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疾驰后的喘气声,很快进了门。

    “洛熙择!你快放开我哥哥!”

    “晔儿?”奇怪,顾亦倾他们没追上来,唯独柳晔追成功了。

    洛熙择大约是在恢复体力,听她质问也没说话。

    柳晔趁机跑到柳随身旁想要带哥哥离开,不料下一秒整个人软倒在地。

    “你就不疑惑为什么自己能追上我?”

    柳晔迷迷糊糊想到,她一头追上来的时候其实很快和其他人一样跟丢了,但她闻到了哥哥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香气,当时也没多想追踪着过来的。

    “这香气除了我只有你能闻到。”

    柳随一下明白洛熙择对柳晔也动了手脚。

    “你对晔儿下毒!”

    洛熙择拍落衣袂上的杂草,笑着说:“嗨呀别生气,我也是没办法,不这么做二位可不会乖乖就范。”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我的意见。”甚至也没打算照顾柳晔的意愿,柳随再一次认识到洛熙择此人行事有多自我。

    洛熙择看了他一眼,终于撕破了温和的假象,嘲讽道:“哥哥该不会真以为我会相信一个废物能帮我吧?”

    “别叫哥哥!”被洛熙择这种阴阳怪气的家伙叫哥哥简直膈应,还不如叫他废物呢。

    “不行喔哥哥。”

    柳随确定了,这家伙就是故意恶心他。

    洛熙择告诉兄妹二人,这里是他在绝剑山庄附近偷偷安置的落脚处,等天黑他就要带着二人前往鎏金城。

    而柳随和柳晔都中了他的毒,洛熙择用兄妹俩彼此的性命威胁彼此,柳随柳晔即使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却不希望对方有事,迫不得已只能乖乖听话。

    夜里出逃的时候,绝剑山庄的人依然没找到他们,这让柳随很失望。

    什么男主啊,在自家山头那么熟悉的地方找不着三个大活人。不,也许他根本不想找,洛熙择说的对,他们毕竟非亲非故。果然不能指望别人来照顾妹妹。

    他不知道的是,顾亦倾着急救人,已经被洛熙择故意留下的踪迹引去了山下的城镇搜寻,山上人手不足,洛熙择选的位置又刁钻,他们都没想到。

    *

    普渡山。

    “九圣莲华经被毁了倒是件好事。”

    “报酬我按约定的给你。”

    “不必。”失败便是失败,沈融雪的原则不允许。

    拿定沈融雪放不下他手里的那样东西,柳必成提出要求:“既然如此,剑尊再替我做一件事吧。”

    “你说。”

    “杀了北镇王燕翎。”

    沈融雪没有犹豫:“可以。”

    “不问为什么?北镇王虽然并非江湖中人,却是名副其实的大越战神,武功之高不比武林盟那几个老东西差,而且,杀了他,整个大越都会通缉你。”

    沈融雪语气冷淡:“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动的手。”

    “那可不行,我要的就是让人知道。”

    沈融雪闭了闭眼,转身就走:“你想制造朝廷与江湖的冲突与我无关,我只做我应做之事。”

    柳必成看着白衣身影离开,轻轻咳嗽了一声:“真是一把无情无畏的剑。”

    *

    大越国都,鎏金城。已经是第二天了,昨天夜里紧赶慢赶的三人终于在鎏金城落脚。他们现在住在一家客栈中,风尘仆仆了一路的柳随甚至没空洗漱,囫囵睡了个觉,一大早上又被洛熙择叫起,布置计划。

    洛熙择依然打算让柳晔□□北镇王骗药。不久后长月楼会迎来一年一度的撷英大赏,名字好听,其实就是花街办活动,选个花魁出来引流,增加销售额,顺便在达官贵人那刷波存在感。

    洛熙择要柳晔混入长月楼参选花魁,北镇王好美色,除了人在塞外赶不上,往年的撷英大会几乎场场不落,遇到喜欢的还会带进府中。凭柳晔的美貌想要获得他青睐并不难,若是能迷得他神魂颠倒药自然手到擒来,不行的话,就以随侍名义带洛熙择混入将军府,到时候再旁敲侧击找药带走。

    柳随身体不适,倚在床头听完他的计划,发出了嘲讽的声音:“你用毒这么厉害,怎么不干脆也下毒逼迫北镇王就范啊?”

    洛熙择看他一眼,笑:“哥哥在想什么呢,北镇王身经百战,想要他死的人不知凡几,若是轻易便着了别人的道,大越国早就亡了。”

    柳随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就是气不过:“呵,不过如此。”就会欺软怕硬。

    洛熙择抱胸戏谑地看着他:“哥哥还是少说话为好,你能好好在这说话还是托了柳姑娘的福,不然凭你这样的废物,别说立足江湖,便是在路边当乞丐都会被同行嫌弃的。”说完不自觉笑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个猜想很有趣。

    “不许侮辱哥哥!”柳晔因为毒受制于人,不敢动手,“你再这样别指望我会好好配合你。”

    洛熙择对柳晔的态度比对柳随好太多了,摊手求饶:“柳姑娘莫生气,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柳随哥哥还是很有用的,不然我哪能请动武林第一美人为我做事。”

    柳随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又无力反驳。

    洛熙择说的没错,他什么都做不到,还要成为妹妹的拖累。原以为计划的很好,结果人家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是了,柳随只是个工具人啊,在原作中也是,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他的所有见解,统统不重要。

