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般为他人着想,看在别人的眼里,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谢青珣缓缓道。

    叶瑾声却笑了起来,“那不是还有你吗?”

    “要是我真的被欺负了,你还能看着啊?”

    谢青珣哑然,“瑾声,你可真是……”

    不过,听了叶瑾声的话之后,谢青珣却觉得心里熨帖。

    能够如此毫不犹豫地想到自己,未尝不是一种信任。

    .

    事情还真的让谢青珣说着了。

    周围被牵连的几户人家,看到最终的补偿数额后,就算心里有些怨气,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人确实厚道,基本上都是拿了钱之后,息事宁人了。

    然而,总是有那么一些人,喜欢蹬鼻子上脸。

    看到叶瑾声给出的赔偿金额之后,那户姓施的人家眸子里流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你们这给的有点儿少吧?”

    “少?”叶瑾声不由地皱眉。

    那人指了指自己身后被拆了将近一半儿的屋子,得寸进尺道,“就这么点儿银子,能干点儿啥?再怎么,也得这个数吧?”

    一边说着,那个施姓人伸出了五根手指头,晃了晃,几乎是叶瑾声给出银钱的十倍了。

    叶瑾声简直被对方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你还真是敢狮子大开口啊!”

    “错了。”施姓人晃了晃手指,“我这哪儿算是狮子大开口?我这明明就是在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叶瑾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他和谢青珣所商量出来的补偿方案,基本上已经足够他在这附近重新买下一座宅院了,更不要说,宋昀也不会不管,定然会派人来帮忙重新建起房屋。

    说的难听一点儿,这一次火灾,叶瑾声本身就是受害者,他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也说得过去,毕竟楮宅被彻底烧成了废墟。

    叶瑾声见那人仍旧大言不惭,翻了个白眼之后,拉着谢青珣就走,“玄玠,我们走!去找宋明府评一评理!”

    施姓人没想到叶瑾声居然这样干脆,在心里暗骂一声后,连忙上前拦人,“哎哎哎!这样,我只要这个数儿怎么样。”

    张开的手指上,施姓人万分肉疼地把小拇指按了下去,“我只能让这么多了。”

    叶瑾声收回目光,看也不看那个施姓人,直接去了县府,请宋昀决断。

    施姓人急得团团转,这要是真的闹上了县府去,就算宋明府秉公执法,能赔偿的也就那么点儿,他哪里能甘心!

    但叶瑾声是铁了心,半点儿也不想让这户人家占便宜,只说一切全凭宋昀做主。

    宋昀也不偏袒谁,按照以往的惯例判了下去。

    这下好了,仅仅是叶瑾声主动赔偿的三分之一。

    施姓人不敢骂宋昀,只能看着叶瑾声的背影,啐了一口,“真踏马晦气,明明那么有钱,分我一点儿又怎么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控制音量,似乎是故意要他周围的人全都能听见。

    可惜的是,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傻逼。

    人家就算是有钱,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不偷不抢,凭什么平白分给你?

    你这人太没有道理。

    见没人理会自己,施姓人骂骂咧咧地关上了门。

    “砰!”

    因为用力太大,门板一个晃荡,倒了下去。

    .

    扶阳县,一处雅致的院落内。

    一个男人正在窗前提笔作画,片刻后,一个仆从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安静地站在了一旁。

    待那个男人停下笔,仆从才恭敬道,“郎君,已经将那人带到。”

    “哦?”那个男人提起了一些兴趣,“快请。”

    .

    和这座处处透着雅致的院子比较起来,那个穿着破旧麻布,瞧着有些畏畏缩缩的男人,实在是和这里不搭调。

    见到人之后,那个穿着破旧麻衣的男人立刻低下头,颤颤巍巍地开口,“小人,见……见过林郎君。”

    “不必拘束。”林郎君笑着道,“巴兴,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

    巴兴紧张地搓着自己的衣角,嘴唇开合几下,像是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勇气,“林郎君,这……我们什么时候走?”

    “不着急。”林郎君呷了一口茶,笑着道,“扶阳县刚发生了一件纵火案,我们就着急着离开,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就像是我们做了那些事情似的。”

    可是……可是确实是你吩咐我去做的呀。

    巴兴很想这样说,却不敢开口。

    犹豫了一会儿后,巴兴又道,“林郎君,那……那我媳妇儿和孩子……”

    “你放心。”林郎君放下了手里的杯盏,“我已经派人将他们护送到诸平郡了,你也知道,诸平郡繁花富庶,可比这荒凉的扶阳县好多了,你的妻子儿女在那边,你也能更加安心,不是吗?”

