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翎越听越觉得他声音耳熟,很像柳随,但眼前人的相貌平平无奇,与柳随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燕翎不死心:“例行盘查,阁下何方人士?”一边仔细打量,江湖上有易容换貌的偏门法子,他企图看出破绽。

    但沈融雪的易容功力确实了得,两人的易容都非常自然。

    柳随随口胡诌了个听过的地名,顺便给沈融雪也报了。

    燕翎看着柳随,忽然伸手摸上他的脖颈。柳随还没反应,沈融雪已经握住了这只手,无机质的目光与对面燕翎的对上。

    从中感受到寒意,燕翎忽然笑了:“这就是你新找的男人?他能有我好?”

    柳随:“???”

    *

    “还是一点风声都没有?”林瑜迁神色难看,他是想将柳随逼入绝境好不费吹灰之力收入囊中,可若是找不到人,那一切都是白搭。

    按理说将柳随劫走的是朝廷中人,可他们又为何要劫走柳随,难道是见色起意,亦或者见他貌美想将他进献给权贵?

    这个猜想让他眉头紧皱,若真是朝廷,事情就麻烦了。

    不多久,堂主又来禀报:“少当家,咱们派去鎏金城的人这几天惹了事,朝廷好像要抓他们,我看不太妙啊。”

    林瑜迁神色不耐烦:“管他们做什么,只是一群拿钱办事的莽夫,定金我已经付了,办不好被抓走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正想将堂主赶走,林瑜迁忽然想到什么:“你说,要是我针对柳晔做些什么,柳随会不会主动现身?”若他真被幽禁了,背后之人定会压下消息,即使告诉柳随,也不会允许他出现在人群,柳随现在究竟什么状态,一试便知。

    堂主眼睛一亮:“妙啊,还是少当家聪明!”

    “但是要怎么做呢?”

    “要玩就玩大的,赵信不是不满咱们荒板坡没帮上忙,扬言要让咱们声名扫地吗,他想要《九圣莲华经》,我便叫他永远得不到,出去放消息,就说《九圣莲华经》就在柳晔身上,再舍去那些危害,放大这秘籍的威力,让江湖人都对它趋之若鹜。”

    《九圣莲华经》虽诱人,但除了赵信,先前也少有人表露出它的觊觎,主要功法主人柳玉舟的前车之鉴已经够惨,连柳家人自己都不许柳家人修炼,大多数人也望而生畏,可若是将柳玉舟的经历杜撰一二,将他的死因归于旁的原因,夸大柳玉舟当时用这功法时有多如日中天,想来依旧有很多不怕死的会冒险一试。

    荒板坡,最擅长的就是操弄舆论。

    倒时若柳随现身,他自身都难保,更别提护柳晔,求助无门的时候,林瑜迁便能出现在他身边,予取予求了。

    孱弱娇贵的美人,若没有人守护,注定只能被猛兽撕成碎片。林瑜迁觉得自己还算有资格做这个守护者。

    除非有更强大的猛兽出现。

    武林中很快涌起了新的风潮——《九圣莲华经》。

    柳随不知所踪,《九圣莲华经》就在柳晔身上,而柳晔就在绝剑山庄,许多人蠢蠢欲动。

    王明也是其中之一,他习武多年,却始终徘徊在三线开外,王明坚信自己只是缺少一本好功法,《九圣莲华经》的出现于他而言不亚于救命稻草。

    但他的师弟劝他:“这功法真要这么好别人老早就抢破头了,哪轮得到师兄你。”

    王明脾气犟,根本不理他,还骂他胆小如鼠。

    师弟也火了:“那可是柳家,柳晔现在人还在绝剑山庄,你凭什么?就算是那柳随,也不是好惹的,说不准人现在就是朝廷红人,知道你们欺负他妹妹,回头带官兵端了咱们这山头!”

