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以前他也申请过补助,奈何每次都惨遭无视。如果不是因为今早的事情,想必也不会有这么一笔意外横财。

    喻阮心怀感激地站在家门口,刷了虹膜锁,走进了室内。

    一进屋,他先把手中的东西放进厨房,跑去洗了个手。然后将东西一一拆袋,按顺序码放好,将较难保存的食材先放进了冰箱。

    喻阮对叶倚州不算了解,对喜好就更一无所知。想到对方平日的谈吐举止,他总觉得山珍海味这种东西对叶倚州来说应该都不算新奇。

    想来想去,也只好搬出上辈子和长辈们学过的某些甜点,打算尝试一下。

    在这个星际时代,很多古老的菜谱都已经遗失。像他小时候常见的那些古法甜品,在这里都已经很难再找到踪迹,更不要提有人吃过。

    所幸,做法虽然遗失了,但材料却还是齐全的。今天喻阮买的那些材料,就是准备拿来做这种甜品的。

    他打算做一碗桂花冰粉试试。

    说实话,自从来了这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中式菜谱了。盖亚帝国的人大都钟爱西式菜品,餐桌上几乎都见不到中式菜的踪影。

    因此在餐厅打工的时候,喻阮也很少有机会去做自己熟悉的中式菜。

    做菜这种事,长久不碰,手法就会生疏。喻阮已经做好今天会失败十几次的准备了。

    说干就干。

    喻阮把材料统统放进碗中,放到水中清洗浸泡。考虑到冰粉是甜食,他还特意购买了酸梅汤的材料,准备一并做出来搭配食用。

    在等待材料泡开的功夫,他将袋装石花籽打开,放进纱布袋中,带上手套,将布袋浸入水中,开始反复搓揉。

    这个时代已经丢失了冰粉的做法,自然更不可能找到冲泡即食的冰粉,便只能用传统的方法进行制作。好在材料都还在,做起来也不算难。

    把石花籽的浆液都挤压出来后,喻阮将纱布袋放到一边儿,用可食用石灰调制了一碗水,澄清后,倒进了石花籽浆中。

    等待冰粉凝固的功夫,他将旁边浸泡好的酸梅汤材料捞起来装好,把水倒进锅中,开火熬制酸梅汤,并顺手蒸了个小芋头。

    喻阮忙得风风火火,客厅中,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原本紧闭的房门打开,随后,便从门后走出了一个穿着浴袍的人。对方长相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桃花眼,墨黑瞳孔中泛着点儿幽静的深蓝,惫懒地垂着眼睫,有几分厌世的味道。

    他走进客厅,朝着厨房走来,似乎是想从冰箱里拿一瓶冰水。眼前的这一幕景象,却让他停住了脚步,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喻阮听到声音,下意识便朝发声处看去。

    果然,是住在他隔壁的邻居,顾屿。

    顾屿发梢微湿,额角翘起的碎发顺着他白皙的皮肤,湿漉漉地向下洇水,似乎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一股潮气。

    露水积在他精致的锁骨上,属于alpha的信息素散漫收起,随着换气系统送来的风飘到喻阮鼻尖,顿时让他一阵头皮发麻,强行收回了视线。

    跟alpha合租,就是这点儿不好。

    大约是没有性别的顾虑,两个alpha住在一起,自然不会去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注意事项,平时也不会很注意信息素的收放。

    这本来是没有问题的,可偏偏喻阮却是个装成alpha的omega,就比较让人窒息了。

    属于omega臣服强者的天性会让他下意识身体发软,连手指都有几分颤抖。偏偏身份又不能泄露,因此除了搬进来的第一天,喻阮基本都躲着对方走。

    还好顾屿看起来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每天都过得十分精致,不需要像他一样了解人间疾苦。等喻阮结束打工,回到家的时候,大少爷早就熄灯睡觉了,俩人很少撞上。

    这么直晃晃地撞上,其实还是第一次。

    他很尴尬地冲对方笑了笑,打招呼道:“好巧,你也提前下课了吗?”

    顾屿扫了他一眼:“我不用上课。”

    喻阮顿时就更尴尬了。

    好在大少爷并不想跟他计较这段塑料同居情,只淡淡收回了视线,朝冰箱走去。

    他站在冰箱门前,修长的手指从空荡荡的冰箱中,随意挑了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直接拧开了瓶盖。

    悬着水汽的喉结微微滚动,随着他的动作滑进衣襟,洇湿了一小片衣料。

    喻阮见他不想搭理自己,便也乖觉地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熬制桂花糖浆。

    棕蜜色的浓稠糖汁在锅底翻滚着气泡,浅浅炸开,飘出甜蜜的香气。

    看样子,很快就可以出锅了。

    好像看起来……还挺成功的样子?

