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让他们形容现在的秋岚的状态,大概就只能用安好来形容吧。

    在过去,秋岚给他们的感觉锋锐而孱弱,他就好像是薄如蝉翼的剑刃,虽能见血封喉,却给人一折即断的脆弱感觉,然而此时此刻的秋岚,虽同样散发着强大到令人恐怖的气息,锋锐却减了数分,又多了几分温和。

    这真的是二殿下秋岚吗?

    秋岚询问:“可有见到一位少年?”

    秋岚想要补充那位少年的其他特征,不过不等他补充,巡逻队一位护卫对他道:“说不上是少年,倒是见到了一位奇怪的小太监,十六七的模样。”

    秋岚愣了下,他忽然想到,之前那位少年穿的似乎就是太监扮,他询问:“何来奇怪之说?”

    “是的,最开始我们并没感觉奇怪,直到队伍中有人说,那小太监长得太丑,我们才发现,这小太监处处都是问题。”

    不同人见小太监,所见模样却各不相同,无一例外,他们所见小太监都丑得很有特色。

    秋岚眼睫微垂下,细思。

    巡逻队队长说他们还要继续追查,与秋岚道别继续巡逻。

    秋岚双瞳扫了护卫等人几眼,忽然在半夜出现的奇怪小太监,以及,跑入他的宫殿治愈他的少年……

    他实在无法认为,这是巧合。

    真想再见那少年一面。

    他又在月下走了许久,在嘘嘘夜风下重返宫殿。

    他将染血的衣裳脱下,进入冰冷的池水中清洗身体,比起温水,他更为喜欢冷入骨髓的冰水,因为彻骨的冰寒能够冻僵人的身体、思维,甚至是疼痛。

    他洗净身体,重新穿上衣裳,躺在了床上。

    闭上眼睛,少年好看的面容闪过他的脑海,除此之外,还有……

    一股不久前沐浴后的,只有极近距离下才能闻到的淡香。

    -

    因为忽然出现的奇诡小太监,皇宫陷入混乱中。

    景毓宫点燃所有灯火,天未亮时,景毓宫亮如白昼。

    沈烟回到景毓宫时,景毓宫比外面还乱,一干太监、宫女四处寻找沈烟,正厅传来砰地一声声响,听来是琉璃器皿落地时的发出的碎裂声响。

    一位宫女道:“听说有位刺客夜袭皇宫,三殿下听到消息后立刻回来了。”

    “也不知沈烟公子在这深夜去了哪里,四处都寻不见。”

    “三殿下对沈烟公子过于重视,稍有风吹草动,便感不安。”

    “不是,虽说对三殿下而言沈烟公子很重要,但是对他人而言……”

    所有人都认为,即便有刺客夜袭皇宫,这个人的目标也绝不会是沈烟。

    沈烟揉了揉太阳穴,他感到头痛无比。

    他当时会悄悄走出景毓宫,是因为秋渊不在,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秋渊竟……

    回来了。

    沈烟悄悄掩藏在夜色中,艰难地避开景毓宫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回到了房间。

    让沈烟松一口气的是,房间里并没有他人,想来是都去寻人了。

    沈烟进入房间,将小太监服侍脱下。

    他的动作很轻,却还是让门外时刻留意房内动向的宫女捕捉到,一道女声传入房内:“是谁?是沈烟公子吗?”

    沈烟手一抖,握在手上的太监服掉落在地上,发出了更大的声响。

    门外的声音加大:“你是谁?”下一刻,她大吼,传遍整座景毓宫:“来人啊!”

    沈烟:“……”

    窗外灯火透过纸窗照亮室内,沈烟目光一扫,跨前几步将放在桌案上的面具拿起戴在脸上,轻声回应:“是我。”

    一扇门外,小宫女道:“沈烟公子?真的……是您?”她的声音中有着怀疑。

    隔着门,沈烟听到了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想来,在小宫女的大声喊叫下,许多太监宫女都被叫来了。

    沈烟只觉太阳穴在突突跳动,他感觉他这段期间最大的错误应是今日走出景毓宫。

    也不是。

    回忆起前世的秋岚,又想到在秋岚记忆碎片中的过往,再来一次,他想他还是会选择去救他。

    秋岚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

    沈烟无声叹了一口气,他轻声道:“不许任何人进来。”

    一扇门外,小宫女应了一声是,内心焦急,却不敢不从。

    一扇门内,沈烟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太监服捡起,他思考,他要将这个东西丢到哪里。