    前面还好,听到柳随王明不屑:“朝廷走狗敢来咱们武林地头?都不用我动手,随便哪家出手就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了。”

    师弟摇摇头。柳随确实弱,可若他当真是朝廷的合作人选,欺负他们一个小山头可不在话下。

    不过,前提也是柳随当真与朝廷搭上关系,有个强大的后台,不然单柳随这人,别说王明不屑,师弟自己都是看不上的,一个江湖人不会武功,那可不是任人欺负。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晚了晚了,明天多更点补偿(保底五千吧)

    第35章

    柳随坐在酒楼里,一脸无语地看着对面的人。

    燕翎身边围了几个大厨,听他在那讲菜。柳随心说吃个饭而已,就算是赔罪,搞这么大阵仗……亏他先前还以为北镇王是走节俭朴素那一挂的,不过也对,一个好美色的王爷,离节俭朴素差的有些远吧,王小狗先前的描述绝对带了滤镜。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燕翎认出柳随,口出不逊,险些和阻拦他的沈融雪大打出手。

    “这就是你新找的男人?他能有我好?”

    “你在说什么梦话,这是我朋友。”柳随在诧异后,也清楚北镇王已经认出自己,“而且,从当朋友的角度,他当然比你好啦。”

    沈融雪看了柳随一眼。

    燕翎面上怒意起,想反驳。

    “毕竟他可不会叫我扮女人,也不会带我去花楼丢人现眼。”

    字字扎心,燕翎反驳的话咽了回去。看了沈融雪一眼,收回了手。

    沈融雪没有争执的打算,一如往常一样,沉默松手。

    柳随见两人没有再冲突的意思,确切的说是燕翎没有,便接着朝燕翎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要说的是,虽然当初偷你东西我有错,可我也还了,后来你濒死,我算是救了你,而你替我摆平了很多麻烦事,这样就算两清,你不应该再找我麻烦。”

    北镇王这样的身份柳随可高攀不起,当朋友都嫌麻烦呢,就因为先前那一遭扯上关系,他现在在武林中寸步难行。他继续说:

    “王爷,我是个男人,你认清这点,继续纠缠下去对你的名声不好,以后咱们就当陌路人吧。”

    燕翎想到他先前不告而别,如今再见又急着划清界限,心中又是不甘又是酸涩。说到底是他先前太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可以随便掌控柳随的人生,喜欢也好厌烦也好,都由他主宰,根本没有存着平等相交的意图。

    柳随说完就想拉上沈融雪走,没想到又被燕翎扯出了衣袖。柳随今日穿的这身宽袍大袖,质地非常细腻轻柔,他走得又急,一下就被撕下一大片布帛。

    “……”

    柳随黑着脸,正想说没关系。他一心只想跑路,袖子破了就破了。

    结果燕翎抢着道歉,又说要给他赔罪,他后面那群侍卫也是很会,一口一个高帽子给柳随戴上,说他不去他们王爷回家定要的肝肠寸断,根本不给柳随拒绝的机会就被一群人拱到了德福楼。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柳随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就等上菜吃完把这一段揭过。

    结果燕翎这厮铁了心要留住他,磨磨蹭蹭搞了一大堆,排场大的引起酒楼的客人们纷纷行注目礼,揣测里面究竟是哪位贵客。

    等菜差不多上齐了,柳随一言不发动筷子。

    燕翎就在对面看着他吃。沈融雪没动筷子,只是在一旁静静坐着。

    王府侍卫们不知怎么就觉得怪尴尬的……总之气氛不太对。

    吃到一半燕翎果然忍不住了,看向柳随:

    “你什么时候来的鎏金城,现在在哪落脚?”他原想说怎么不来找自己,意识到柳随恐怕会呛他,便很有先见之明的略过了。

    柳随原本不想说,但料想燕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于是指了指沈融雪:“朋友那。”

    燕翎的目光一下转到沈融雪那:“还未请教这位是?”

    “沈融。”

    报了名字沈融雪就不说话了。柳随很放心,有个高冷的剑神朋友就是不一样,你看连北镇王都没法撬开他的嘴。

    燕翎确信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看向沈融雪:“本王虽与武林盟有些龃龉,却也不乏了解,阁下师承何方,本王怎么从未听过阁下姓名?”

