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刚才来散步,便看到他倒在这里,然后我就救了他。不说了,大牛,你抱上他,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儿。”

    季翎岚刚才粗略的看过地上留下的痕迹,血迹形态以及脚印都显示这人在逃跑,既然是逃,那肯定会有人追,还是尽快离开的好。大牛没有多问,蹲下身将男人抱了起来,季翎岚走在后面,尽量抹除痕迹。

    张岭见大牛抱着一个陌生人,有些奇怪地问道:“阿岚,这是谁?怎么回事?”

    季翎岚简单明了的解释道:“张叔,这是我在林子里救得,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必须马上上路。”

    张岭看看男人身上的伤,便明白过来,顾不得吃饭,吩咐众人马上启程。

    “张叔,您让仆从折几根树枝,马车行进时他坐在后面,这样可以毁去痕迹。”季翎岚想了想,道:“这样吧,张叔,我们分开走,在安城汇合,您留给我一辆马车就成。”

    季翎岚唯恐自己的多管闲事,会给张岭带来麻烦。

    张岭眉头紧皱,果断拒绝道:“这怎么行?阿岚,我怎么可能让你独自面对,要走一起走。”

    “张叔,阿岚明白您真心对我,但我也不想看你们受我连累,您放心,我有自保的手段,我保证一定会去安城与你们汇合。夫人和壮壮都需要您,您快走!”季翎岚推搡着张岭。

    “阿岚,我……”

    季翎岚恳求地看着张岭,道“张叔,您就听我的吧,求您了。只有张家还在,我才有靠山,才不会无依无靠。”

    张岭咬咬牙,道:“好,我们走。阿岚,三日,三日后,若你还没到安城,我就派人来寻,若是你出事,就算拼了老命,我也为你报仇。”

    “好,一定,张叔快走,务必快马加鞭。”

    季翎岚要了一辆普通马车,将里面的东西卸下,让大牛将人放了进去。

    张岭从身上掏出一沓银票,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道:“走!”

    下人们匆忙折了些树枝,按照季翎岚说的,急匆匆的上了路。

    大牛将男人安置在马车上,来到季翎岚身边,说道:“公子,大牛留下陪您。”

    “不用,你留下会拖累我,快跟上,我们安城再见。”

    “可……”

    “这是命令,快去!”季翎岚少见的冷下脸。

    大牛犹豫了犹豫,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一段距离,才快步跟上了车队。

    季翎岚把身上沾了血的衣服换掉,又给男人灌了些糖水,虽然现在只有他自己,但他不知道对方的血型,也没有输血的装备,就算他是o型血,也无法给男人输血,只能尽量给补充液体,他能做的就这么多,至于能不能活就看男人自己了。

    季翎岚在四周转了转,毁掉众人之前留下的痕迹,又围着马车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马车上没有任何指向张府的痕迹。又等了一会儿,思量着与张家的车队拉开距离,季翎岚这才赶着马车上了路。

    刚上路还没走出多远,季翎岚就后悔了,他把赶车想的太简单了,没有‘驾照’的他差点撞到树上翻了车。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季翎岚下了车,打算拉着马车往前走一段,适应适应。

    刚走出几步,就听一阵马蹄声响起,季翎岚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假装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尽量靠边不挡路,提心吊胆的听着后面的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阵尘土飞扬,季翎岚假装被呛到,用衣袖遮住脸,飞速的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抹在了脸上。

    “吁”,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季翎岚心里一紧,看向停下来的马队。高头大马上一共八人,清一色的黑色骏马,清一色的黑色劲装,外面罩着血色的斗篷,领头的人是个中年男人,长相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最为特别,锐利,阴沉,看在人身上,犹如被刀子割一样。

    季翎岚见对方也在打量自己,装作畏惧的缩了缩身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几……几位大人,可是小的挡了路?”

    领头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手下,那人便翻身下了马,从怀里拿出一幅画像,在季翎岚面前展开,道:“你可见过画像中的男人?”

    季翎岚仔细看了看,也不能说他画的不像,但这种水墨画,他看起来还是有些别扭。他摇摇头,道:“大人,小的没见过。”

    那人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人是朝廷通缉的重犯,你要看清楚了,若是知情不报,可是连坐的罪名。”

    季翎岚身子瑟缩了一下,佯装害怕地说道:“大……大人,小的真……真没见过。”

    那人转头看了一眼领头的人,随后看了看季翎岚的马车,道:“你这马车上是否还有旁人?”