    丢到哪里都好,反正只要能从他房间里消失就可以。这并不难。

    忽然,门发出一道声响,有人推开了卧室的门。

    沈烟皱眉,这时再将手上的太监服藏起来无异于此地无银,他看向门口的方向,入眼的是一脸铁青的秋渊。

    秋渊几缕头发散乱,双瞳泛红,面容苍白,当他看到沈烟好好地站在他的面前,他才松了一口气。

    没有任何人知道,当他听皇宫传出有刺客的消息时,他有多么的担心,也不会有人能理解,当他听说沈烟并不在景毓宫时,他感到浑身血液在一瞬间沸腾后瞬间冰凉,那一刻他感觉失去了所有。

    如果,沈烟消失……

    仅仅只是想到这一可能,他就感到呼吸困难,以及,一股破坏欲在心中肆无忌惮地滋生,想要毁灭一切。

    他会发狂,他会疯掉。

    不是生无可恋,比起生无可恋,他更想神域千千万万生灵为之陪葬。

    沈烟与秋渊双瞳对视,感觉到围绕于秋渊周身的暴戾气息,沈烟心头发凉。

    秋渊目光一转,看到了被沈烟握在手上的太监服。

    他动作迅速地将房间的门关上,不让门外人有机会看到沈烟我再手上的太监服。

    两人之间一片的沉默。

    两人对视,小片刻后,那一股血红仍旧没从秋渊眼中消去。

    沈烟收回目光,他将手上的太监服叠好,随意放在了桌上。

    秋渊道:“他们所说的那个太监,是你。”他说的是肯定句。

    沈烟不回答。

    秋渊问:“你去了哪里?”

    秋渊又问:“为什么在深夜出去?是去见了谁?”

    面对秋渊的一连三问,沈烟有瞬间的无语。

    在沈烟思考如何回答秋渊的问题时,秋渊走到沈烟面前,他一只手捏住沈烟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沈烟的手腕,强迫他面对自己。

    秋渊再次询问:“你去了哪里?”

    第27章

    沈烟知道,无论他回答什么,秋渊都知道他说的是谎言,又或者他隐瞒了他什么。

    沈烟沉默了一下,道:“出去走走。”

    秋渊松开沈烟的手腕,他一只手轻点,放在桌上整齐摆好的太监服被灰色沙尘淹没,当所有灰色沙尘消失,一堆灰尘落于桌面,他声音喑哑:“穿着太监服?”

    沈烟沉默。

    秋渊与沈烟的距离本就近,他又朝着沈烟迈出一步,只要再靠近一点点,两人的身体便会贴在一起,这一刻,他们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彼此呼出来的气息。

    沈烟向后退一步,试图拉开两人间的距离,随着他的后退,秋渊再次靠近,这时两人的身体仅仅贴合在了一起。

    秋渊将沈烟抵在墙上,他道:“你知道吗?”

    沈烟想说,他不知道,他看着秋渊,眼前这一幕很熟悉,与前世不同的是,现在的秋渊还比他矮。

    秋渊道:“我想将你关起来。”

    沈烟双瞳睁大,眼中满是对秋渊的排斥。

    秋渊轻抚上沈烟戴着面具的脸颊,道:“我想将你锁起来。”

    沈烟:“……”

    秋渊说,他想将他关起来,他想将他锁起来,不让任何人见到,让他成为只属于他的存在。

    他想沈烟的世界只有他一人。

    他想时刻将沈烟锁在他的身边,无论他去哪里,沈烟便要跟着他去哪里。

    秋渊宣誓了他对沈烟的绝对占有欲。

    这一刻,沈烟敏感地感觉到肉眼看不到的能量体以极快的速度凝聚,它们围绕着秋渊旋转,让他的血液沸腾,他强大的异能,似是要觉醒,或者,正在试图觉醒。

    强大到,便是神殿也无法抗衡的强大实力。

    秋渊抚着沈烟面具的手缓缓向下,碰触沈烟的咽喉,他道:“我并不想见你伤心难过,所以,不要逼我做出伤害你的事情,嗯?”

    沈烟:“……”

    秋渊:“留在我身边,哪都不要去。”

    理智告诉告诉,他现在需要应一声“好”,安抚秋渊现在的情绪,然而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秋渊等待沈烟的回答,他等了小片刻,也没等到回应,他双瞳眯了眯,眼中血红更甚,他握着沈烟的手将之拉到床上躺了上去。

    秋渊的手紧紧地搂着沈烟,沈烟试着推开秋渊,却挣脱不开,沈烟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沈烟为秋岚治愈他的精神域,又使用治疗术,他现在又疲惫又疼痛,他需要休息。

    隐隐约约中,他听秋渊道:“最近,景毓宫的生活让你感到很无趣吗?”

    秋渊道:“虽然秋泠来找你,你从不见他,但是我知你挺喜欢他,我明日便让他过来陪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