    沈融雪无动于衷。

    但柳随坐不住了,竟然嘲讽沈融雪是无名之辈,柳随啪地放下筷子:“你没听过是你孤陋寡闻。”

    他心说燕翎这总该生气了吧,最好是发火起冲突,柳随就可以顺势一走了之。

    “抱歉,确实是本王孤陋寡闻了,你莫生气,多吃点。”燕翎也不管沈融雪了,专注地看着柳随。

    虽然易了容,但这人的一举一动依然让他离不开眼,像着魔了一样,他不由自主想起两人曾经那些相处的日子,当时的一颦一笑,如今想来依旧鲜活的要命。说来他们还没有像这样一同进食过,从前的柳随在他面前不是乖顺就是抗拒,除了初见时那番“剖白”,总也没有个开心的时候。燕翎怕他生气,搅了这难得的安宁,也没心思挤兑沈融雪了,虽然他对柳随口中的“朋友”关系非常存疑。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柳随告辞,打算带着沈融雪离开,燕翎却说:

    “近来鎏金城混入了一群来路不明的武林人,已经有多人受伤,不□□宁,不如来我府上小住,等风波过了再走。”

    柳随断然拒绝:“沈融会保护我,我和他住很安全。”

    燕翎看了眼沈融雪,透出一股敌意,对柳随说:“不行,仅凭他,本王不放心。”

    柳随依然拒绝后,燕翎无奈:“你的身份我已经调查过了,你知道现在武林有多少人想对你虎视眈眈吗?就连京城那波人,多半也是冲着你来的,你叫本王怎么放心。”

    “这样,让这位沈公子也住进王府。”燕翎自以为作出了让步。

    没想到柳随依然不接受:“我说了,不需要。”

    眼见燕翎还想说,柳随干脆拉着沈融雪就走。他算是明白了,北镇王这人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根本不会听他的。

    燕翎看着他的背影,落寞道:“本王知道你讨厌我,可即使是以朋友的身份帮助你也不可以吗?”

    柳随停下,但没回头:“谢谢王爷的好意,但我不想再和朝廷扯上关系了。”

    二人离开德福楼。

    过了好一会儿,侍卫都没得到指令,小心翼翼问:“王爷……要不要打道回府。”

    燕翎语气不见方才的落寞:“去找户部,找出那个姓沈的资料,还有他的宅邸方位。”

    “是。”侍卫暗暗吃惊,感情王爷根本没有伤心,已经在谋划着下一波了,不愧是王爷。

    不过,做到如此份上,说明对那人真是极为看重了,但他倒不觉得荒唐,毕竟王府的人几乎都见过柳随真正的模样,那般美人,就是君王从此不早朝也不奇怪,他们王爷好歹没落下公务呢。

    只是北边最近又有新骚动,怕是安宁不了太久,王爷恐怕没多少时间继续追着这美人了。

    当晚柳随和沈融雪又一起修炼功法。

    柳随已经没有昨日那般拘谨,非常自然地坐到沈融雪腿上环住他的脖颈。

    沈融雪闭眼传功时却总也静不下心,总是想起白日那个男人看柳随的眼神。

    充满渴望和侵略性,像是要将眼前人剥皮拆骨吞吃殆尽,却又忍耐克制,他总觉得这眼神似曾相似。

    结束时他与汗涔涔的柳随四目相对,从那双美丽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沈融雪忽然明白了那熟悉感从何而来。

    原来如此。

    只是他的克制,连自己都骗过了。

    有了生机,柳随觉得这世界哪哪都好,悠哉地过了两日后,安静的小院忽然被打破了平静。

    柳随表情垮了:“你怎么又来啊?”怎么找到的?转念他就想到燕翎的身份,想找京城某个人想来也不是难事。

    来人正是北镇王,只是这回仅有他一人。

    燕翎听闻他语气,立马委屈上了:“本王只是来看朋友,你不欢迎本王?”

    他今日穿着一身便服,后面也没有任何侍卫,甚至还学着寻常人家走访亲朋带了伴手礼,柳随也不好开口就赶人。

    只能说:“劳王爷关心,我挺好的。”可以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