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再哭,那我就不在了。”季翎岚无奈的看着唐棠。

    “不、哭了,脑袋缺、缺氧了。”唐棠拿出纸巾擦擦脸。

    季翎岚听他这么说话,是既心疼又好笑,说:“你瞧瞧你这副蠢样子,怪不得都二十好几了,也找不到女朋友。”

    唐棠小声的嘟囔着:“您、您不也是个光、棍么。”

    “我看你小子是皮痒了吧,就仗着我现在收拾不了你了,是吧?”

    唐棠连忙认怂,道:“不、不敢了。师傅,你别生、气。”

    “行了,适当发泄一下也好,省的负面情绪积压太久,对心理是负担。”

    “师傅,我、我是不是很没用?如果……如果我能像师傅这样敏锐,那常欣可能就不会死。”

    “你这么说,那高队是不是该引咎辞职?人不是机器,没有那么精密的系统设置,尤其是高强度工作以后,精神极度疲倦,总有顾虑不到的地方,更何况我不也是常欣被抓以后,才想到的么?”季翎岚顿了顿,接着说:“常欣的死虽然责任不在你们,但毕竟是一条人命,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好好工作,为常欣,为我,以及那些死者查出真相。”

    “师傅,我……我怕我太笨,什么都做不了。”

    季翎岚语重心长地说:“唐棠,你是法医,能做的是运用自己的专业,在尸体上找到能用的线索,提供给刑侦队的同事,剩下的就交给他们,你要相信他们同样专业。”

    “师傅,你会帮我的,对吗?”唐棠期待的看着季翎岚的方向。

    “唐棠,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法医,只是不够自信,以后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帮不了你一辈子,你能靠的就只有自己。”

    “可是……”唐棠顿住话头,深吸一口气,说:“既然师傅说我行,那我不行也得行。”

    “好,师傅的案子可就靠你小子了,我相信你。”

    唐棠重重地点点头,说:“师傅,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着唐棠恢复平静,季翎岚不禁松了口气,说:“说说吧,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常欣,现场又是什么情况?”

    “在东郊的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唐棠擦了擦鼻子,说:“常欣失踪后,高队他们全力侦查,调看了小区周围所有的监控,终于发现了他们的行动路线,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东郊。高队向局长请示,调动了宁城所有的警力,在那边一点一点的搜查,终于找到了常欣,只是已经晚了。”

    “你们尸检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她的身上也有很多伤,明显是被虐待过。”

    “是。经过尸检,常欣的死因是内脏破裂导致大出血,死亡时间是4月6日的凌晨1点到3点之间。她生前不仅被毒打,还……还被侵犯了。”唐棠明亮的眼睛再度暗淡了下来。

    “那死者体内有没有留下凶手的精/液?”

    唐棠摇摇头,道:“没有,凶手戴了保险/套,没有留下精/液。不过我们在死者的指甲内,发现了一些皮肤组织,现在还在检验。”

    “现场还有什么发现吗?”

    唐棠仔细的回忆了回忆,说:“我们发现常欣时,她和刘小路一样,是被绑在一把椅子上,现场被清理过,到处都是扫把清扫过的痕迹,没有脚印,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不过在常欣的衣服上,我们发现了一些纤维,已经送检,现在还没有结果。”

    “现在的情况,基本已经证实了我的推断,刘小路肯定是无意间掌握了凶手什么把柄,所以对他们才进行逼问。”

    “师傅,常欣的死说明那些人并没有在刘小路那里,逼问出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们才会对刘小路亲近的人下手。你说刘小路手里到底有什么,以至于他们不惜杀了两个人?还有他们有没有从常欣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

    “如果我知道,那这个案子就破了。”季翎岚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说:“虽然不知道刘小路到底掌握了什么,但他手里的东西对那些人来说,一定是致命的。”

    “师傅,你曾说过‘3·27’qiang杀案,和刘小路被杀案有关联,那刘小路所掌握的东西,是不是跟‘3·27’qiang杀案有关?”

    “不排除这种可能。”季翎岚沉吟了一会儿,说:“唐棠,刘小路父母那边没出事吧?”

