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几人进入门内,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巫山和白帝城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喧闹的大唐街道。

    华美的唐风建筑鳞次栉比, 街上的人们穿着唐装, 热闹非凡。

    路边有各种卖货的小摊,还有许多小零食,人们的生活富足且热闹。

    沈亦师徒五人和这繁华的街道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行人们纷纷盯着他们瞧,沈亦这个长得最让人有安全感的大师傅只好承担起问路的重任,他来到路边的小摊贩身旁,礼貌道:“施主,我们想请问一下, 您知道白居易先生和李商隐先生分别住在何处吗?”

    “白居易和李商隐?”小贩蹙了蹙眉,“你说的是那两个丢了诗的诗人吧?”

    小贩摇摇头, 啧道:“他们应该就在长乐坊的凉亭里下棋呢。”

    丢了诗?

    几人对这个新奇的说法有点迷惑。

    按照小贩指示的方向, 沈亦一行人很快来到了长乐坊。

    本以为这里会是个幽静的休闲场所,但其实周围卖货的、茶楼、酒馆各处都是嘈杂人声,不远处的破旧凉亭处的确有两人蹲坐在小板凳上下棋。

    头发花白年长的那位应该是白居易, 而另一位身材瘦弱些的就是李商隐了。

    几人连忙快步上前, 跟两人打招呼:“二位先生, 我们是来东土大唐求取真金的和尚, 我们……”

    话还没说完, 李商隐就扬了扬手打断他们。

    他轻哼了声:“求取真金?如今大唐哪还有真金啊。”

    沈亦有些疑惑, 把从李杜那里得来的玉佩展示给二人看:“应该就是这样的东西……”

    李商隐没再接话,倒是白居易叹了一声:“真金丢了。”

    “跟着我们的诗一起丢了。”

    诗怎么会丢了?

    王天振小声道:“语文课本中这一单元白居易和李商隐的诗分别是《琵琶行》和《锦瑟》《马嵬》三首,丢了是什么意思?”

    李商隐淡定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抬头道:“丢了就是那诗不见了。”

    “从我们的记忆中消失了,也从大唐消失了。”

    “所以你们也忘了自己的诗是什么了吗?”沈亦问。

    白居易点点头:“若是你们能把诗找回来,兴许还能求到想要的真金。”

    找诗应该就是拿到真金前的最后一个任务了。

    几人和白李二人道别后,找了家可以落脚的客栈,准备一边吃东西一边商量:“我们得先明白诗到底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

    王天振坐在客栈大堂里,对厨房望眼欲穿,随口答道:“诗肯定是写在纸上的呗,要么是诗集,要么是画卷。”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苏承望道,“你们记得李商隐怎么说的吗?”

    “从记忆中消失了,也从大唐消失了。”

    “这就意味着在现在这座长安城里,没有人会背那三首诗,也没有任何文字记录。”

    “那要是我们把诗默写下来呢?”沈亦问。

    江衍摇摇头:“在他们的认知中,这几首诗是不存在的,即使我们默写下来,他们也并不会认为这就是白居易和李商隐的诗。”

    “目前最重要的是,我们得知道诗为什么消失。”

    几人正商量着,客栈的小厮带着碗筷过来,有些为难地看着几人:“几位师父,我们这里没有素斋……”

    王天振摆摆手:“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好酒好肉给我们拿上来!”

    小厮诧异地打量着几人,这才犹犹豫豫地走了。

    没一会儿端上来几碗水盆羊肉,还有一碟像小酥饼一样的糕点。

    “水盆羊肉我知道,这又是什么?”雷虎奇怪地夹起一块小酥饼。

    咬了一口,有点像肯德基的红豆派,外皮酥酥脆脆,里面是酸甜味道的红色果酱。

    沈亦也夹了一块尝了尝。

    味道还不错,不过即使是繁华的大唐,对食物的加工处理也远不如现代多种多样。

    炒菜在古时并没有普及,更多的是蒸肉或煮肉,调味品也没有现代丰富,所以即使是在古代被奉为佳肴的食品,现代人吃起来也总会觉得少了点味道。

    王天振喝了一口水盆羊肉汤,果然有点兴趣缺缺:“怎么还不如我之前在西安回民街吃的味道好……”

    “因为你长了一颗现代胃。”沈亦夹起一块小酥饼,向大家解释,“这种甜点是从西域传进来的,中间夹的是樱桃酱,名字叫樱桃毕罗。”

    “至于这个水盆羊肉嘛,我觉得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几人正吃着,隔壁桌来了两个人,穿着倒是挺体面的,就是说话很粗俗:

    “听说你又新娶了一房夫人?”

