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这个小家伙,怎么明知故问。”鹤丘阳的元神在楚衍旁边的位置坐下,“我和白泽结为道侣的时候,楚家上下都来贺礼过……你那时候约莫也该是个孩子吧……”

    鹤丘阳的话语说到这里的时候,抬眼仔细的打量了楚衍一番,似乎有些迷茫,“但你好像和那些楚家人又有些不大一样呢……”

    楚衍:“……”

    那当然啊,抛开上古时期到现在已经过了千万年之久不说,自己这个芯也不是原装货。

    不过后面那句话是决计不能说的,楚衍只得委婉提醒,“前辈,现在离您兵解的时候,大概过了千万年之久……”

    鹤丘阳被他这句话里的信息惊住,愣神过后呢喃,“竟已经过了千万年了……”

    楚衍点头:“是啊。”

    鹤丘阳看着楚衍,“我已经很久没有从仙器里清醒了,这次是感知到了九虚玄隐戒,以为是他回来了。没想到会看到你……你身上有九虚玄隐戒吧?”

    楚衍点头,既然是这位大能锻造出来的空间戒指,他给人家看看也无妨。

    “前辈您稍等,我把九虚玄隐戒里的东西转移一下!然后给您瞧瞧!”

    楚衍当初把一些自己会用的到的东西都塞进了空间戒指里,大半还在空间玉佩中。挪起来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一小堆宝物被楚衍从空间戒指里挪出来,又装进空间玉佩里去,再挪出来一小堆,又装进去。

    鹤丘阳看他忙忙碌碌的样子,只觉得可爱新奇,注意力也转移到了他那堆堆物品上,看到那些灵器法宝后,鹤丘阳微微蹙起眉头,“你明明是楚家嫡系血脉,怎么都用些次品灵器,莫不是楚家现在被分支夺取了大权?”

    楚衍搬运的动作微微停顿:“……啊?”

    他低头看着鹤丘阳所说的次品灵器,一时间回神不过来,呆呆的反问了句,“这些上等灵器还算次品吗?”

    鹤丘阳:“不堪大用,全是花架子。上了战场,连低阶恶妖的攻击都抵挡不了。”

    楚衍:“……”

    或许这就是时代的泥石流代沟吧。

    从呆滞中回神,楚衍正色辩解道,“但是现在离上古时代已经过去了千万年,天道法则已经完善,荒虚和云霄界已经有了屏障,不需要和恶妖作战。同时,上古传承却没落了许多,所以一些锻造灵器的方法,大不如从前。”

    “战乱……结束了?”鹤丘阳的神情恍惚了一下,仿佛又想起了那年白泽出征的时候,和自己说的话语。

    【阿阳,等战乱结束,我就回来了。】

    “是啊,您看看这枚戒指吧。”楚衍将腾好的九虚玄隐戒递了过去。

    仿佛是感知到了锻造者,九虚玄隐戒上的那朵红莲发出了妍丽的光泽,好似绽放一般鲜活。

    【阿阳,荒虚恶妖竟有大军来犯,疑是有人在幕后操控,云霄界天道式微,素手无策下,我将以身祭阵,勿悲,我将一脉魂魄封于红莲之中……】

    古老的文字从那朵红莲浮现了出来。

    大概是修习了楚家心法的缘故,楚衍竟然也能看懂那些古老的文字。

    鹤丘阳看完这段信息,当下有些激动的想要抓住楚衍的肩膀,魂魄却是径直穿过了少年的身体,他愣了一下,心中明了自己的元神已经十分薄弱,连实体都不能凝聚。

    激动之情稍退些许,鹤丘阳微微叹了一口气,询问楚衍,“你可带了另外一枚九虚玄隐戒过来?那里可能封存着白泽的一抹魂魄。”

    “额……这个,另外一枚戒指不在我这里。”眼看着鹤丘阳的情绪要转变为低落和失望,楚衍飞快的往下说道,“但是,戴着它的人应该也来到了墓中……吧?”

    自己消失不见的话,谢云冥应该会进来墓室找自己吧?