    巴兴心头一跳,不知道为何,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这位林郎君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儿威胁的味道。

    但是……可能吗?

    明明林郎君看着很和气的,可不知道为何,巴兴在林郎君面前的时候,总觉得战战兢兢。

    和在叶瑾声以及谢青珣面前的时候,完全不同。

    又安抚了巴兴几句之后,林郎君便道,“一会儿,会有人帮你改变你的样貌,这段时间,你就是林宅里的一个仆从,别人问起来的时候,便装作不会说话的模样,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

    “嗯。”林郎君满意地点了点头,“下去吧。”

    “是。”

    .

    待巴兴被带出去后,林郎君看着茶盏中浮在上面的茶叶,神色淡淡,片刻后,他道,“那边,准备好了吗?”

    “回郎君,已经摸出了叶宅内几人出行的规律。”

    “嗯。”林郎君点了点头,“趁着他们的注意力还都在火灾上,尽快。”

    “是,郎君。”恭敬地应下之后,那个仆从又问道,“只是,事成之后,巴兴要如何处理?”

    林郎君又喝了一口茶,“该知道的我们已经从巴兴嘴里问出来了,待事情完成后,就想办法嫁祸到巴兴的身上。”

    “是。”那个仆从微微低头,恭敬地道。

    .

    楮宅废墟。

    “我找到了!”

    “在哪里!”

    “快过来!”

    待众人赶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双已经被烧焦的脚。

    看着那一双黑漆漆的脚,众人不由得沉默了起来,开始默默地清理那一具尸体周围的废墟。

    在众人的努力下,那一具尸体,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

    只是被烧灼地太厉害,根本没法分辨了。

    “咱们……把他给埋了吧?”有人提议道。

    “不行。”另一个人说道,“谢郎君不是说过吗?找到巴兴的尸体后,需要送去县府。”

    “这样不好吧?”有人忍不住道,“这要是把尸体送去了县府,岂不是要让仵作验尸?”

    “可是……就算我们不把人送过去,到时候真的要验尸,也可以直接开棺啊,那不是又惊扰了巴兴一次?”

    “这……说的倒也是。”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黎琼拍板道,“你们继续清理,我带几个人,先把巴兴的尸体送去县府。”

    “好。”

    .

    将尸体送去县府后,仵作很快就判断出,“巴兴是死后才被人扔进火海的。”

    “死后抛尸?”

    宋昀眉头微微皱起,“那他的死因是?”

    仵作道,“他的身上没有发现其他致命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应该是窒息而死。”

    窒息?

    宋昀慢思索着,“整个楮宅里,就只有巴兴没逃出来?”

    黎琼点头,道,“回宋明府,我等已经确认过,确实只有巴兴一人遇难。”

    “你们逃出来的时候,可有看到巴兴?”

    “这……”黎琼为难道,“仆也不知。”

    当时大火刚起,众人逃跑的时候,哪里还能顾得上观察周围?

    “既然如此。”宋昀道,“那便将楮宅里的所有人分别问讯吧。”

    而在审问之前,要将他们每一个人都单独隔开,以防止他们串供。

    审问的结果让宋昀皱眉,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到过巴兴。

    “看来,在火烧起来之前,巴兴就已经遇害了。”宋昀肯定地道。

    只是,还有一件事,让宋昀十分费解,楮宅里养了不少狗,再加上狗生狗,陌生人想要靠近楮宅纵火,不可能没动静。

    除非……这个纵火的人,是内鬼!

    “或许……”宋昀在房间里缓缓踱步,“正是因为巴兴发现了那个人的意图,所以,那人恶向胆边生,直接捂死了巴兴。”

    “但是……”一直安静旁听的叶瑾声疑惑开口,“刚才仵作说过,巴兴的颈骨没有断裂的迹象,说明那个人是捂住了巴兴的口鼻将人闷死的。如果是巴兴偶然间看到了纵火者,”叶瑾声忽然伸出手,掐上了一旁谢青珣的脖子,“直接掐死他,才是最方便快捷的方法,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