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珣也沐浴更衣过了,此时长发披散,身上随意系了一件白色中衣,整个人显得愈发慵懒。

    都说出浴美人,最是惹人心动。

    沐浴的时候,谢青珣只挣扎了一秒钟,就开始搜刮自己的记忆,试图找出一个最合适的造型。

    谢青珣知道自己的皮囊还能称的上一句不错,但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总少不了几分患得患失。

    就是谢青珣也不能例外。

    于是,等他沐浴完,刻意带着些水汽进门后,迎接他的就是睡成了一个大字形状的叶瑾声。

    这可真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片刻的郁郁之后,谢青珣不由得失笑,“罢了。”

    折腾了一整晚,瑾声想必早就累了,早睡也好。

    谢青珣取过一旁的布巾,只草草擦了几下头发后,就坐到了床边,垂眸温柔地看着正酣眠的叶瑾声。

    他抬手,轻轻地握住了叶瑾声的手,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后,谢青珣才缓缓开口,问道,“瑾声,我能吻你吗?”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叶瑾声均匀的呼吸声。

    直到一股窒息的感觉传来,谢青珣才愕然发现,在问出那一句话之后,他竟然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这可真是……

    叹了一口气,谢青珣俯下.身,耍赖般道,“瑾声,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默认了?”

    回答谢青珣的仍旧是叶瑾声均匀的呼吸声。

    迟疑了一会儿之后,谢青珣低下头,轻轻地吻在了叶瑾声的额头上。

    油灯熄灭后,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

    许久之后,直到耳边传来谢青珣均匀的呼吸声,叶瑾声才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卧槽。

    卧槽我草草草!

    叶瑾声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卧槽。

    天知道他在听到谢青珣那一句话的时候有多震惊,又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有直接当场跳起来。

    无论如何,吻这个字,用在两个男人之间,都是那个……那个意思吧?

    还有,虽然谢青珣只是吻了自己的额头,但……但哪个直男会去吻另一个男人的额头啊!

    .

    谢青珣居然是喜欢男人的吗?

    叶瑾声缓缓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细细探究自己和谢青珣之间的来往,其实,叶瑾声有的时候也会察觉到一点点的古怪,只是,或许是逃避心态,亦或者是其他的原因,他都刻意地没有去深究。

    但是现在,谢青珣在自己睡着之后所做的一切,叶瑾声没法用朋友两个字搪塞过去。

    .

    可是……

    为什么他会喜欢自己呢?

    想到这个问题,叶瑾声顿时又变得茫然了起来。

    叶瑾声很珍惜谢青珣这一个朋友,但是朋友这两个字,一旦沾染上了爱情,就很容易变质。

    若是有一个人不能坚持到最后,或许,他们两个人最后就会变得老死不相往来。

    叶瑾声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前一世,或许是性子的原因,他的不少朋友都喜欢找他来诉苦,爱情,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多少痴男怨女,纠缠不清。

    正是听了太多,叶瑾声一开始就对爱情这两个字保持着警惕。

    或许,这便是叶瑾声刻意忽视谢青珣有意无意的暗示的原因。

    .

    但现在,不管谢青珣是不是知道自己醒着,听到了他说的话,叶瑾声都没有办法再刻意地忽视下去。

    那无论对谢青珣,还是对自己,都不够尊重。

    可叶瑾声扪心自问,自己喜欢谢青珣吗?

    是想要和对方做更深入交流的那种喜欢吗?

    叶瑾声一时间想不明白。

    .

    因为心里藏着事儿,叶瑾声一晚上都没有睡好,醒过来的时候,还止不住地打哈欠。

    谢青珣取过一旁的衣服,帮他套上袖子,忍不住道,“若是太困,便再睡一会儿。”

    “不了。”叶瑾声猛地摇了摇头,浑浑噩噩地道,“说好了今天要亲自去看着黄三被判刑的。”

    谢青珣无奈,“只是你这个样子,就算是去了,八成也听不见晖之说了什么。”

    “没事,只要洗把脸就好了!”

    .

