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个小厮罢了,本王自然没有吝啬的道理,只是郡主这番阵仗,未免不将本王放在眼里。”

    人是老爹要她带的,岑心压根想不到有什么不对,不耐烦道:“那我现在叫他们回去,你就交人吗?”

    岑心的态度和从前相差太大,燕翎确信她心中是真的没有自己了,她竟是真的移情别恋喜欢上了一个小厮。燕翎心情有些复杂,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厮开始有些在意了。

    沉默了一会儿:“罢了,看来郡主是真心喜欢那小厮,既然如此本王也没有棒打鸳鸯的道理,只是人非草木,愿不愿意跟你走,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王管家在一旁急的嘴角冒泡,王爷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将人放走,便宜了岑心!

    柳随和易楼在赶往大门口中途便遇上了北镇王派来传讯的人,有些诧异北镇王的态度。在他眼中小厮也有人权,这么好的吗?

    易楼则是想到了不止一层,言亲王在朝中地位尊贵,然而他不与任何势力相交,一直保持着不偏不倚的立场,前阵子皇上有为岑心指婚的意思,对象是刘太师派系的人,听闻这事不太顺利,言亲王似乎并不愿意,如今岑心又大张旗鼓和王爷对峙,明早传到各方耳中便是岑心与王爷决裂,言亲王府与北镇王府不合……这么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王爷大概也是想顺手推舟,坐实双方不合的传闻,闹越久才越好。至于柳随,只是暂时夹在其中的筹码,王爷并不会为了他真的难为岑心,同言亲王府生出龃龉。言亲王也是料准了这一点才放心让莽撞的岑心过来,最终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易楼微不可查地叹气,他原先还指望着柳随能留下……天不从人愿。

    “你在叹什么气?”

    “没什么,恭喜你很快就要得偿所愿。”说起来若柳随当真能和岑心在一起,也算一桩美事,以言亲王府的实力,余生也能少受些苦。

    “得偿所愿?”柳随不解。

    “去了言亲王府,岑小姐不会薄待你,你且安心吧。”易楼此刻是真心实意祝愿柳随,毕竟这样的人,生在俗世已是不幸,若还要受苦难磋磨,实在让人不忍心。

    柳随才搞明白,好家伙,这人到现在还以为他很想给小姑娘当小白脸……

    他想开口解释,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王府门口,便放弃了。

    今日昏倒躺了许久,醒来拿了衣物没多久就被易楼告知此事,他还没来得及换掉一身白裙,缓步上前,灯笼的红光照亮裙摆,吸引了门口所有人的注意。

    第15章

    白衣人逐渐显露身影,从阴影中踏入光明,暖色的灯笼光照在她脸上,雪肤乌发,红唇在夜色中暧昧难明,雾沉沉的黑眸映着光不经意望过来一眼,像是索命的艳鬼。

    场面一下安静了。像是害怕惊扰什么,不自觉屏息,只呆呆看着她走来。

    在军中挨饿受冻时,每每午夜梦回,燕翎也曾幻想过未来有一天,会有一名姿容绝艳,却又不染尘世,对他温柔解意的妻子,是独属于他的温柔乡,即使见过那么多女人,也没填上心中那个幻想的形象,可眼前这人让原本模模糊糊的幻想一下有了具体轮廓。

    “柳哥哥!”岑心一下子绽开笑颜,想要将柳随拉到自己这边。

    她身后的王府亲卫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自家郡主朝那美人儿奔去。

    燕翎听到这一声如梦初醒,他意识到眼前这人竟然就是那小厮……男的?!