    “没有,高队已经派人保护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好好睡上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师傅,你说还会死人吗?”

    唐棠的问题,季翎岚回答不了,说:“如果不想再有无辜的人被害,就尽快查清这起案子,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见唐棠情绪低落,季翎岚迟疑了一会儿,说:“既然你还不想回去,那我就给你说说我碰到的事……”

    季翎岚将这几天发生的事,详细的讲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饿死了几万人?”唐棠听得瞠目结舌。

    季翎岚沉沉的叹了口气,说:“是啊,连续的大旱,让仰赖土地生存的百姓没了活路,好不容易等来朝廷派发的救灾物资,又被那些黑了心的人私吞了大半,没有粮食,就只能被饿死。”

    唐棠愤愤地说:“那些贪官实在太可恶了,就该抓到一个杀一个!”

    “相比我现在身处的时代,现代社会的生活是多么可贵,所以才要更加努力的去保护它,将那些试图破坏它的蛀虫,一个一个的全部揪出来。”

    唐棠点点头,目光慢慢变得坚定,说:“师傅说得对。以现在这么发达的科技,我就不信抓不住那些人的狐狸尾巴。”

    “这样才对。行了,回去吧,我拿点药也该走了。”

    “师傅,你那边那么凶险,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放心吧,如果真遇到危险,我大不了躲到这里来,反正没人能跟进来。”

    “那倒也是,嘿嘿。”

    季翎岚没再多说,拿了些治疗先天性心脏病的药,便出了解剖室。

    第26章

    昭明二十一年六月二十五, 天刚蒙蒙亮,季翎岚便被傅南陵叫醒。看着面前的傅南陵,季翎岚有些发愣, 明明还是那张脸, 可他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苍白的肤色变的白皙红润, 狭而长的丹凤眼变成了水汪汪的桃花眼, 几近透明的唇色也涂成嫩粉, 在配上天蓝色的圆领袍, 这妥妥的就是现代人常说的小奶狗形象。

    季翎岚眨了眨眼, 笑着说道:“阿陵,你这般打扮就不怕被人拐走么?”

    傅南陵笑眯眯地说道:“阿岚喜欢?那我以后都这么装扮。”

    “真的是底子好, 怎么装扮都好看,哪像我黑不溜秋的像条泥鳅。”季翎岚从来不怎么在意外貌, 也就在向晚山庄照过一次镜子,那时候的他面黄肌瘦, 又因为生病脸色更加难看,所以在季翎岚的印象里, 这具身子的相貌属于中等偏下。即便李旺不止一次的夸他好看,他也下意识的认为是李旺说的是客气话。

    “怎么会?阿岚很好看, 在我眼里没人比得过阿岚。”

    季翎岚不在意的笑了笑,完全没把傅南陵的话放在心上, 道:“这是谁给你画的?刘大哥吗?”

    “是, 我叫阿岚起身, 便是想让他也给你改扮一下。”

    “好,阿陵等我一下,我去洗漱。”

    季翎岚倒了杯水, 拿出他让唐棠特意买的木质牙刷,还有装在瓷瓶里的牙膏,仔细的刷了刷牙。

    虽然这里也有类似于牙膏的漱口水,可是常年的习惯养成,季翎岚还是习惯性的想要刷牙。

    傅南陵好奇地看着季翎岚,问道:“阿岚,你这是什么?”

    季翎岚刷完牙,将牙刷递给傅南陵,道:“这是我特质的牙刷,就是刷牙用的,每日早晚各刷一次,牙齿会更白,更健康。”

    傅南陵期待的看着季翎岚,道:“那阿岚能否送我一支?”

    “自然,只是这东西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易,得过些时日再给你。”东西储物柜就有现成的,可季翎岚现在不能去拿,也不想那么轻易的就给他,生怕是熟人都来给他要,倒不是他在乎这点钱,就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那我等着。”

    季翎岚没再耽搁,简单的洗了脸,便和傅南陵一起去了他的卧房。刘曦早就站在一旁候着,见傅南陵进来,行礼道:“主子。”

    “起身吧。”

    刘曦直起身,看向季翎岚,笑着打招呼道:“阿岚,早。”

    “刘大哥,早。”相较于陆九,刘曦的性子更显温和,季翎岚与其相处倒是更自在些。

    季翎岚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好奇地看着上面的瓶瓶罐罐,问道:“刘大哥,这些都是上妆用的吗?”