    季翎岚心里一惊,连忙说道:“回……回大人,并无旁人。”

    “哦,是吗?”

    那人走向马车,正打算打开车帘,没想到车帘中刺出一把剑,那人连忙缩手后退,握紧了腰间的钢刀。众目睽睽之下,车帘被长剑掀开一角,一个男人出现在众人眼前,将里面挡了个结实。

    季翎岚一阵怔忪,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的马车里怎么又多了个男人,但他可以确定,这男人不是他救得那个。凭空大变活人,除非这人也和他一样,有个能够随意进出的空间。想到这儿,季翎岚一阵头疼,最近匪夷所思的事经历太多,他的世界观到现在还是支离破碎,这样一搅合,又得重头再建。

    季翎岚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该想的是这男人到底是敌是友,车上躺着的那个现在怎么样了。

    “你是谁?竟敢对我们动手。”那人警惕的看着车上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救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哈哈

    第18章

    “你是谁,竟敢对官差动手?”

    男人冷淡的看了一眼车前的众人,从胸前掏出一块令牌,道:“御前侍卫统领陆九。”

    马队的头领目光一闪,随即翻身下马,来到车前,躬身说道:“原来是陆统领,下官辽远提刑按察司佥事李恒,见过大人。”

    虽然季翎岚不清楚御前侍卫统领,提刑按察司佥事的官阶,但看两人的举动便能清楚,这陆九肯定比李恒的官大。

    陆九将腰牌放了回去,淡淡地说道:“李大人,不知你拦我马车所为何事?”

    李恒笑着说道:“陆大人有所不知,下官正奉命捉拿朝廷要犯,此人为下官所伤,在这附近失去踪影,故而拦下大人马车。不知大人可曾见过这画像中人?”

    李恒说着将画像拿了出来,在陆九的面前展开。

    “不曾。”陆九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道:“陆某奉命办差,途经此地,未曾停留。”

    李恒收起画像,依旧嘴角含笑,看了一眼季翎岚,道:“方才这位小哥似乎说车上并无旁人,陆大人这……”

    “陆某在永平镇办差,与他分开,方才刚追上马车,上车时未曾言语,故他不知。”陆九眉头紧皱,道:“李大人这是怀疑陆某窝藏案犯?”

    李恒连忙躬身,道:“下官不敢,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故而多此一问,陆大人莫要误会。”

    陆九脸色微缓,道:“既如此,那陆某还要办差不便久留,还请李大人让开出路,容陆某离开。”

    “大人,这车……”

    李恒眼神一冷,训斥道:“瞎了你的狗眼!陆大人乃是御前侍卫统领,皇上面前的红人,怎能怀疑?放行!”

    提刑司的人相互看看,让开了出路。

    陆九看向季翎岚,不悦地说道:“还不上车,磨蹭什么?”

    季翎岚连忙应声,道:“是,大人。”

    季翎岚手脚利落的爬上马车,坐在车辕上去拉缰绳,谁知陆九也坐了下来,将缰绳夺了过去,道:“磨磨蹭蹭,坐稳了。”

    陆九一抖缰绳,马车便平稳的走了起来,越走速度越快,却不怎么感觉颠簸。季翎岚不禁感慨,这就是有‘驾照’和‘没驾照’的区别。

    走出二里地,季翎岚这才忍不住掀开车帘往里看了看。见男人正好端端的在里面躺着,不禁松了口气,废了这么大劲儿,如果男人死了,那他得多亏啊。

    察觉到季翎岚的动作,陆九淡淡地说道:“在逃案犯你都敢私藏,就不怕掉脑袋吗?”

    “我救他时,并不知他的身份,也算不知者不罪吧。”季翎岚心虚的笑了笑,他差点忘了身边这位也是个官差。

    陆九挑挑眉,道:“即便一开始不知,那刚才也应该知晓,为何不将他交给官差?”

    “相对里面躺着的,我总觉得骑在马上的那位李大人才不像好人。”季翎岚倒不是以貌取人,只是在面对李恒的时候,他眼底的冷漠,让季翎岚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以貌取人?”陆九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笑意,道:“你可知‘衣冠禽兽’一词何解?”

