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他放你回来的?”江衍警惕地抬头望了一眼,然后拉着沈亦来到角落,轻轻捏捏他的手心,“用我们的老办法交流。”

    “沈亦”根本不知道老办法是什么。

    他岔开话题,反握住江衍的手,轻笑道:“别着急啊。”

    “你不想我么?”

    江衍目光沉沉地望着眼前的人。

    怎么可能不想。

    要不是周围还有别的人,他早就捧着那张白皙的脸使劲儿亲了。

    江衍往四周望了望,志愿者们都各忙各的,有几个正贼眉鼠眼地往他们这边瞅,嘴角挂着暧-昧的笑容。

    也是,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关系,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衍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扶住他的后颈往自己面前带,目光如水般顺着他的眉眼游走到唇畔,喉结微微耸动,然后轻轻低下头——

    下一刻。

    江衍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顶在他腹部,像是使劲儿把他往外推似的。

    两人同时低下头,只见穿在“沈亦”身上的这件绿色夹克就像是长了一双手,衣摆直挺挺的支棱在两人中央,拽都拽不平,就像一块坚硬的铁板,就差竖中指了。

    江衍:???

    沈亦觉得沈诸这个混蛋把他变成绿色外套一定是别有用心。

    他动弹不得,还没办法发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诸假扮成自己的模样去骗江衍。

    别的都还好说,这个不要脸的居然还想跟江衍拥抱亲吻?!

    真要让沈诸得逞了他还不得真的变成绿的?

    眼看着江衍没发现面前的人有什么异常,还含情脉脉地想要献吻,沈亦顿时怒火中烧,只想狠狠地把这个认不出来自己的笨蛋推开。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极度愤怒的情绪影响了他的身体,变成一件衣服的他居然真的伸出了“手”。

    衣摆竖起来直愣愣地顶着江衍,彻底把俩人搞懵逼了。

    江衍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异常。

    沈诸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然后突然笑着道:“这件衣服好久没洗了,脏得很。”

    说着就要把沈亦脱下来。

    你才脏!你全家都脏!

    沈亦哪里肯让沈诸得逞,干脆在他脱下一只袖子的间隙迅速扑向对面的江衍,然后两条袖子缠着江衍的腰打了个结,围裙似的绑在江衍身上。

    别说,这劲瘦小腰抱起来真舒服,好像连腹肌的纹路都能感受到似的。

    江衍并不知道这件“流-氓”的衣服就是沈亦本人,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衣服袖子在他身上绑的很紧,勒的他有点难受,本来打算把衣袖解开扔在一边,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绿呼呼的一坨突然觉得有点可怜。

    于是他顺了顺这件绿色外套的衣摆,随手搭在自己手臂上。

    见江衍并没有对外套多做询问,沈诸连忙道:“其实我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我见到那个人了。”

    江衍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沈诸警惕地四处逡巡了一阵,这才小声道:“我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不是告诉过你,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吗?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沈诸沉声道,“他就是我。”

    “我们是生活在同一个无限世界的镜像体,我是好的那个,他就是邪恶的那一面。”

    “所以江衍,你明白吗……”

    沈诸抓住他的手,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塞给他:“想要这个无限世界结束,就只能……杀了我。”

    “我死他灭,所有被困的人们都会……”

    “好了。”江衍打断他的话,“别说了。”

    沈诸叹了口气,抓着江衍的手深情道:“江衍,我知道你不忍心,但不论如何,为了这些被困在无限世界的人,我必须死。”

    他缓缓掰开江衍握紧的手,强迫他拿着那把匕首:“江衍,动手!”

    沈亦简直要气死了。

    他当然明白沈诸这个混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谓的“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不过是再次营造一个沈亦会真的死去的借口。

    最不要脸的是他居然道德绑架江衍,让他亲自动手。

    沈亦袖子一甩,打算从江衍手里把那只匕首夺过来。

    谁知道刚刚还一脸难色的江衍居然反手握住手里的刀,眨眼间的功夫就用利刃抵住了沈诸的喉咙。

    他哪里还有半点迷惑的神色,目光狠厉且笃定地盯着沈诸,手下微微用力:“你根本不是沈亦,沈亦在哪儿?!”

    沈亦简直热泪盈眶,江衍终于认出这个赝品了!