    喻阮满心欢喜地端着锅,将糖汁倒进碗里,准备放凉后,再将它们与冰粉搅拌在一起。

    正当这时,忽然一声奇妙的响声,从他身边传了出来。

    喻阮满脸茫然地循声望过去,却见举着矿泉水瓶的大少爷,正一脸冷淡的望着自己。听起来就充满了饥饿的余声在房间中回荡,让眼前人的脸色愈发糟糕了几分。

    喻阮:“……”

    他站在灶台前,和顾屿大眼瞪小眼。

    对方烦躁地拧起了眉头,显然心情并不怎么美妙。他将矿泉水瓶随意拧上,丢到垃圾桶里,抬腿就朝厨房外走。

    喻阮倍觉尴尬。他看着马上就要走出厨房的塑料邻居,难得的怜悯心发作。

    想了一会儿,他试探地问:“我做了挺多的……如果不嫌弃的话,要不要试试看?”

    闻言,即将迈出房门的那条腿,忽地停住了。

    第6章

    那双墨蓝色的眼珠,微微转过来了一点。

    喻阮:“……可以先垫垫胃,然后再去点外卖。”

    顾屿没说话。

    喻阮仔细一想也对,人家富家少爷,一看就知道吃不惯这种“贫民”食物。毕竟冰粉这种东西,就算在他前世也并不昂贵,人看不上也挺正常的。

    要不是因为顾屿看起来实在是很饿,他也不会主动开口提这个。

    喻阮还挺想不通的。毕竟,顾屿看起来就不是个缺钱的主儿,平日伙食肯定不会差。现在却惨到宁愿饿着肚子喝水,都不愿意点个外卖,也实在是有点离谱。

    不过别人的事情,他也不想太过深究。

    喻阮把满腹疑问咽下去,委婉地说:“就是口味比较简单,比不上那些大厨做的。”

    视线接上。

    俩人对视了片刻,顾屿表情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喻阮还以为他是在思考如何拒绝自己,没想到,眼前人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直接迈腿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喻阮便赶紧拿了个玻璃碗,将切好的冰粉放进去,淋上糖汁和其他材料,把碗放在了对方面前。

    能在把甜品送给叶倚州前找到一个看起来就极其挑剔的土著试吃,说起来还是他赚到了。

    希望大少爷在试吃完后不会把他当场赶出去。

    顾屿垂下眼睫,浓密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让他这个人看起来有几分懒洋洋的。

    喻阮心情忐忑地注视着他,顾屿的视线扫过玻璃碗边缘,在印着小熊图案的瓷勺上驻留了一会儿,停了几秒,没什么表情地端起了碗。

    冰冰凉凉的口感在舌尖绽开,却又带着一丝丝浓厚的甜蜜感。用作辅料的花生碎唇齿生香,搭配上淡淡的桂花香气、略微酸甜的酒酿,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顾屿微微一顿,垂下的长睫遮挡住了眸中的思绪。

    他的动作很优雅,细嚼慢咽,带着一种莫名的矜贵感,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很快,一碗冰粉就见了底。顾屿放下碗,搁到水池里,说:“谢谢款待。”

    喻阮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儿摸不准这顿他是吃舒服了,还是吃得心情不太好。他斟酌了一会儿,说:“不习惯的话,其实可以不用勉强吃完……”

    都饿成那个样子了,还能这么端得住。看起来,他做的冰粉可能不是一般的难吃。

    ——是究极难吃。

    喻阮忍不住想。

    没想到,被他揣测了一番的人却回了头,淡淡道:“还不错。”

    喻阮:“?”

    不是,这个人好有礼貌!

    喻阮震惊地看着他,十分意外:按他所观察出来的微表情,顾屿应该是高几率吃不惯这碗冰粉的。可都已经成了这样,他竟然还礼貌地夸奖了自己……

    喻阮下意识为擅自揣测对方是个脾气很大的矜贵少爷这种事,深深地自责起来。

    他语气沉重:“谢谢你,不过真的不用这样。如果做出的东西能被喜欢,我会很高兴。如果不喜欢,我也会努力改进的。你真的不用客气!”

    顾屿:“?”

    他垂下眼睛,看着站在自己身边儿、一脸认真的喻阮,心情十分微妙。

    停了几秒,他收了手,却也没有继续辩解什么。

    而喻阮则心怀愧疚地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补偿对方。

    毕竟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房租还如此廉价,他其实还挺感激的。这次请对方吃了难吃的冰粉,怎么想都是自己不对。

    没想到,还没等他思考出一个所以然,就看到身边的人又拿了一只碗,自顾自地从他手里取走了汤勺,将冰粉舀进碗中,将剩余的糖汁浇进了碗里。

    “是这样吗?”他懒洋洋地问。

    喻阮:“?”

    顾屿侧眸看来,懒懒掀起的眼皮酝酿着一种睡不醒的散漫感,慢吞吞道:“把糖汁浇上去?”

    喻阮:“??”

    说好的难吃呢???

    他茫然地看着顾屿线条利落的侧脸,下意识点了点头。

    “谢谢。”顾屿随意道了声谢,有样学样,将冰粉制好,端着碗,迈腿往卧室走回。

    临出厨房的时候,他忽然侧了眸,对呆呆站在灶台旁边的喻阮说:“下个月,房租不用转了。”

    不等喻阮有所回复,他便随意地挥了挥手,瘦高的身影消失在客厅里,只留给喻阮一张紧紧关上的房门。

    过了好久,喻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这是……被对方给夸了?

    三百星币一碗的冰粉……就算是房租不贵,这也太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