    季翎岚瞅了瞅嘴角,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陆大人,你为何相助与我,是否也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

    “蹊跷?有何蹊跷?你又怎知我在帮你?说不定我与车上那人是同伙,现下正想着怎么杀你灭口。”陆九淡淡的看了季翎岚一眼。

    季翎岚神情一滞,随即勉强的笑了笑,道:“大人,您别开玩笑,我胆小,经不得吓。”

    季翎岚心里思量着,手指忍不住摸了摸袖口的手术刀,即便不是对手,也不能连挣扎也不挣扎。

    “知道怕了?若不是我来的及时,你现在怎会还有命在。”

    季翎岚从陆九身上感觉不到危险,总觉得他不会伤害自己,可又搞不清这感觉是从何而来。

    “大人,我们可曾见过,你为何要帮我?”季翎岚问出心中疑惑。

    “看你顺眼,这个理由如何?”陆九说完,自己先愣住了,不知怎的,他和季翎岚相处倍感轻松,更没想到的是平时不苟言笑的他,竟也有开玩笑的时候。

    季翎岚抽了抽嘴角,心想这男人还真是把他当成了小孩子来哄。

    “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小的不敢不信。”问不出实话,季翎岚索性不再问,反正他能随时进入解剖室,这人想灭口也没那么容易,所以他决定静观其变。

    “你想知道个中缘由,也并非不可,不过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季翎岚看看陆九,果断拒绝道:“大人,我年龄虽小,却也明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实在不敢劳烦大人。”

    陆九的神情一僵,显然没想到季翎岚会这么说,随即又觉一阵好笑,道:“你这时想抽身,是否晚了些?你我现在可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季翎岚眉头紧皱,转头看向车后,道:“大人的意思是他们对我们产生了怀疑,不会善罢甘休?”

    陆九淡淡地笑了笑,说道:“若他们当真是官差,你这般作为,大概会作为同犯,押解回辽远提刑司。”

    “大人是说他们不是官差?”季翎岚瞬间抓住了陆九话里的重点。

    “你有看到他们的身份牌吗?”陆九眼底浮现笑意,道:“看着挺聪明的,怎的这般容易轻信于人?辽远提刑司距离京都最近,其佥事确实有个叫李恒的,我曾有过一面之缘,不是此人。”

    “那刚才……”季翎岚反应过来,道:“他们八人,我们只有两人,若真打起来,那岂不是没命?真是好险!”

    陆九轻笑,道:“两人?你能打,还是里面那个能打?”

    季翎岚看看自己的身板,再想想对方手中的钢刀,讪讪地笑了笑,道:“大人,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改道,回京。”

    “回京?不可!”季翎岚下意识拒绝。

    陆九微微皱眉,问道:“为何不可?”

    好不容易甩掉监视的人,现在回京岂不是自投罗网,可车里的人又半死不活,身后还跟着一群恶鬼等着索命,季翎岚真的一个头两个大。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后悔救了人,不是圣父心发作,只是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如果没有好的品质,也做不成一个合格的法医。

    “现在回京,不正好碰上他们,我不会打,他半死不活,只靠大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隐藏起来,等他醒来了解清楚到底发生何事,再做打算不迟。”

    陆九看了一眼季翎岚,沉默了一会儿,道:“也好。一路向南,距离这里20里有座席柳山,山上有个寨子,寨主与我有些交情,我们就去那里暂避。”

    “寨主?土匪?”季翎岚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陆九,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官匪勾结。

    季翎岚眼底的情绪变化,让陆九不由一阵好笑,道:“一不小心泄了密,你说我是否该杀人灭口?”

    季翎岚靠边坐了坐,道:“大人说笑,小的嘴巴严得很,绝对不会泄露半句,就不劳大人动手了。”

    除了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陆九对季翎岚来说是完全陌生,不知道他的目的,不了解他的性情,更不清楚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是敌是友都有可能。可后面有追兵,他还带着个拖油瓶,又不得不依靠陆九,所以季翎岚心里是矛盾的,只能小心翼翼防备着。

    “手起刀落的事,算不上麻烦。”陆九见状忍不住想要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