    沈诸轻轻扯了扯唇角,那副轻蔑、高傲、目空一切的表情重新回到他脸上,只是一个眼神的变化,他身上就彻底没了沈亦的影子。

    “我说了,我就是沈亦,沈亦就是我。”他轻哼着把脖子往前送,江衍的刀刃立刻在他脖颈处留下一道血痕,“你可以试试看。”

    他似乎根本就不畏惧死亡。

    江衍蹙着眉,刀刃微不可查地往后缩了半寸。

    只这么一瞬间的躲避,立刻被沈诸捕捉到,他轻轻勾起唇角,没等江衍察觉脖颈就猛地向前送了出去。

    白皙柔嫩的颈部皮肤和尖利的刀刃负距离接触,鲜血飞溅而出。

    颈边开出一朵艳丽的血花。

    沈诸满足地欣赏着江衍惊惧的表情,轻笑道:“你害怕了。”

    鲜红的颜色正在不断蔓延,直到视线所及的范围内都被红色占据。

    无尽的恐惧、担忧随着这红色充斥着江衍的大脑、心脏,他很快没了意识。

    滴——滴——滴——

    是心跳监护仪的声音。

    江衍猛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还有刺鼻的消**水味道。

    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口舌干燥,嗓子哑的说不出话来。

    “小衍!小衍你终于醒了……”一直在病床边照顾他的是他的母亲,此时的她头发花白满脸沧桑,像是突然间老了十多岁。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他努力地发出了两个音节,嗓子仿佛要裂开一般,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江母连忙倒了杯水过来,眼泪止不住地流:“小衍,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

    从江母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江衍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

    五年前他在办公室小憩,从此一睡不醒。除了他之外,全国还有上百万人和他一样,陷入莫名的昏睡中。

    并且陷入昏睡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专家们仔细研究了这些人们的病情,发现昏睡者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大脑也非常活跃,就像陷入了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梦境。

    而江衍的注意力却都在这“五年”上。

    陷入昏迷的人就是那些在无限世界中循环的玩家们,就连他自己,也被迫在其中消耗了五年。

    可问题是……他是怎么出来的?

    病床前的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热点新闻,播音员兴奋的宣布,百万昏睡者一朝转醒。

    所有人都醒过来了,不止他一个。

    江衍不禁回想起沈诸的那句话:“想要这个无限世界结束,就必须杀了我。”

    “我就是沈亦,沈亦就是我……”

    无限世界消失的前一刻,锋利的匕首的确刺破了沈诸的脖颈。

    所以……是沈诸死了?无限世界也随之消失了?

    那沈亦呢?

    江衍疯了似的拔掉手上的输液器,踉踉跄跄地爬下床向外扑去。

    五年的时间,世界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一切仿佛还是停滞之前的繁荣模样。

    坐在出租车上的江衍艰难地说出费蒙酒店的名字,他记得,那是沈亦工作的地方。

    这是整个a市唯一的一家七星级酒店,外观奢华,服务周到,拥有着最精英的厨师系统。

    然而后厨部的经理却好像没听过沈亦这个名字一般:“沈亦?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真的没有这个人……”

    “他可能得过昏睡症,”江衍不打算放弃,“你仔细看看五年前的中餐厨师名单,他说过他是这里的中餐总厨……”

    “真的抱歉了江先生。”

    后厨经理将整个中餐部前后二十年的名单都找了出来,并没有发现沈亦的名字。

    “我们酒店上到总厨下至助理,没有一个姓沈的,不如您去其他酒店问问?”

    江衍心底愈发不安起来。

    几经辗转,他托人联系到了沈亦的小姨。

    这个温和的妇人只交给了他一张照片,那是还在上中学的沈亦。

    他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手里抱着一本物理书,黑框眼镜挡住了他眼底的光泽。

    “沈亦十八岁那年就因为癌症过世了,他学习成绩那么好,却连个大学都没有机会上。”小姨的语气哀伤,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提起沈亦时还会眼眶酸涩想要落泪。

    江衍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亦……沈亦他不是厨师吗?怎么会……”

    小姨摇摇头,轻叹道:“我倒也希望他不那么聪明,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快乐的度过一生。”

    小姨给了他公墓的地址,江衍还是失魂落魄地来到了那一方小小的石碑前。

    黑白照片里的少年沈亦笑容苍白,墓碑上“享年十八岁”几个字仿佛给江衍判了死-刑:或许他的沈亦在现实世界中根本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