    “是,你闭上眼睛不要动,交给我便好。”

    季翎岚闭上眼睛,道:“那个,刘大哥,你帮我往丑里化就成,就是那种往人堆里一放,别人都不想多看一眼的。”

    刘曦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傅南陵,见他没有反对,应道:“好。”

    季翎岚一动不动,就感觉刘曦温热的手,在自己的脸上不停涂抹着,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昨晚季翎岚回到房间,胡思乱想了好一阵,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就觉得刚睡着就被叫醒了,这会儿闭着眼睛,竟打起了瞌睡。

    “阿岚,醒醒,阿岚。”

    耳边传来傅南陵的声音,季翎岚茫然的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道:“刘大哥,弄好了吗?”

    傅南陵微微蹙眉,关心地问道:“阿岚,你似乎很疲倦,可是昨日没睡好?”

    “确实没睡好。”季翎岚边说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原本的杏眼变小了,鼻子似乎也塌了下来,脸上是密密麻麻一片雀斑,就算原身看到,也铁定认不出他自己,这完全变了一个人。

    季翎岚忍不住赞叹地说道:“刘大哥,你这化妆术真是一绝!我都认不出我自己了。”

    刘曦谦虚的笑了笑,说道:“我这易容术赶不上零九。”

    季翎岚笑着说道:“陆大人这般厉害吗?赶明我得好好请教一下。”

    见季翎岚的注意力被吸引,傅南陵有些不悦,道:“阿岚,我们吃点早饭,便出发吧,清早下山不会很热。”

    “好,那就赶紧吃,吃完赶紧走。”

    三人到饭厅用了早饭,和李泰道别后,便径直下了山。

    季翎岚看看身后的寨子,道:“阿陵,不用跟蔡大当家打声招呼吗?”

    “不必,昨日我已派人知会过。”

    “出门在外总要有个身份和由头。”季翎岚看看三人的装扮,道:“阿陵是少爷,我是小厮,刘大哥是护卫,我们三人去宁城是为游玩,这样是否可行?”

    “听阿岚的。”

    傅南陵没有意见,刘曦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三人的身份便这么定了下来。

    因为傅南陵的身体原因,三人下山的速度不快,季翎岚几次提出让刘曦背他下山都被拒绝了,所以只要半天的行程,直到临近傍晚,他们才走出席柳山的范围。

    好在山下有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季翎岚扶着傅南陵上了车,刘曦则留在了外面,马车平稳的起步,走的很慢。

    季翎岚看着满头大汗的傅南陵,心里一阵无奈,伸手握住他的脚腕。傅南陵下意识缩了缩脚,紧张地说道:“阿岚,别……”

    季翎岚没有理会傅南陵,将他的鞋子脱了下来,白色的袜子已经被染红,紧紧贴在脚掌上。季翎岚从包袱里掏出装有碘酒的瓷瓶,又拿了几个棉球准备好,这才开始小心翼翼的帮他脱掉袜子。

    “嘶!”傅南陵忍不住发出痛呼,水汪汪的眼睛像是含着泪。

    “让你逞强,现在知道疼了?”季翎岚很自然的放轻了动作,一点一点的揭着黏在伤口上的袜子。

    傅南陵可怜巴巴地说道:“我只是不想让阿岚觉得我没用。”

    季翎岚无奈地说道:“你是何身份?天之骄子,皇子龙孙,从小娇养着长大的,我下趟山还受不住呢,更何况是你。我怎会笑你没用?”

    “阿岚,疼……”

    傅南陵两眼红彤彤的,像是随时能掉下泪来。

    撒娇的语气,软萌的外表,季翎岚顿时心软了下来,到嘴边的唠叨也咽了回去,说道:“以后再逞强,便自己受着。”

    “以后不敢了,阿岚莫生气。嘶,疼……”

    季翎岚将脏了的袜子扔到一边,专心的为他清洗伤口,完全没留意小白兔嘴角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