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们是两情相悦。这些年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待回家的时候我再慢慢讲与你听。”

    楚止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瞥向谢云冥道,“既然我家衍儿喜欢,我也不会阻拦。但你若敢负衍儿心意,我们楚家别的本事没有,把你剑宗踏平的本事还是有的。”

    谢云冥被这段话敲打,面色也不恼,顺着楚止的话语继续说道,“岳父说的是。但晚辈不会辜负阿衍,生死为鉴。此外,我们剑宗上下,都已经筹备好了婚宴,等我和阿衍回去,望岳父届时赏脸。”

    “!”楚衍面露惊诧之色,他从未见过谢云冥流露出这副模样来。哪怕是在面对师尊清虚子,谢云冥的态度也是不卑不亢,但是今日这般刻意讨好,还是头一回见。

    “婚宴怎么能在剑宗办?”楚止正想拒绝,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来妖境的时候楚家一定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他的一双儿女承担了本该属于他的责任,如今过多干涉楚衍的婚事也不好。

    楚止的心情复杂,“我的意思是,一场婚宴怎么够,南境楚家也会准备一场婚宴。结契大典这么重要的事。”

    “岳父言之有理。”谢云冥点头。

    “……”随后,这两人就这婚宴的流程开始聊了起来。楚衍一时间竟然还插不进话。不过,令楚衍觉得欣慰的是,空气中那点硝烟味散去,先前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楚阙一脸焦急的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楚衍醒来后,他脸上的焦灼转变成了喜色,“你终于醒来了,你昏迷不醒的日子,我每一天都很想念你。”

    “说人话。”谢云冥嗤笑了一声,无情的将扑向楚衍的楚阙动用灵力拎到了十尺开外的地方。

    “小气鬼,这醋也吃?”楚阙瞧不起他,但是等禁锢在他身上的灵力开始把他往外甩的时候,楚阙乖觉的开口说出了人话,“是这样的,我哥让我过来问问你们的建议,关于荒虚那边的妖族,是并入寅城呢,还是在荒虚重新建一座主城比较好呢?”

    楚珏本来在寅城的时候也要处理各种事务,如今他在前厅忙前忙后,楚阙作为为数不多的劳动力自然是要被楚珏使唤的。

    “我觉得如果那边的妖族更乐意建一座主城,那就建,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可以问问民众的意见。”楚衍回答完楚阙的问题,却是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问问民众?倒也是,主城修建起来也是安顿他们的。”楚阙觉得合理,当即朝着前厅的方向奔去,打算把这个消息转告给他哥。

    楚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看来妖境要处理的事务的确不少,楚衍虽然同情地脉的亲戚,但是他并没有很想帮忙的念头,出来这么久了,难得所有的事情有了善终,楚衍想回家了。

    “我们何时回云霄界?对了,在回去云霄界之前,荒虚古战场那边,我还要去一趟。”在回家之前,楚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就走。”谢云冥回答完楚衍前面的问题,却惊诧他后面的半句话,“去荒虚古战场做什么?”

    “我们之前在恹城上古之墓中,答应了鹤丘阳前辈要替他去找白泽前辈的下落。但我在云霄界的边界之地并没有找到线索,而且那时候鹤丘阳前辈的神魂也没有苏醒……”

    “白泽?”

    谢云冥从楚衍的话语中找到了这两个算不上陌生的名字,“……说来也巧,我来妖境时也遇到了一名名字叫白泽的人,他也活了很久,在云霄界和荒虚没有被隔开之前,经历过上古之战。”

    勉强存活了千万年,神魂虚弱成那个样子……如果不是有很强的执念,普通人是不会坚持那么久不入轮回的。

    “或许可以找他问问线索。”楚衍喃喃道。

    鹤丘阳前辈身为炼器宗师,在上古至今依旧是声名远扬,若是有人见证过上古之战,应该对他和白泽仙君有所印象才是——

    又或者。

    在妖境这边的这一位,就是白泽。

    想到了这一点,楚衍也不再耽误,他与楚止和楚珏等人说了一声后,打算与谢云冥去见那名白泽。

    临出门前,谢云冥想起今日早一些时候,那个过来找楚衍的小孩,“枯藤一族的琊王今日早晨过来找过你。”

    楚衍看了下天色,眼下已经是下午,下午是芽芽的上课时间,楚衍想了想,“那等我们找到人之后再去看她。”