    喉结滚动,即使意识到这点,眼睛依然不受控制随着那人动作移动。

    好半晌,他收回视线:“人已经来了,郡主不若亲自问问这位……公子。”公子两个字咬字不自觉加重。

    岑心朝他翻了个白眼:“用不着你说,”转头眼神亮晶晶看向柳随,“柳哥哥,你的病没事了吗?和我回家吧,我一定会找最厉害的大夫治好你。”

    柳随往后退了一步。自打来了北镇王府,柳随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认识了岑心后更是不得安生,眼见着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他不想继续和岑心纠缠了。

    “郡主身份尊贵,我只是王府的奴仆,实在不敢高攀。”

    “这是谁和你说的?谁敢说你配不上我?我这就去宰了他!”岑心很生气,警告般怒瞪了一圈,侍卫们纷纷低头表示不敢。

    易楼更是惊讶地张大嘴,他原以为柳随会欣然答应。

    柳随皱眉:“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我应当已经同郡主说过,我喜欢男人,希望郡主放过在下。”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神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我不管!就算你喜欢男人,你也说过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我们还有很多以后,你怎么就不能喜欢我了?”岑心不依不挠。

    柳随暗自咬牙,离撷英大赏只剩一日,没时间了,他环顾一圈,对上一双眼睛。

    北镇王和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浓眉俊目,身材高大到有些鹤立鸡群,负手站在那存在感十足,看这出闹剧中时他的眉宇间并无不耐,见柳随望过来,还与他对视了……想到北镇王好色的名声,柳随计上心头。

    他突然走向北镇王,神情黯然带着点难堪,仓惶地看了他一眼后错开眼,鼓起莫大勇气:“郡主,其实我是为了王爷才……进入王府的,我,我憧憬的是一直是王爷,欺骗了郡主实在罪该万死。”

    柳随说完背过身掩盖面部表情。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要装男同,还得当场出柜。

    岑心满脸不敢置信:“骗人!你怎么会喜欢他这种糙男人。”

    糙男人北镇王眉头一挑,嘴角下垂。

    缓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无可能,毕竟她之前也喜欢北镇王这一款,于是放缓语气说,“柳哥哥,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他只喜欢女人,后院那么多侍妾你还不明白吗,来,跟心儿回去吧,你的病很严重,在这没人会在乎你死活,跟我回去,心儿一定能找到最好的大夫救哥哥。”

    柳随被自己刚才那段“深情”表白尬得不轻,眼见岑心还不死心,内心已经有些绝望了。

    “本王府上能人云集,不乏医术高强之辈,郡主是觉得本王治不好他?还是会亏待他?”

    岑心不敢置信地看着说话的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北镇王往前站了两步,挡住柳随:“本王的意思,自然是要留下他,他是王府的人,既然已经作出选择,本王自然会护着他。”

    “燕翎!你少假惺惺了!王府的小厮谁见你关心过?你连我都不关心!”

    北镇王神情不为所动。

    岑心知道他心意已决,已经不想再理论,直接叫侍卫动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北镇王府的人自然也不甘示弱,刀光剑影,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慌乱中柳随被易楼拉住带出了战场中心。

    “谢谢你,你不用去帮忙吗?”

    易楼摇头:“有王爷在。”说完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柳随,王爷为他作出了意想不到的选择。

    虽然来到了武侠世界,除了先前险些被顾献所伤,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打斗,只觉得眼花缭乱看不过来,不过岑心和北镇王在一众乱斗中依然醒目,柳随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他们不一样,是高手。

    岑心用剑,招式轻灵,走位极快,而北镇王用枪,力破千钧,岿然不动。等到两人分出胜负,混战也走向尾声,岑心败了。

    “可恶!”达成了和北镇王一战的心愿,岑心却没有任何开心的感觉,她还是败了。不仅是败了,连未婚夫也要丢。

    “你输了,带着你的人离开吧。”

    岑心恨恨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柳随,柳随错开视线。岑心更气了,用力抹了把眼角:“走!”

