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低于元婴,这是什么概念?

    偌大的沧云宗,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也不超过二十个,而眼前的这些人,数量却已然高达五十!

    此等实力,别说是现下在魔族中如日中天的仇祎,便是当年的郁穆,也与之有所差距。

    领头的是个分神后期,比之祝汇还要高上两个境界,却是当年郁穆手下的另一个护法,左玉。

    当年郁穆出事以后,北方魔殿分崩离析,左玉一开始还同祝汇一起苦苦维序着郁穆的势力,可渐渐的,他出现的频率变得越来越低,最近这几年更是一直渺无音讯。

    不少人猜测他早已叛离郁穆,毕竟以他的实力,便是自立山头,做个一方魔帝,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却原来,这人非但没走,还转而入了郁穆的暗网。

    “尊上。”

    单膝跪在郁詹面前,左玉微微抬头,露出了一张同他的名字一样的脸。

    面冠如玉,俊逸出尘。

    光就外貌而言,这人看上去既像妖也像人,就是偏偏,不像个魔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人的神色有些过于冰冷了,使得他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不过下一刻,左玉看到了郁詹的怀中之人,那坚冰般的冰冷当即就有些破裂。

    郁詹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淡淡地点了点头。

    可惜了时故此下昏睡不醒,否则定会发现,左玉的模样,像极了沧云宗的一个人。

    沧云宗第六峰长老,裴子默。

    而若是再有一位见多识广的,便又会发现,眼前这数十位黑衣人里,至少有一半,都长了一张风云人物的脸。

    而这里面,不仅仅有九晟墟的,还有天凤墟,苍焰墟,甚至是十方墟。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帮人一旦出动,整个四墟大陆的势力,都会发生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动。

    而此刻,他们无不是规规矩矩地跪在郁詹面前,眼中满是恭敬。

    郁詹眸光一闪。

    ——这些人是郁穆在数百年就开始培养的,而这些人里,无一例外,都是人魔妖的混血。

    混血二字,无需多言,便基本奠定了他们会遭受到怎样的痛苦与折磨,幸得郁穆所救,才得以脱离苦海,也因此,这帮人对郁穆十分衷心,始终追随在他左右,只为有朝一日,能够打破世人对于血脉的偏见。

    而想要做到这些的第一步,就是要推翻九晟天尊,至少,要破了他那道专门针对混血的法则。

    “你们在外潜伏,有多长时间了?”

    郁詹看着他们,忽然开口说道。

    “回尊上。”

    左玉抱拳,沉声道:“少则百年,多则五百年。”

    五百年……

    郁詹在心头默念。

    五百年的蛰伏,只为有一天,能够矫正这扭曲的世间。

    而现在,这一天,或许就要到了。

    当然,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要先把时故的名声给掰正过来。

    “除了这个。”郁詹指了指断胳膊断腿的叶旬。

    “其他人,把他们的伤都治好,然后再各自领回他们的宗门,就说……”

    郁詹顿了顿,咧嘴一笑:“就说……是时长老不计前嫌,将他们自幻阵救出,又亲自替他们疗伤,联系你们前去救助。”

    “再把这个交到乾云亭手中。”郁詹掏出一枚玉简,扔到了一个乾天宗的长老手里,这里面,是当初叶旬背叛人族的一些证据。

    那些名门正派不是都喜欢道貌岸然,假仁假义吗?

    那些人想有的,他们家小时也得有。

    当然,除了这些却也不够,毕竟眼下九晟墟正值用人之际,乾云亭说不定为了稳定人心,并不对叶旬动手,于是郁詹又叮嘱他们,散布一些关于叶旬背叛人族的谣言。

    叶旬素来不是个东西,得罪的人太多,届时无需多管,自然会有人帮他们动手去查。

    而做完这一切,郁詹轻轻咳嗽了一下。

    说起来,他和时故的关系,除了范宏胤外,一直以来,竟是始终都没有人知晓。

    郁詹觉得,这样不行。

    譬如这一次,叶旬要对时故下手,其实这里的人不少都是知道的,但由于当初郁詹是被迫拜师,众人都以为二人关系不和,也因此,愣是没有一个人同他汇报这件事。

    思及此,郁詹不动声色地扬了扬下巴,搂着怀里的时故,骄傲地在众人中间走了一圈。

    众人还在商讨关于叶旬的事情,且他们许久未见,难得见上一次,都是争分夺秒,迅速交换着各自近期得到的讯息。

    于是乎,郁詹矫揉造作的动作惨遭无视。

    不过郁詹不气不馁,又将时故换了个方向搂着。

    有人瞥了他一眼,又一头雾水地瞥了回去。

    最后,还是一个在青和宗潜伏的下属最有眼色,颠颠地跑了过来。

    见状,郁詹终于感到了一丝丝欣慰。

    然而仅仅只是一刻,这欣慰便荡然无存。

    只听下属笑容恳切,声音殷勤:“尊上,可是抱累了?”