    没有武功,没有任何倚仗,就只能任人宰割。

    认清了这个现实,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洛熙择带着柳晔前往长月楼,准备将柳晔安插在其中,柳随则被一个人留在客栈。

    柳随现在没有轮椅,行动不便,洛熙择对他下的毒和原作中的一致,这毒似乎是以刺激经脉让宿主产生力量,他可以行走,也可以做很多寻常做不到的动作,代价是痛觉提升。

    实在放心不下柳晔,接近傍晚的时候,两人还没有回来,柳随忍痛从床上爬起来。

    太久没走路有些生疏,加上疼痛,他走的歪歪斜斜,下楼的时候被客栈小二用怪异的眼光打量了许久,柳随视而不见,一步步走下去,在若有似无的打量和窃窃私语中走出客栈大门。

    和绝剑山庄终年是雪不同,鎏金城四季分明,现下正是美好的春日,撷英大赏也有赏春日美景的意思,此时天色尚早,是一天中除了早晨最繁忙的时刻,街上行人涌动,小贩嘈杂的吆喝声以及路人谈笑的声音此起彼伏,日头晒得他发昏,石板路远不如现代的水泥路平稳好走,柳随磕磕绊绊,时不时还要被路边的小贩缠上,走得异常艰难。

    柳随走了一段就不行了,扶着街角的墙慢慢坐下。

    靠坐在墙根缓了一会儿,他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个衣衫褴褛脸上脏污的小孩,他面前摆着一个空碗,显然是个乞儿,这小孩这会儿正用审视带点敌意的眼光打量他。

    见柳随看过来,小乞儿开嗓了:“喂,这地我先占的,一边去。”

    柳随觉得好笑,还真给洛熙择说中了,他就是当乞丐都是不入流的那种。

    “要饭还讲究先来后到?”

    小乞儿白眼一翻:“做什么不讲究先来后到啊,卖包子还得给先丢铜板的老爷包呢。”

    柳随心说这小鬼嘴还挺厉害:“行了,我不是乞丐,就算是,我在这也影响不到你要饭。”一个小孩和一个大人同时要饭,怎么想路人都会更同情小鬼给他钱吧。

    一枚铜板落到柳随腿上,咕噜噜滚到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

    小乞儿怒目而视。

    柳随捻起铜板无语凝噎,乞丐竟是我自己。原来他看起来已经落魄到这份上了吗。

    其实不怪路人会将同情分给他,柳随前几日风尘仆仆衣服也没的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落魄的味道,关键是他身条好,加上一身娇养出来的干净气质,和他的虚弱落魄形成了绝妙的反差,路人不自觉就脑补了一大堆,然后就同情上了。

    又被两枚铜板砸了以后,柳随干脆把小乞儿的碗放到自己面前。

    小乞儿怒:“你干什么?!”

    “借你碗一用,收到多少都算你的。”

    小乞儿狐疑地看着他:“真的?你不骗我吧?”

    “骗你洛熙择今晚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洛熙择是谁?”

    “我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小乞儿信了。

    这个拐角是鎏金城街区主干道的一角,柳随到不了长月楼,干脆就在这等洛熙择和柳晔回来,无聊时便和小乞儿闲扯了解些八卦。

    正聊得欢呢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柳随没抬头,只当又是哪个好心人。

    一把金叶子落到碗里,金丝在阳光下光芒流转。

    小乞儿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第11章

    柳随一惊,抬眼先是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接着往上看去。

    “是你?”

    眼前之人赫然是那夜他从雪地里刨回家的“剑神”。

    沈融雪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沈融,我的名字。”

    “哦……我是柳随。”不太明白对方的意图,柳随应了声后便不作声了。

    沈融雪不着痕迹观察了四周,依然没有发现那个给了他一剑的顶级剑客,他没有继续暗中保护这个人吗?

    看着柳随发皱的衣服和眼前的碗他若有所思。

    柳随知道他是误会了,解释说:“我只是在这等人,没有真的要饭啦,谢谢你的好意。”说着把金叶子还给沈融。

    小乞儿看着金叶子咽了口口水,眼中满是不舍。

    沈融雪看了眼捧着金叶子的手,没有伸手接,反而又丢下一个瓷瓶,转身走了。

    师父曾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沈融雪很少受别人的恩惠,唯一的例外是师父,所以尽管不认同师父的很多想法,他依然遵从师父的教诲。

    这个叫柳随的人救过他,没有相关的经验,沈融雪衡量这恩情不算小,上次给了药后隐约觉得不够,来到鎏金城偶然看到他落魄的样子,一下子唤醒了心中的记挂,便停下了脚步。

    记挂一个人,这是沈融雪人生中罕有的体验。

    柳随等人离开随手把金叶子丢给小乞儿叫他藏好,自己拔开瓷瓶一看,又是凝香丸,这回也是三枚。

    他身上还有二枚,加上这三枚总共便是五枚,原本担心关键时刻不够用能省则省的柳随立马豪气万千地嗑了一个。

    凝香丸的药效依然惊人,没过一会儿他就有了力气,动作间那种刺痛感都减弱了。

    “刚才那个是什么人啊?”小乞儿回想着白衣人一掷千金的魄力,只觉得心潮澎湃。

    柳随想了想,说:“一个男菩萨。”

    第一次可以理解成报恩,他们已经两不相欠,第二次便是萍水相逢了,这陌生男人依然选择帮他,心地善良救人于水火,可不就是菩萨吗,柳随摸着瓷瓶心怀感恩,默念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