    *

    泽王的院落因为谢云冥搬去了昼王的住处,暂时空置了下来。不过依旧有侍从在日常扫洒,令整座院落看起来幽静整洁。

    此时还是白日,但是屋里也不见得多么明亮,被结界笼罩的地方依旧是静谧的昏黑。

    “还活着吗?”谢云冥带着楚衍走进了结界之中,对着空气开口说了一句,“外面的事情都已经善终。”

    “是么?那也不必过来叨扰我,妖境如何我并不在意。”一道沙哑的嗓音从他们身前响起,案台上的烛火应声而亮,幽蓝色的冥火模糊的照着几人的轮廓。

    “你带来的人是……”

    白泽的话语声有些迟疑,他无法看清谢云冥身侧那人的实力,修炼到他这个境界还能有看不清其他人实力的时候,令白泽下意识的多打量了楚衍几眼。

    “我道侣。”谢云冥难得话语声笑吟吟,尽管他的语气十分讨人嫌。

    “那是来与我发喜帖了?”白泽凉凉的看着他。

    谢云冥:“如果你还能活着去云霄界参加,自然是要请的。”“……”白泽不想理他,正打算灭了冥火继续回去长眠,却见站在谢云冥身侧的那人,朝前走了一步。

    借着晦暗不清的冥火,楚衍手中的那块巴掌大小的青铜鼎落入白泽的眼中。

    那一刹那,他整个人影僵立在原地,脑海中随着漫长光阴沉淀下去的记忆在顷刻间滚烫炽烈如沸水。

    “他……”开口第一个字便是白泽自己都未曾能控制的沙哑,他张了张唇,一时间竟是不敢去追问这枚青铜鼎的原主人如何了。

    已经千万年过去了,阿阳他……

    “既然您认得这枚青铜鼎,想必您就是白泽仙君了。”楚衍的话语声响起,他将手中的青铜鼎递给了白泽,“鹤丘阳前辈一直在等您回去,他死之前,将墓的大门都对着古战场的方向。”

    “您在九虚玄隐戒中传给他的口讯,鹤丘阳前辈已然收到,我们二人受前辈所托,来找寻白泽仙君你的下落。”

    “不过之前与鹤丘阳前辈约好了三年后他会从青铜鼎中苏醒,最近却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前辈可有什么方法喊醒他?”

    楚衍最后那句话语声落下后,白泽猛地抬起头来,目光之的情绪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便是欣喜,“阿阳他将自己的神魂融入了青铜鼎中?”

    “是的。”楚衍点头,“他一直都在等您。”

    白泽当即细细的查探了一番青铜鼎,动作尤其小心翼翼,最后,等他再次抬头,先前冷漠的眉眼都尽数化作了温柔,“他只是太累了,在青铜鼎中睡着了,我会等他醒来。”

    “鹤丘阳前辈没事就好。”楚衍放心下来。

    “多谢你们将阿阳送到我身边。”白泽不曾将青铜鼎放下,他甚至在说这话时也没能舍得移开自己落在青铜鼎上的目光。

    楚衍:“前辈不必客气,我们也是应约而来。”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是了却一桩心愿。

    “你们应该很快就会回云霄界,不知我和阿阳是否能赶得上你们的婚宴。此物赠你,就当是我与阿阳赠予你们的贺礼。”白泽从他的乾坤袋中取出了一件宝物交给了楚衍。

    “这是……”看到这件宝物,饶是楚衍,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是人间万象镜,可以去很多地方,不需要撕开空间,和幻境差不多,但是这个更方便一些。”白泽解释。他本来是寻来给鹤丘阳的,不过他们二人如今都已经成了神魂的状态,等鹤丘阳苏醒,白泽会亲自带他在云霄界游玩一遍,然后两人再一同共赴黄泉轮回。

    “那就多谢前辈。”这是谢云冥口中的唯一一句对白泽的敬称。

    “岂敢,你还是快从我这院落里出去吧。”白泽谢敬不敏。

    “不叨扰前辈和道侣叙旧,我们就此告辞了。”楚衍说完这句话后,就与谢云冥一同离开了这里。

    院落再一次恢复宁静。

    白泽将额头轻轻抵上了青铜鼎,话语声带着无尽的思念,“阿阳……”千万年前,他们奢望过的相逢,总算是在千万年后的今日到来。

    “等你醒来,我再好好向你认错可好?”

