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翎岚拉着刘涟就往外走,丝毫不理会御史府的一团乱麻。

    李老夫人见钱氏撒泼,心中气极,却也清楚不能放任刘涟离开,否则他们御史府的脸面就真的丢尽了,连忙说道:“拦下他们,不能让他们离开御史府!”

    季翎岚眼底冷芒乍现,道:“陆大哥,小林子,今日我们便闯一闯这御史府。”

    “是,公子。”

    季翎岚回头看向刘涟,安抚道:“涟儿放心,我定会带你离开这儿。”

    刘涟重重地点头,道:“嗯!”

    御史府的侍从怎么可能是陆九和小林子的对手,季翎岚脚步不停地走向大门。突然府门大开,傅南陵出现在门口,身旁站着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

    一行人进了门,门房连忙将大门关好。

    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中年男人面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他朝着傅南陵微微躬身,道:“王爷,是老臣无能,管家不严,让王爷见笑了。”

    傅南陵摆摆手,道:“李大人整日操劳国事,家事上照顾不周,也在情理之中。本王是外人,本不该多问李大人家事,只是家和才能万事兴,若家中被人搞得鸡飞狗跳,那又怎么安心国事?况且若让百姓知晓堂堂御史府,居然是这般光景,恐怕与李大人的官声有损。”

    “王爷放心,下官心中有数。”

    李老夫人连忙上前行礼,道:“老身参见陵王殿下。”

    傅南陵看了看她,冷淡地说道:“李老夫人连本王的人都敢动,本王可受不起你的礼。”

    “王爷息怒,老身这般做也是一时情急,并无冒犯王爷的念头,还请王爷恕罪。”

    “李老夫人,刘小公子是本王亲自派人送到的御史府,千叮咛万嘱咐,他是功臣遗孤,定要好好抚养。逢年过节,本王都有赏赐送来给刘小公子,吃食、钱财、四季衣物应有尽有。本王对刘小公子的用心,李老夫人应该一清二楚吧。”

    傅南陵每说一句,李老夫人的脸色便难看一分,求助地看向李志。李志却无动于衷,没有看她一眼。

    “别说一两银子,本王这三年来,陆陆续续赏赐给刘小公子的财物,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千两,银子呢?衣服呢?本王不拿你们李家一分一毫,本王拿走自己的东西总该成吧。”

    钱氏一听要银子,按捺不住地插话道:“银子都让刘涟花了,跟我们没关系,王爷若是想要,便朝他要去。”

    傅南陵冷冷地看向钱氏,道:“本王说话,哪里有你插话的份儿,来人,掌嘴!”

    “是,王爷。”

    小李子手一挥,两名鹰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钱氏。钱氏想要撒泼,奈何架住她的是鹰卫,不仅没能挣脱,还被一人一脚,给踹倒在地。

    小李子撸了撸袖子,扬手朝着钱氏扇了过去,‘啪啪’声不绝于耳,直打得钱氏嗷嗷直叫。原本在哭闹的秋儿闭了嘴,胆怯地缩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钱氏被打。最后钱氏不仅被打掉了一颗牙,嗓子也被她嚎哑了。

    鹰卫松开钱氏,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人,现在犹如死鱼一般摊在地上。李老夫人被吓得脸色苍白,唯恐下一个被发落的就是她。而李志自始至终都冷眼看着,丝毫没有阻止的打算。

    傅南陵不屑地看了一眼李老夫人,转头看向李志,道:“刘小公子,本王便带走了,李大人放心,今日之事本王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还望李大人能解决好家事,莫要再让旁人看了笑话。”

    李志躬身说道:“王爷放心,下官定会处理妥当,恭送王爷。”

    傅南陵看向季翎岚,温声说道:“阿岚,我们走吧。”

    季翎岚微微躬了躬身子,道:“是,王爷。”

    傅南陵突然转身,看向李老夫人,道:“对了,差点忘了,小李子,待会儿将本王这三年来赏赐给刘小公子的物品,列个单子给李老夫人,本王要一件不落的收回来,否则怎么吃下去的,就让他们怎么给本王吐出来!”

    “是,王爷,奴才遵命。”

    季翎岚拉着刘涟,跟在傅南陵身后,顺利地出了御史府。

    御史府外,季翎岚看了看门口的马车,犹豫了一瞬,便拉着刘涟上了车,傅南陵紧随其后,坐在了季翎岚的对面。

    “阿岚,涟儿的事是我的疏忽,对不住。”

    季翎岚轻轻碰了碰刘涟的脸颊,问道:“可疼得厉害?”