    “属下这里正好有一个极品玉床,若是尊上不嫌弃,可以让令师暂且睡在上面,这玉床虽为玉质,却很是舒适,还能加速体内真气流转,活血……”

    郁詹的脸色越来越黑,下属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郁詹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了几个字。

    “师、你、大、爷。”

    第七十四章

    “……啊?”

    无故被骂, 下属有些傻眼。

    不过他就是再傻,也大概猜得出来,自己的马屁应该是拍错了位置。

    但是……

    他挠挠头, 有些不解,冥思苦想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

    说来惭愧, 当初时故在秘境失控,这位修士十分幸运的,也得到了时故的好一番“锤炼”。

    而也正是因为亲身感受过, 他才越发能明白时故的可怕。

    这可是大乘期的修士!整个四墟大陆都只有一个的大乘!

    如此良师, 尊上为何怒斥?

    大概是他的疑惑都写在了脸上, 郁詹阴沉沉地盯了他一会, 忽然开口道:“你是不是有魔族血统?”

    下属一愣,立刻谄媚笑道:“尊上好眼力, 属下确实有一半的魔族血统。”

    郁詹冷漠:“哦。”

    心里却道:难怪脑子那么不好使。

    俨然一副忘记了自己也有魔族血统的架势。

    师父就师父吧,左右郁詹的目的, 也只是让这些下属们意识到时故对他的重要性,意思既已传达,剩下的便都不算重要。

    这般安慰自己,郁詹神色咬牙切齿。

    有道是进一步海阔天空, 退一步越想越气。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 郁詹一直都是拉着个脸,周身寒气四溢, 同众人交代着一些后续的事宜,而各个手下则是战战兢兢,如坐针毡似的听完了全程, 一直到郁詹终于离开, 他们才总算是舒了口气。

    以前他们跟着郁穆时, 对方虽然霸道,但其实很好琢磨,同手下人也走得亲近,众人对他并没有多少惧怕。

    可郁詹不同,尽管他们在郁詹手下做的时间并不算长,心中的惧意却已深深地扎在心底。

    这个郁詹,简直是个魔鬼。

    他和他父亲的霸道如出一辙,甚至还尤有甚之,心思却是要深重得多,且说一不二,半点不通人情,自从他接手了天玄过后,众人就迎来了噩梦。

    跟着郁穆的时候,他们时常好几年都接不到一个任务,而郁詹一旦搞事,基本上每天都能收到四五个传讯,忙得人手脚都停不下来,还要小心被人发现。

    偏偏,郁詹还天天搞事。

    一开始,众人看他年轻,多少带了点瞧不起的意思,且郁詹有时候的命令极为古怪,让人根本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目的,因此,众人并不是很乐意配合,只是苦于那时候郁穆还在,才不敢多说些什么。

    但后来,他们便惊讶的发现,郁詹的很多布局竟是一环扣着一环,将四大墟搅得乱七八糟的同时,还在不知道多少个势力内都种下了足以撼动其根本的种子。

    这一点,那个青和宗细作和左玉体会最深。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起来叶旬和沧云宗的矛盾。

    世人皆知,叶旬对沧云宗积怨已久,矛盾颇深,从数百年前起就已是摩擦不断。

    也因此,他才会在一气之下,带着翟斌和他们峰下的弟子集体跳槽。

    但这里面却也有一个疑点:既然数百年都忍耐下来,为何六年前,他却突然翻脸,说走就走?

    这个问题引起过不少人的疑惑,可惜无论是沧云宗还是叶旬皆是闭口不谈。

    但他们不谈,一直潜伏在沧云宗的左玉,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事情的导火索,是一个极品法器。

    而这个法器原来的主人,名叫郁詹。

    郁詹吃准了叶旬的贪心,也看出了袁策等他对他的厌恶,平时是没有多少利益牵扯,几人还能面上装装和平,而一个极品法器出来,根深蒂固的矛盾就暴露无遗。

    随后,郁詹还十分“贴心”地让他潜伏在青和宗的下属给郁詹和青和宗拉线,于是乎,就有了叶旬后面跑路的那么一出。

    但他这么一跑,便是正中了郁詹下怀。

    叶旬是知道沧云宗有秘境一事的,并且在沧云宗的那些年,还没少给秘境周遭的禁制阵法进行维护检查。

    也因此,在这人的逻辑之中,秘境,是有他一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