    楚衍不敢笃定,但心中的概率已经超过了五成。

    “嗯?我瞧瞧……”鹤丘阳凝眉,用神识感知了一下自己的府邸兼长眠之地,最后在楚衍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叹道——

    “守护府邸的结界破碎,护宅阵法已经尽数启动了……我锻造九虚玄隐戒的时候,后布置下的结界是认同它的,但提前准备阵法却没有,因为不破结界……阵法是不会被触动的,当时忙着锻造新的灵器,我便没管。”

    “……?”楚衍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鹤丘阳继续往下说道,“他们应该尽数入了阵法之中,面临不同的危机。但是你这个小家伙运气可真好,从入口直接到了阵眼,这是千念阵中唯一的空阵。”

    楚衍:“……竟然还有这种什么都没有的阵法?”

    鹤丘阳:“上天有好生之德,总该留一线生机……”

    不过,这千念阵的空阵虽然是个薄弱点,但鹤丘阳将其布置在了自己炼器的屋子,平日他炼器的时候,青铜大鼎上烈火灼灼,就算有人走运从空阵上掉下来,也该烧作了焦炭为炼器大业贡献一分火力……

    “你可真是个运气极好的小家伙。”鹤丘阳再次感慨,因为这个小家伙掉下来的时间刚好是——自己已经兵解成了元神,不能继续炼器。这才活了下来。

    第二十九章

    “那前辈,这千念阵的阵法可以停下来吗?”楚衍试图寻找挽救的机会。

    “千念阵中,有一千种不同的阵法,大致可以分为幻阵、杀阵和空阵,幻阵考验意识,是可以解除,如果是入了杀阵……除非毁去杀阵的阵眼,或者毁去千念阵的主阵眼,不然,阵中人是出不来的。”

    说到这里,鹤丘阳见楚衍一副担心得不得了的样子,温声安慰,“别太担心,杀阵也就两三个而已,几率不大。”

    安慰完楚衍之后,鹤丘阳继续说道,“我先将幻阵中的人放出来,你看看有没有你道侣。”

    “啊?”楚衍听到最后两个字,表情刹那呆滞了下来,“道侣?我什么道侣?”

    “嗯?”鹤丘阳见状,微微挑起眉头,“就是和你用一对九虚玄隐戒的人。”

    楚衍被噎了一下:“……”

    顶着一张极其复杂的神情,他连忙开口解释,“那人是我的师兄,不是我道侣……”

    而且还是“结过仇、有过恨、见过血”的那种关系,谢云冥心底有没有完全放下仇恨都还不好讲。

    鹤丘阳听完楚衍的解释,神情莫测:“……”

    如今的后辈连定情信物都备好了,却还是师兄弟关系?

    看来真是自己在仙器里沉睡太久?千万年之后的云霄界风气变得委婉含蓄起来?

    不过楚衍都这样说了,鹤丘阳也不会追问,当下从善如流的改口。“那你等会从缩像中看看,是否有你师兄。”

    随着鹤丘阳的这道话音落下,楚衍的眼前多了一道投影,这投影和剑宗传讯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虚像。

    千念阵中,上百个人被撤掉了幻阵传送出府邸——

    *

    在清虚子以身试险踏入墓室入口后,直接一步走到了一个幻阵当中。

    以他渡劫期的修为,明了自己身处幻阵是可以,但是这是上古幻阵,一时半会要走出去没那么简单。

    相传上古炼器宗师鹤丘阳还会阵法之术,常将阵法融入炼制的灵器之中。那么在墓室中设下阵法也不足为奇。

    只是,不知他的弟子如何了。

    清虚子对自己首徒倒不是很担心,幻云冥的心性足够坚定面对幻阵,但如果这个阵法都是一个人单独触发的,那么他的小徒弟怕是凶多吉少……

    清虚子一边思索着,一边快速寻找幻阵的突破点。

    等他快找到幻阵阵眼之时,幻阵的景象忽然如潮水般褪去,他竟是又回到了先前入墓室的地方。

    周遭陆陆续续也出现不少人影,可仍然没有小徒弟楚衍的身影。

    也没有见到他大弟子谢云冥的身影。

    难道大弟子谢云冥也会被幻阵所困吗?