    将冰凉的井水扑到脸上后,叶瑾声的睡意总算是消散了个八.九分。

    然而,扑到第二捧水的时候,叶瑾声忽然想起了刚才自己被谢青珣当成是个娃娃摆弄的场景,脸有些发热。

    “咳咳。”他咳嗽了一声,正想说什么,面前已经递过来了一块干净的毛巾。

    “擦一擦吧。”谢青珣道。

    叶瑾声抿唇接了过来,低声道,“多谢玄玠。”

    谢青珣也习惯了叶瑾声总是喜欢动不动就说谢谢,闻言便道,“早膳已经准备好了,阿融和阿满已经在等着了。”

    “我这就过去!”

    .

    四人吃完饭后,阿融和阿满留在家里自己温习,叶瑾声和谢青珣一道去了县府。

    然而,在去县府的马车上,谢青珣看着叶瑾声对自己明显有些躲避的模样,忍不住微微皱眉,“瑾声,你这是怎么了?”

    “啊?”叶瑾声抬起头,在谢青珣的眸子里明显看到了一抹受伤。

    那一瞬间,叶瑾声只觉得自己好像是成了伤害他人的渣男。

    只是,叶瑾声自己现在都还是乱的,有些动作和反应,并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我……”叶瑾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有些……有些不太舒服。”

    谢青珣闻言,却信以为真,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腿,“这马车厢里没有枕头,若是瑾声不嫌弃,便枕在我的腿上罢。”

    “这不好吧。”叶瑾声推辞道。

    “没有什么不好的。”谢青珣热情地伸出了手,握住了叶瑾声的手腕,“瑾声先躺下休息,待会儿到了,我会叫你。”

    然而,叶瑾声却执意不肯,宁可靠着颠簸的车厢壁,时不时的脑袋就会被磕到。

    在叶瑾声看不到的角落,谢青珣的眸子里缓缓划过了一抹阴沉,但很快便消失无踪。

    .

    县府

    进行公开堂审的衙门外,已经挤满了听到消息围过来的百姓。

    此时那堂上正跪着两个人。

    一人是个身形佝偻的妇人,鬓边已经添上了不少银丝。

    另一人便是黄三了,黄三的腿上缠着纱布,然而那伤处渗出来的血却渗透了纱布,洇出了一大片的血红色。

    叶瑾声来的时候有些晚了,只能在远处看着,但是那妇人的痛哭声却穿过了层层人群,传入了叶瑾声的耳朵里。

    听了一会儿后,叶瑾声也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那个被杀的少年是这妇人的大儿子,平日里会在扶阳县里接一些人的活儿,大都是跑跑腿的事儿,一次给他几个铜板就好。

    这一次那少年就接到了黄三的任务,是藏在墙上,看到黄三和一个提着食盒的人同时出现的时候,就用弹弓打那个提着食盒的人。

    谁又能想到,那少年按照黄三说的做了,最后却被残忍杀害在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

    叶瑾声沉默地听着那个鬓边染雪的妇人一句句的控诉,忍不住抓紧了一旁谢青珣的手。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叶瑾声喃喃道。

    黄三杀了那个少年,说到底,还是为了掩盖想要给自己下毒的事实。

    叶瑾声不明白黄三为何要这样做,他明明想逃出扶阳县,为什么还要杀人呢?

    一旁的谢青珣反手握住了叶瑾声的手,坚定地道,“黄三是因为心有恶念才会杀人。”

    “我知道……”叶瑾声喃喃,他只是有些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

    “黄三在这扶阳县内恶名昭著,就算这个少年躲过了一劫,以他心中的恶意,也早晚会有另外一个人遇害。”

    更何况,叶瑾声是在大牢里和黄三结下的怨,谁又能想得到,黄三竟然会记恨到现在,甚至还有那个胆子杀人呢?

    叶瑾声叹息一声,缓缓地扣住了谢青珣的手,“谢谢你安慰我,玄玠。”

    .

    经过了漫长的堂审过后,黄三最终被判为秋后问斩。

    得到这个结果后,那个鬓边染雪的夫人忍不住伏地痛哭,“谢宋明府明鉴,为我儿报仇!”

    而听到这个结果的黄三,却一瞬间白了脸。

    他本以为自己或许……或许会判处千里流放的。

    .

    待堂审过后,黄三被押送进了大牢,谢青珣对叶瑾声道,“我还有事要与晖之商议,瑾声,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