    等人走了,王府门口一下冷清下来。

    北镇王向他走来的时候,柳随后知后觉感到尴尬。

    北镇王是个直男,接到基佬表白不会觉得很恶心直接把他干掉吧,说不定从岑心那把他留下就是为了折磨他。柳随想到原作中北镇王把他关进地牢的情节后背发寒。

    “王爷恕罪,方才情急之下小的口不择言,并非当真对王爷有不敬之意。”

    柳随的白裙扮相美的让人心尖打颤,一开口却是标准的清透男音,让被他扮相迷惑的燕翎表情扭曲了一瞬。

    “情急?”燕翎还记得这小厮表明心意时那一眼,仿佛燕翎就是他生命的全部,连睫毛的弧度都似乎在诉说着憧憬与渴望,泫然欲泣的让燕翎当场攥紧了手,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后面不理智地留下柳随,也是被这种情绪蛊惑。

    “对!”柳随异常坚定。

    燕翎深吸口气。

    “你真是男人?”他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柳随为了保命,直接拉着他的手摸上自己的喉结。

    “如假包换。”

    第16章

    柳随从床上起身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昨夜北镇王在确信他是男人后竟然没有追究他先前的告白,只是面色复杂地离开了。

    竟然就这么安全度过了,还摆脱了岑心,简直入坠梦中。

    不过药依然没有到手,柳随的喜悦瞬间褪去,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明日就是撷英大赏。

    软骨散需要偷偷下在食物中才能保证让所有宝库守卫中招,而且据他观察他们还有轮换,时机需要掐得非常精准,柳随只有午饭前和晚饭前两次机会,一旦到了晚上,凭他这身手想要接近宝库几乎毫无可能。

    换好衣服,因为岑心已经不在了,他也不需要再伺候谁,在王管家派给他新活计之前,今天有很多自由活动的时间。

    戴好帷幔准备出门,没想到迎面就遇上了人。

    “王爷?”

    北镇王今日一身玄色常服异常英俊潇洒,手上还握了柄折扇。他看了眼柳随,伸手摘掉帷幔。

    原以为一身仆役男装的柳随就会让自己认清现实,这是个男的,不是他幻想中的温柔妻子,结果又被美貌糊了一脸,而且白日里看的更清楚,虽然是足以摄人心魂的绮丽样貌,轮廓神态很容易区分开来,和女人给他的感觉完全是不同的,即使认清这一点他依然觉得柳随的一举一动动人心弦。燕翎的立场又开始不坚定了。

    他勉强找回自己的初衷,故作冷淡问:“戴这个做什么?”

    柳随觉得这话似曾相似,他已经习惯了帷幔,而且即使吃了凝香丸他依然不算耐晒,帷幔会让他更好受些:“小的不耐晒。”

    想到他那异常白和透的肌肤,燕翎心说看着确实过于娇嫩了,于是将帷幔还给他:“在我面前就不要这么自称了。”

    “好。”正合柳随的意,这种卑称谦称无论说多少次都不习惯。若非生活所迫,谁愿意卑微呢,尤其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吃过苦,和人交往也都是旁人让着他哄着他,就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你今日应当无事?陪我去个地方。”

    “啊?”最后一日,再耽搁他就没机会了,柳随内心焦急,“王爷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我……我什么都不会,带上我只会拖累王爷,不如找个更机灵的小厮。”

    看出他的拒绝,燕翎嘴角下垂:“你不乐意?”

    “不敢。”是真的不敢。

    不是乐意而是不敢,燕翎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他又想起昨夜那番告白,果真是假的。

    “那就跟本王走。”一声冷哼转身就走。

    柳随没办法,比了个要打他的姿势悻悻然跟上。希望北镇王的事要不了太久,回来他还赶得上。

    出了府柳随起先还没觉着,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路怎么那么像是往长月楼那个方向。

    经过某条熟悉的主干道时,他看见了王小狗。

    王小狗也看到了他,突然拼命眨眼似乎在暗示他什么,前面北镇王走的飞快,柳随怕跟不上,只能匆匆路过问他什么事。

    王小狗大概也认出北镇王了,不敢耽搁他们,声音压低飞快说了句:“你最近小心。”

    “什么?”

    太仓促了,只有这么短短一句,柳随百思不得其解。

    *

    王小狗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内心担忧,昨日他在要饭时偶遇了一群人,他们身上背着剑,一身凶悍的气魄一看就是耍刀弄枪的江湖人士,他们拿着一副画像四处打听,王小狗当时以为有钱可赚乐颠颠上去了,结果一看那画像,黑衣加帷幔,这不柳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