    “……”几乎是伴随着白泽的话语声落下,原先毫无波澜的青铜鼎上,隐约闪过一道微亮的光芒来,好似是在回应白泽的话语一般。

    第一百三十七章

    楚衍和谢云冥两人回到云霄界,已经是天下大定半个月之后。

    在短短半月之间,云霄界亦是发生了不少大事。

    剑宗在清虚子和弥虚子两人回来后回到了正轨。他们两人在之前与恶妖的战役中,以身试险去了一趟荒虚,不过处境和楚衍与谢云冥不同,他们误打误撞走到了当年荒虚上古之战的古战场,在古战场中收集整理了许多云霄界失传的上古传承。

    昔日上古之战倾尽云霄界所有力量,参与战役的先烈陨落在战场之中,至于他们家族的传承因此断送,着实令人惋惜。

    于是剑宗散出消息,如有家族传承断送在上古之战中的后人,可以凭借血脉证据去他们那里认领自家的上古传承。

    一时间,剑宗成了云霄界人人向往之地。

    而先前爆发了战役的边界。

    本来为了修补云霄界和荒虚之间的屏障,药王谷谷微禾从北境撬来了天地玄晶。

    但云霄界天道规则重塑,原来阻拦在边界之地的屏障消失,荒虚妖境与云霄界之间,只有一片荒芜之地的距离。

    于是天地玄晶尚且还没有发挥一点用途,谷微禾又不得不重新给北境送回去。

    恶妖消匿于天地间,云霄界最大的威胁不复存在。至于人族和妖族的关系……

    “说实话我还是有一些好奇,妖族他们平时会吃妖兽的肉吗?他们是不是都吃素啊……”言知锦好奇的话语声响起,他本人对妖族确实很好奇。

    “你这么好奇,不如自己过去荒虚妖境进看看。”陈六安话语淡淡。

    言知锦收敛起自己的好奇心,认真道,“岂敢岂敢,我还想活着喝小师弟和首座师兄的喜酒。”

    正在他们两人的谈话间,远远的看到了一道从半空中打算直接御剑飞行去剑宗山门内的身影。

    “嗯?”言知锦停下了闲聊,“怎么还有人来剑宗取上古传承不守剑宗的规矩——嗯?他们怎么掉下来了?!”

    言知锦的话语声说到最后直接变成了惊呼,因为原先飞快朝剑宗山门掠去的人影,在临门一脚之际,又飞快的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像是一道凌厉的剑气砸在了剑宗山门口,惹得周遭之人连忙朝旁边散开,避免被殃及池鱼。

    人群散开后,围绕在旁边没有马上离开,凑热闹不嫌事大。他们心中十分好奇,毕竟剑宗愿意归还其他家族的上古传承,眼下在云霄界内风评正盛,名望如潮。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剑宗过不去?

    再说了,今日守门的剑宗弟子之中,有两名可都是剑宗亲传弟子。

    众目睽睽,凌厉的剑气散去后,缓缓露出一红一白两道人影来。

    伫立在前方的那名红衣青年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两名驻守在剑宗门口维持秩序的亲传弟子面色皆是一惊。

    只见言知锦率先冲到了红衣青年的跟前。

    众人屏住呼吸,正欲看一场剑拔弩张的好戏——

    “小师弟你们可总算回来了!!我等这一天都不知道等了多少年了!!”

    言知锦这一句话说得感人肺腑,双手正想捧起小师弟的手以示慰问,但眼角的余光看到楚衍身后伫立的谢云冥,久别重逢的激动情绪到底是被迫稳住了。

    “言知锦师兄,陈六安师兄,好久不见。”楚衍温声与两位师兄打了一声招呼。

    久别重逢,就算是陈六安那张平日没有多少情绪的面容,在此时也流露出笑意来,“好久不见,小师弟,首座师兄。”

    在打过一声招呼后,谢云冥开口道,“叙旧的话先不多说了,我与阿衍先上去禀告师尊师叔,届时再于诸位师弟叙旧。”

    “好,师尊和师伯也都惦记着你们,此时他们应该都在剑宗主峰大殿内。”言知锦回答。

    从言知锦这里得到了消息,谢云冥带着楚衍朝剑宗主峰御剑飞行而去。

    两道人影消失在云端处,令先前围观的众人纷纷回神,七嘴八舌的谈论起来。

    “方才那两人,其一是剑宗首座弟子谢云冥吧?他怀中抱着的人是谁?”

    “是他师弟,还记得剑圣清虚子三年前收的那个徒弟吗?”

    “当然,那名弟子还在东之巅的门派大比现身过,当时只有筑基期吧,听说身体也不好,是早夭之相,怪可惜的。”

    “此番剑宗盛会,听闻剑宗还在筹办婚宴大典,说是给首座弟子准备的,也不知道哪个修士这般有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