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衍瞥了眼南竹那张委屈娃娃脸,其实这个表情看多了也就习惯了,当下一点罪恶感也没有,“那你现在就能尝试一下,离开我身侧的滋味了。”

    随后,在南竹的惊呼之中,载着楚衍两人都白鸾鸟一飞冲天,将他们这群侍从远远的甩开。

    楚家的侍从乘坐的灵鸟是白雁,飞是飞不过白鸾的,只能勉强在白鸾面前维持着队形扑棱翅膀。想去追少主简直难如登天。

    “不如还是照少主吩咐的命令,我们先去剑宗山门等他?”青衫侍从犹豫的说着。

    “少主他什么人都没带!少主连我都不带了!此处离剑宗还有万万里之远!”南竹愁到失态。就算已经大病初愈,他家少主也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楚家树大招风,明面的仇家不敢招惹,暗地里的蛆虫就不好说了。

    “可少主身侧还有剑宗的首席弟子谢公子,他有元婴期修为,还是位剑修,只要不是撞上什么上古凶兽,少主定然会安然无恙的。”

    而且,就算是他们跟上去,一不小心撞上上古凶兽,下场也只是和少主一起陪葬。

    当然了,后半句话这位青衫侍从也没敢说。

    南竹总算是冷静下来思索,临走前嫡小姐还给少主备了不少灵石法宝,若是少主遇到大危险,能救下少主的也是法宝,而不是他们这群人。

    “唉……也罢,我们先去剑宗山门。届时大家都要好好修炼才是,免得一无用处。”

    “……”青衫侍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不出话来。其实他们也不能算一无用处,但谁让陪在少主身侧的那人实力本身强劲,这一对比起来……他们确实是不够看的。

    ***

    这头的侍从还在为无法跟随自家少主左右而忧愁,那头的楚衍却是在为寻找落脚地忧愁。

    南境的山岭并不多,而且因为地势开阔的缘故,往哪飞都不算人烟罕迹。

    而在这时,偶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灵气越过楚衍,最后朝谢云冥的方向汇聚而去。

    楚衍大致也清楚,谢云冥晋升是迫在眉睫。

    先前在楚家的时候,估计谢云冥就摸到了晋升的门槛,他却又抑制住自己的修为,没有在楚家渡劫。现下总算是离开了楚家,谢云冥必须马上找个合适的地方渡劫晋升,不然就会被暴涨的修为反噬。

    “在前面的地段落脚。”闭目养神的谢云冥倏然开口,声音沙哑。

    “好。”楚衍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紧张。

    他第一次遇见别人渡劫。

    更准确的说,他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直面天劫。

    修道之人不仅要活过人心算计,还要与天争命。这天劫,便是修道之人每次晋升,天道都会降下天雷考验。

    漫天的乌云凝聚在头顶,狂风大作,空气中隐隐能察觉天雷的威压,拉着步撵的白鸾鸟此刻也不安的鸣叫着,寸步难行。

    楚衍连忙让它们停下。

    谢云冥拿着他的本命灵剑,脸上看不出丝毫面临天劫的紧张,只淡淡的和楚衍说道,“你先去百里之外等着。”

    “好……对了,这个,你拿上这个!”见谢云冥转身,楚衍恍然初醒的解下自己腰间挂着的玉佩,递了过去。

    玉佩里面装的是楚烟精心为楚衍准备的保命法宝和灵石若干。

    在楚衍看来,谢云冥在南境秘境受的伤估计也没有好,还被强行种下生死契与替命蛊,状态也差。现在还要渡天劫,着实凶险。为了不把自己也一块搭进去,楚衍把家当交给了谢云冥。

    可楚衍身侧的谢云冥没动静,似是不想要楚衍的玉佩。

    “和我客气什么,你渡劫相当于我也渡劫。”楚衍把玉佩塞到谢云冥的手里。

    不同于剑意的寒冷彻骨,谢云冥这人的手指触感温热。

    楚衍当即走神了一会儿,他记得有人骂过谢云冥是不是冷血无情,现在想来这人也并非冷血,起码手的温度比自己还要高。

    手里捏着玉佩,谢云冥抬眼看着他,目光像似有嘲讽,“你倒是惜命。”

    “那是。”楚衍点头,承认的干脆。他向来珍爱生命,既有生路,何必择死?

    谢云冥最终还是带着楚衍的玉佩一块去渡劫了。

    楚衍和白鸾鸟退出百里之远,站在安全区看谢云冥渡劫。以他的肉眼是看不到什么名堂的,只能看到那片乌压压的雷云,和在雷云之中隐约闪现的雷光。

    “轰隆——!”

    紫红色的雷光自云端劈下,惊雷声轰隆作响。

    哪怕是隔着百里之远,楚衍也被这气势磅礴的雷声炸得耳鸣了片刻。他扶着步撵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勉强控制住了晕眩。

    目光往前,发现拉车的白鸾鸟此时不约而同都把头埋进了自己的羽翼中,瑟瑟发抖。

    楚衍这才想起来,他坐的步撵上有结界,可白鸾鸟是没有在结界之内的。天雷的威压怕是比这响声还要可怕。

    渡劫的谢云冥正处于天雷的中心。希望一切都顺利。

    “轰隆——!!”

    第二道紫红色天雷劈下,气势比第一道更盛。

    楚衍的手指摩挲着步撵的扶手,紧张的等待起来。这种心情难以言喻,不仅仅是因为谢云冥与自己签订生死契,还有对修道的敬仰。渡劫失败轻则境界跌落,重则飞灰湮灭。可哪怕代价如此,求道之人依旧义无反顾。

    若自己日后走上这条路,面对天劫与该有的磨难,是否也能如谢云冥那般坦然?