    “前面那个不争气的死了,我有什么办法。”

    “啧,不过也是,反正是买来的……”

    “可不是么,没俩月就得了痨病,治病比买她花的钱都多,真是晦气……”

    江衍不禁蹙了蹙眉,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人立刻压低声音,冲他们做了个赔罪的手势,接着说话声就小了很多。

    雷虎也挺不高兴的:“哪朝哪代都有人渣。”

    然而当晚,就在他们下榻的这间客栈,同时住店的隔壁桌两人就遭了报应。

    吃过晚饭后几人在大街上四处打听,也没能找到几首诗的相关线索,就打算先回客栈休息。

    客栈的木质阁楼隔音效果并不怎么好,几人正坐在房间里喝茶商量寻诗计划,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悦耳的琴声。

    琴声嘈嘈切切,音色带着一股锋利感,应该是来自琵琶这种乐器的。

    王天振还在纳闷:“隔壁住客兴致还挺好啊,居然会弹琵琶。”

    就在这时,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几人推门来到走廊处,这才发现送水的小厮惊恐的瘫坐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他颤颤巍巍地指着房间内,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房客们都被这阵动静惊动,纷纷开门查看情况。

    江衍和苏承望最先走了上去。

    屋内的地板上躺着两个男人。

    他们就像两具死了很久的干尸,双目惊恐地睁着,脸上、身上的皮肤却变得树皮般枯槁。

    正常人即使横死,也不会变成这副恐怖模样。

    小厮尖叫着逃了,江衍几人进门检查了一下,这才发现这两人的衣着与今天下午隔壁桌口出狂言的两人一模一样。

    能让他们碰到,这绝不是巧合。

    几人对视一眼,回到房间内。

    苏承望沉声道:“之前的琵琶声绝对和他们的死有关。”

    “所以这是……《琵琶行》?”

    琵琶让他们很快联想到了这首诗。

    苏承望回忆道:“《琵琶行》是白居易写给一位年轻时艳绝四方的琴女的。她嫁给商贾后渐渐年老色衰,然后就被抛弃了。恰巧在船上弹琴时与白居易偶遇,他有感而发才写了这么一首长诗。”

    江衍去客栈小厮那里打听了一下隔壁两位死者的身份:“果然,那两个人正是倒卖茶叶的商人。”

    事情似乎有头绪了。

    白居易的诗丢了,与《琵琶行》中一样负心的商贾被残忍杀害,这两者一定有关。

    雷虎道:“所以那个凶手是专门挑商人下手吗?”

    “我有个办法。”江衍低声道,“引蛇出洞。”

    -

    市中心的另外一家客栈里。

    前脚长相诡异的师徒四人刚办理了入住手续,另一位长相英俊的绸缎商人也在门口停下马车。

    客栈小厮连忙追出来问:“客官,要住店吗?”

    江衍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你们这里哪儿有善弹琵琶的琴女?”

    “南市那边的花楼里多的是!”小厮低声道,“公子是想听曲儿,还是想找温柔乡?”

    江衍已经来到大堂,有不少吃饭的客人,他面不改色地朗声道:“哦,我上个月娶的妻刚埋了,想重新娶一个会弹琴的。”

    刚刚还热闹的客栈大堂顿时鸦雀无声。

    连小厮也愣住了,半晌才干笑着递给江衍一把钥匙:“给您准备了二楼的上房。”

    江衍淡定地接过钥匙往楼上走。

    大堂里的食客们议论纷纷:

    “商贾果然都是**人,薄情汉!”

    “看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谁知道尽干这种龌龊事!”

    “张婶啊,你常与人说媒,可要记清这人的长相,千万莫要给他介绍姑娘!”

    ……

    王天振站在二楼的窗边,一边往下看一边咂舌:“想不到……衍神扮渣男还挺有一套啊。”

    沈亦摸着下巴,遗憾道:“刚刚他进门的时候那两个姑娘还偷看他呢,现在骂的比谁都狠。”

    苏承望摇摇头:“我说我去扮商人吧,江衍非得自绝桃花。”

    他说着还往沈亦的方向暧-昧地看了一眼:“你说他对自己的名声这么无所谓,该不会是弯的吧?”

    “不要因为你自己是弯的,就觉得全天下人都是弯的。”沈亦面无表情地说,“再说了,让你去扮商人……”

    “客栈小厮还不得把你这个猴送回动物园去?”

    苏承望:……

    江衍要了几人隔壁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