苦。

    夏琰都做好被他再折腾一番的准备,没想到看见叶泽生这幅情态。

    他叹息一声,有些遗憾自己不能伸手摸摸小朋友的脑袋,但脸上依旧挂着坦然的笑意,并不为此过于难过,“不用伤心,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是他的使命。

    第57章 夏琰失业

    叶泽生握住夏琰的手, 半晌没有说话,空气中沉默地让人有些难受。

    他很想说不是,哪有人的使命就是去送死?又不是天下就他一个人了, 又不是只有他能拯救世界!

    但是他不是夏琰,没有资格代替他说这种话,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憋着生闷气。

    往日桀骜飞扬的眉眼这会儿紧紧皱起,手下不自觉捏紧几分,平时怼人机灵得不得了,这会儿却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什么能说的话。

    他就是很难受。

    像是终于发现了一个珍宝, 它却不止是对自己发光, 而是一视同仁地照耀着所有人, 还是恨不得把自己燃烧掉的那种照耀。

    要是真烧完了, 他要到哪里找来第二个?

    夏琰以为他不知道吗?

    既然夏琰自己就是木灵根,也发现了封印和密匙木灵根无法作用,再加上早就对他有关注,他之前甚至多次逼问夏琰自己的灵根是不是有问题,夏琰还说要去查档案资料……

    连他都能猜到会不会是自己和密匙有关, 夏琰这样一个早就注意到他的人会猜不到?

    那为什么不让他直接去解决密匙?

    夏琰大概是觉得,他是小孩, 没必要掺和这些,没必要背负那么多压力,既然不是丹心的人就更加没必要全身心付出……

    不用问叶泽生就能猜到夏琰会回答什么。

    呵, 一个只知道自我付出的混蛋。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叶泽生沉默地半阖着眼眸, 连夏琰这会儿都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叶泽生把夏琰的手塞回被子放好, 默默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

    他自己的伤势到不怎么重, 更多是因为脱力,这会儿都好得差不多了。

    出门,他直接找去医生办公室。

    敲门,进去,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眉眼冷峻,“医生,请问502号病房2号床那位病人是什么病?要怎么治? ”

    “你是?”

    顿了顿,叶泽生说道,“我的他的学生。”

    “哦,是这样的。你们那些经脉灵力什么的我不大懂,只是从身体上来看,他现在情况有点严重……”

    ……

    “谢谢医生。”

    辞别了医生,叶泽生在走廊上走了一圈,经过每个病房时往里面看了一眼,好半天终于看见一个穿着黑制服的,抓住人问道,“请问涂海前辈在这边吗?”

    “你是?哦,是你啊!”对方对叶泽生影响深刻,他和夏琰可是涂海前辈亲自带回来,重点关照的。

    “涂海前辈在管理处呢,这两天忙着善后,工作太多了……”

    “谢谢。”

    “不客气。”

    重新走回病房,叶泽生还挂着那副冷漠的表情,夏琰摸了摸鼻子,知道小家伙生气了。

    他一时半会儿不敢再招惹他,只能看着叶泽生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打开衣柜,从里面摸出来他那套洗干净了的制服,站在窗前大大咧咧地脱下病号服开始换上。

    “叶泽生,你要做什么?”夏琰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怎么也想不明白。

    嗤!

    他能做什么?

    叶泽生转过身来,面对着夏琰,白皙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从胸口开始扣口子,胸膛一点点被遮住,顶端领口拉开随意地敞着,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夏老师,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等着吧。

    今天是最后一次,他喊夏琰老师。

    连帽子一同带上,叶泽生大摇大摆出了医院。

    技法·跳跃!

    身形直接从管理处旁边小巷浮现,微微理了理发型,走进大门。

    “夏琰?你怎么回来……哎,你!”冯雨手上还累着一摞材料,看着这个背影目瞪口呆。

    他刚还说着制服有点眼熟,怎么里面的人是叶泽生那个小混蛋?

    叶泽生对他点点头,直接往楼上办公室走。来的次数多了,他可真是跟回自己家一样熟悉。

    “冯雨,刚刚你看到老大了?哪里呢?”连飞冲了杯浓浓的咖啡,双眼无神地准备接着回去工作,一下子被冯雨的话惊醒了。

    “什么,夏老大?在哪里?”

    “啊,夏老大也回来工作了,他的伤还没好吧?”

    上上下下路过的人都听到了,一个个忙不迭问来问去,还有的手疾眼快抓住拐角处那个背影直接跟着上去了!

    于是,当叶泽生在涂海办公室门口站定时,旁边拐角处已经跟来了一长串人。

    叶泽生在办公室门口轻敲两下,不等里面的人喊请进就走了进去,往椅子上一坐,嚣张的气势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

    “涂海前辈,您的职位应该比夏琰高对吧?”

    “你有什么事?”涂海默默放下笔,眼神不经意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办公室的门被偷偷打开了一个缝隙,上上下下数十只眼睛贴在那里,看着就很……诡异。

    “是这样的,我想取代一下他的地位,您看我的功绩够吗?”

    叶泽生微微扯了扯领口,头上的帽子拿下来放在手里扇风,脸上的神情看着像是玩笑,只是那双眼睛透露出非同一般的认真。

    他说得轻巧,门口的十双眼睛听到这话,当即倒吸一口冷气!

    他,想,取,代,夏,老,大!

    这么莽!

    涂海前辈不会同意吧?这完全就是异想天开吧!

    和门口那十只眼睛祈祷的不一样,涂海是一个很认真,认真到认死板的人。

    而且,很不巧,他掌握着所有情报,知道的比其他人都多。

    这些情报就包括叶泽生是单火灵根,体质特殊,进入灵陨之地前修为大概达到九级巅峰或者八级初阶,和许微澜对战过侥幸胜利,头脑灵活,与应家现任家主交好,曾经拿下过一个间谍,在灵陨之地内为稳定地脉立下汗马功劳。

    但是这些……比起夏琰来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