    楚衍心中回答不出。

    天劫的雷声响彻了许久,那积压在天际的雷云才逐渐消散。

    不知道谢云冥是否渡劫成功,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楚衍自己还活着,那么谢云冥应该也不会死。

    他抬手拍了拍还缩着头装鸵鸟的白鸾,“天劫已经过去了,你们还能飞吗?”

    “啾……”那只白鸾从自己的羽翼中抬起头来,见楚衍问它,抖了抖脑袋上的翎羽,茫然无措的叫了一声。

    “……”总该不会是被天雷的威压震成呆头鸟了吧。

    楚衍有些担忧的看着这几只白鸾。一时间也不得不放弃让白鸾飞回去接谢云冥的想法,还是再让它们缓缓吧。

    既然让白鸾们休息,楚衍也不好意思再坐在步撵上给它们增加负担。

    他收起了步撵,放任白鸾自由的休憩,自己则是在旁随意走走,看看风景。

    此处算是荒郊野岭,天雷的威压刚过,林中的飞禽走兽仍然不敢出来,周遭十分静谧。

    楚衍放松下来,带上几分欣赏的心情朝四周望去——

    “嗤——!”

    箭矢破空的声音倏然响起。

    “啾!!”离楚衍最近的那只白鸾发出凄厉的嘶鸣,巨大的羽翅在顷刻间张开,挡在了楚衍的身后。

    下一刻,楚衍闻到了从背后传来的、属于白鸾鸟的浓烈血腥味。

    第十章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没想到是个要灵鸟保护的废物,一丝修为也没有,你莫不是这十二只灵鸟的主人吧?”

    一道洋洋洒洒的嘲讽声从楚衍的身后不远响声,声音听起来年纪尚小,约莫是少年的样子,说话比大长老那个老头还恶毒。

    “喂,废物。识相就滚远点,把灵鸟主动让出来,免得让我再动手。”

    楚衍皱着眉头,大半的注意力都在白鸾鸟受伤的羽翅上,没有理会那人的疯言疯语。这支箭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的,白鸾的伤口处正逐渐泛着黑青色,血液止不住的流着。

    似乎是见楚衍默不作声,那少年拉开第二只箭矢的蓄力声音响起。

    “啾——!!”

    “啾——!!”

    十二只白鸾围成一圈,连忙将楚衍护在其中。

    “阿清,可别伤了灵鸟!你的箭矢上淬了毒药!已经毁了我一只灵鸟的羽翅了,还想再毁第二只吗?”

    另外一道脆生生的少女音响起,言语中听起来似有对那少年的责备之意。可话里话外,都是要将白鸾鸟据为己有的意思。

    楚衍抬头,从白鸾们的羽翅交叠的间隙中,看到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对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两人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服饰,衣摆处绣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家徽。

    其中那名拿着弓箭的少年,就是射了楚衍一箭被白鸾鸟挡下的人。

    站在少年身侧的少女,正用一种占有的目光看着十二只白鸾鸟,好似这些白鸾已经是她的一样。

    在修真界,杀人越货的事情在这里极为常见。

    脱离法制社会保护的楚衍心里有些焦灼,这样下去可不妙,但是他的空间玉佩给了谢云冥……目前身无长物,防身的法宝也没有一件,只有这十二只白鸾鸟,委实进退两难。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有想办法拖延时间,等谢云冥快点赶过来。

    念及此处,楚衍出声询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你一个废物配知道么?”少年嗤笑,话语中的高傲异常。

    就算是楚衍脾气再好,正面遇上这种,别说是不讲道理,简直是不讲人话的人,也多了三分火气。

    “连家族姓氏都不敢报出来,藏头护尾的胆小鬼,难怪会觊觎我的灵鸟,想必也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家族,连几只灵鸟都没有,才想着去抢别人家的东西。真是不知羞!”

    楚衍这么长的一段话说出来,将那名高傲的少年说的怒气横生,脸色涨红:“我们可是东境岭南江家的人!!你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废物,竟然侮辱我和我的家族!”

    “没听过,什么东境岭南江家,东境只有十六门派,其余还能有什么世家势力?”楚衍这话说的真实,在他看原书剧情的时候,确实没有见过云霄界有什么大势力叫岭南江家,还是在东境。

    世家势力大多在南境,南境又以楚家一家独大,其余世家放在楚家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楚衍想着,正打算搬出楚家的名号出来。

    “阿清,我看也不用和他废话了,直接动手,若是被射伤的灵鸟不要也罢!”

    怎知,对面已经被楚衍的话语说到了痛处,恼羞成怒,江如玉跺了跺脚,打算直接下杀手。

    “早该如此,还不是因为你拦着我,不然他还有命活到现在?”江如清冷哼一声,再度举起弓箭对准了楚衍的方向。

    “嗤——!”

    箭矢破空,直直朝楚衍的方向射去。

    十一只白鸾扬起了翅膀,一层层的将主人保护在其中。

    灵鸟这般护主,看起来也不像是好收服的。江如玉一声冷哼,反正她也就喜欢这些灵鸟的羽毛,不能收服就全杀了,羽毛做成装饰,方便得多。

    想到这里,江如玉也拿起剑,朝将楚衍护起来的十二只白鸾攻去。那剑身泛着深蓝的光,像是淬了什么毒。

    楚衍被白鸾们密不透风的护着,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万分焦急之中,只听到一声清越的金属碰撞声——

    “噌——!”

    突如其来的一道剑意像是凝结了空气一般,袭卷这一方天地。草木化霜,流风骤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