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再重逢。

    他们都不是曾经的少年了。

    那人在一堆人里仍然耀眼,他表面光鲜、内里早就裂满了伤痕。

    康怜南知道了朝玉的身份,鼓起的勇气再次破碎,那是他穷尽一生都碰不到的人。

    好像很多年前的迎新典礼上,他在台下仰望着钢琴架下一身清冷矜贵的少年。

    *

    朝玉以为今天明乐不会来接他了。

    但明乐还是来了,踩着他的破自行车,黑皮帅哥穿的很潦草,在一堆豪车里异常显眼。

    朝玉喊了声:“顾哥。”

    明乐瞥过去,单腿撑着自行车,懒洋洋的:“走了。”

    朝玉想作一下,但觉得明乐不会惯着他,他走过去,很小声:“我以为你不会来。”

    明乐沉默了下:“不会。”他别过头,“我没那么幼稚。”

    朝玉也不说话了。

    他今天是晚班,这时候已经夜里十点了。

    路灯很凉,这是条小路,车不多。

    秋天了,晚风有点冷,朝玉抱紧了明乐,靠过去:“……你还生气吗?”

    明乐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零散:“没有生气……”他顿了顿,首先道歉,“对不起,我也有错。”

    不公开是对朝玉不公平。

    明乐的心跳声沉稳。

    朝玉垂了下睫毛:“没关系。顾哥想瞒着就瞒着吧。”他开始不老实,“你还有钱吗?”

    明乐不知道为什么会转到这里:“……”

    他有些恼了,“朝玉!”说正经事呢。

    “你为了康怜南凶我……”朝玉很生气,一生气,“顾哥,我想干你。”

    明乐拍开了朝玉的手:“没钱。”

    朝玉哦了声,提议道:“那小树林怎么样?”

    天为被,地为床。

    回归大自然的顾哥一定会更色。

    “……”明乐,“爬。”

    他干不出这不要脸的事。

    朝玉的声音沉闷:“我还要几天才发工资,你要我一直憋着?我年轻着呢,精力旺盛,顾哥,你这太残忍了。”

    明乐有句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闭嘴!”

    一个月搞个七八夜还少?

    当他是铁打的吗?

    ……

    朝玉发工资了。

    这次他没全上交。

    憋得够久了,平常最多亲亲摸摸的样子,一碰顾明乐的皮带,那人就翻脸。

    宾馆。

    瞎胡搞了很久,朝玉还是很兴奋。

    明乐披着浴袍靠着床头缓神,他肤色深,红痕还是很明显,牙印更明显。男人屈着膝,眼帘微垂,浅色的瞳孔有着丝冷戾。

    朝玉凄凄惨惨的。

    他皮肤薄还嫩,明乐显然没留手,身上青青紫紫的很可怜。

    朝玉动嘴,明乐就动手。

    朝玉爬起来,半跪着,小心瞥了眼明乐:“对不起。”

    明乐抬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着朝玉了:“……给老子滚。”

    胸口涨痛。

    八成肿了。

    朝玉这会乖的很:“顾哥饿不饿,我去买点粥吧。”

    明乐就看不惯朝玉装孙子这模样:“朝玉。”

    朝玉掀起睫毛:“顾哥。”

    “省点钱吧。”

    “下个月不开房了。”

    “……”

    朝玉委屈,但朝玉不说。

    又过了一会儿。

    “我找到工作了。”

    朝玉看向明乐,男人在点烟,咔哒,火苗燃起,一点点白雾升腾:“你以后不要喝酒了。”

    朝玉被熏到了,他觉得很难闻,但又很兴奋。

    他过去吻明乐。

    明乐骂了声,怕烫着朝玉,把烟挪远了点:“操,朝玉,你狗吗?”

    朝狗搜刮着明乐嘴里的烟味。

    苦的,涩的:“……不是。”

    *

    他们九月底才录好歌,十一月份联系好一家厂商发行。

    准备了四个月,几乎是孤掷一注了。

    厂商临时加价,加了两千。

    不多,但是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生活贫困的如此真实,那两千是房租钱,没钱就没地方住。

    “搞什么音乐。”康怜南这个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住了,“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才来搞音乐的吧。”

    倒了八辈子霉了。

    明乐在笑,鼓掌道:“说的真好,康康去说相声应该也很有前途。”

    康怜南啊啊啊啊的叫了起来:“顾哥,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开玩笑了!”他们穷的就剩下几个钢镚了。

    睡哪?睡哪?

    吃什么、吃什么?

    忙了一天,一口水都没喝上,说不饿是假的。

    明乐很有经验:“家里还有馒头,烧点水泡泡,凑合一顿后我们开始搬家吧。”

    自己走比房东来赶要体面一点。

    开水泡馒头是甜的。

    放点糖就更甜了。

    围着桌子,这是他们最后体面的一餐了。

    康怜南本来哭丧着脸,吃着吃着笑了起来:“不能更惨了。再惨也就这样了。”

    一个人大概会害怕,三个人一起,“顾哥,听说你睡过天桥底下?”

    明乐看着一脸八卦的康怜南:“睡过啊。”

    他勾唇,“你也要一起去睡了。”

    康怜南:“……”

    要变成流浪汉了吗?会有人施舍他们钱吗?

    要不要搞一个破碗意思一下。

    最后康怜南还是看向了朝玉。

    朝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顾哥很亲密了,他靠着顾哥的肩上,用额头抵着,坐没坐姿、站没站像。

    他也在吃开水泡馒头。

    朝玉变了。

    ……

    没真的去天桥底下。

    去了个破公园,好歹不是四面通风。

    不是借不来钱,是不好意思了。

    他们的朋友已经帮了很多忙了,唱片的事都解决了,再麻烦人家有点说不过去。

    十一月底很冷了。

    公园里有个供小孩子玩的城堡类的设施,他们仨就睡这了。

    风呼啦啦的,夜很黑,星星却很漂亮。

    “明天去打临时工,赚的多就住宾馆,还没钱,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明乐睡中间,三人并肩躺在一起,他说话还是吊儿郎当的,“康康,你在公厕刷过牙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