    *

    为了找人的谢云冥追进墓室之后,身形一晃,便进入了诡异的阵法之中。

    眼前的景象是遍地枯槁,焦土龟裂。燃不尽的滔天大火将天际烧红了大半,黑烟滚滚之中,尸骨被燃尽的腐朽恶气冲天。

    像是幻阵,但又过分真切,让人一时半会找不到破绽。

    一道火舌冲谢云冥奔来,灼热感在顷刻间席卷周遭的空气,将温度升到了极致。

    囚龙剑早已经出鞘,冰霜覆盖剑刃,谢云冥抬手一剑斩灭了这火舌。凛风捎来了那些掩藏在火焰中的腥臭气息,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妖气。

    这妖气不像妖兽,却比妖兽身上的气息重了百倍不止。

    谢云冥抬眼望向了那火焰席卷的地方,黑烟滚滚中,似有什么人影还在走动。他想也不想,直接凝聚灵力,一剑落下——

    寒霜在顷刻间荡开了那灼热无比的烈焰,冰火相融之间,雾气化作了水珠,滴落在谢云冥身前不远的枯骨上。

    黑烟也随着火焰一同缓缓散去些许,那染了水珠的枯骨竟是被一只红色的手捏住,手指指甲有半个手掌那么长,也是锋利无比的样子。

    谢云冥听到了咀嚼声。

    宛如尖利的牙齿在啃食着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而且这声响还不是从一处传来——

    是从千千万万处传来!

    黑烟褪去,数千万只佝偻着身体、裸.露出来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红色,周遭散发浓烈的妖气,像人更像妖的怪物,皆是露出獠牙,抱着地上的枯骨在啃食。

    那些被啃食的枯骨都是修士的骨头,因为死亡不久,骨头上面还残存着灵力的气息。

    凛风过境,除了那尸体的焦臭,风中还带来了一丝活人的香甜。

    千万只怪物不约而同的嗅了嗅鼻子,最后停下了啃食枯骨的动作,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谢云冥的方向。

    它们想啃食自己的骨血。

    感知到这般恶意的谢云冥勾起了唇角,他眼眸里的情绪却是尽数褪去,手指微微捏紧囚龙剑的剑柄,灵力在顷刻间便覆盖上了剑刃,杀伐之道的剑意浑然天成。

    他当年拜入剑宗门下,所求的就是以杀止杀的杀伐之道。

    谢云冥是极等冰灵根天赋,冰灵根的修士向来寡淡薄情,修炼无情之道更为合适。杀伐之道有太多血气之灾,也易被杀伐之气走火入魔,若是斩杀了无辜之人证道,天道雷劫也会加重。

    清虚子曾这般劝过他。

    可清虚子并不知道,谢云冥不仅寡淡薄情,也同样戾气满盈。他身来便注定伴随血气之灾。

    千万只怪物朝谢云冥的方向涌去。像是红色的潮水要吞没整个大地,而白衣剑修的身影渺如沙砾。

    囚龙剑光欺霜白,一剑冻千里。

    就连那还在后面烧灼的烈火也被这骇骨的冰冻成了冰块,在冰中维持着燃烧的状态,最后一点点被侵蚀吞没。

    殷红的血色并着寒冷的冰霜弥漫开来,被斩杀的怪物不知其数,那些冲在后面的红皮怪物的步伐有了片刻停滞,那霜中蕴藏的杀气滔天,让它们这种没有多少灵智的怪物也有了感知危险可怖的情绪。

    就在这时。

    一声怪异刺耳的叫声从远方悠悠传来,令原本停下动作的怪物再一次朝白衣剑修露出獠牙。

    那叫声极其诡异——

    像是细细哭泣,又像是张狂怪笑。

    谢云冥捏着剑柄的手指泛白,一双戾气满盈的眼睛已经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