    刘涟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傅南陵,摇头说道:“哥哥,我已经不疼了。”

    “涟儿放心,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了。”

    刘涟红着眼眶说道:“谢谢哥哥,涟儿一定听话,不给哥哥添麻烦。”

    “涟儿,跟随你的老嬷嬷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一直未曾哭过的刘涟忍不住掉了泪,道:“嬷嬷生病,没钱买药,我去求舅母拿钱救嬷嬷,舅母不管,还把我关在院子里,嬷嬷没多久就病死了。舅……舅母让人将嬷嬷扔到乱葬岗,我偷偷去找,可我找了一夜也没找到……”

    季翎岚将刘涟揽进怀里,心里不是滋味,那么小的孩子,在乱葬岗里一呆就是一夜,得要多大的勇气,也足够说明老嬷嬷在刘涟心里的分量。眼看着世上唯一疼他、爱他的人,在自己面前慢慢逝去,而他却无能为力,这段经历难免会成为刘涟的童年阴影,若不及时疏导,很可能会留下严重的心理问题。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季翎岚轻轻拍打着刘涟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傅南陵在一旁看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在这之前,明明季翎岚的温柔是独属于他的,可现在自己就在季翎岚身旁,他却熟视无睹。

    直到回到王府,刘涟的情绪才算安稳下来,季翎岚将他带回自己的院子,仔细地查看了他身上的伤痕,好在都只是挫伤,不会留下疤痕,养上几天就能好。季翎岚让人准备了热水,本打算亲自给刘涟洗澡,却被不知何时来的傅南陵拉了出去。

    看着被攥着的手腕,季翎岚挣了挣,道:“王爷,松手。”

    傅南陵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道:“阿岚,你就不想知道为何李志和李老夫人会对钱氏那般纵容吗?”

    季翎岚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傅南陵的隐瞒就像一根刺,横亘在他的心里,虽然不致命,却很疼。

    季翎岚手腕一用力,顺利地挣脱了傅南陵,道:“事已至此,再纠结过去已是无用,只要涟儿以后跟在我身边便好。王爷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

    傅南陵狭长的凤眼涌现水光,委屈地看着季翎岚,道:“阿岚,为何你对我总是这般狠心呢?明明……明明我们才应该是最亲密的人……”

    季翎岚心里一阵阵的疼,面上却无比平静,道:“我之前也以为我们已经足够亲密,可事实却不是,若彼此不能坦诚相待,那就不要再强求。”

    “阿岚,你的秘密我从来不问,为何你就不能容许我也有秘密呢?”

    季翎岚一怔,随即说道:“因为我的秘密与你无关,而你的秘密我却参与其中,这就是区别。”

    傅南陵的神情一滞,看着季翎岚沉默了下来。

    季翎岚等了半晌,傅南陵却没有开口的打算,季翎岚心里不禁再次失望,道:“王爷,我还有事,便不奉陪了。”

    傅南陵上前拦住季翎岚,道:“阿岚,现下时局紧张,我无法分心,你能否答应我,在我开口向你坦白之前,不要离开我?”

    季翎岚淡淡地说道:“王爷放心,我会顾全大局。”

    “阿岚,我们说好的,在王府你叫我阿陵。”

    傅南陵眼底的情绪,季翎岚完全能体会,他现在也不好受,只是事情在没弄清楚之前,他真的无法做到若无其事。

    “王爷,你到底在怕什么?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你知不知道等待最让人煎熬?”

    “我怕你离开我!”傅南陵几乎是脱口而出。

    季翎岚的心脏一阵悸动,根本不敢去看傅南陵的眼睛,他真的怕自己一时心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继续下去。

    “阿岚,我不怕死,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不能失去你。”傅南陵说着说着红了眼眶,道:“我承认我是做错了事,我承认我后悔莫及,我想改正,我想好好爱你,我用尽一切力气去挽回,可我发现我无法抹除曾经的事实,我……我……”

    懊悔、委屈、难过、不安、无能为力,种种负面情绪接踵而来,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傅南陵在原地打转,他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好了,不要再想了,冷静下来!我不逼你,我等你向我坦白,你冷静下来!”

    傅南陵停下动作,怔怔地看向季翎岚,眼睛里的茫然无措,让季翎岚看得心里生疼,他清楚傅南陵喜欢他,甚至是爱他,可他没想到傅南陵对他的感情这么深。

    “阿岚,对不起,我错了。”

    傅南陵泪眼朦胧地看着季翎岚,眼底的惶恐不安,像极了被钱氏冤枉的刘涟,只是刘涟怕的是挨打,而傅南陵怕的是自己离开他。

    “王爷……”

    季翎岚唤着这个称呼,方才猛然想起,他不是普通男子,他是高高在上受尽宠爱的王爷,而如今却像个孩子似的,在他面前流着眼泪。

    季翎岚轻叹一声,上前抱住了傅南陵,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阿岚……”

    傅南陵紧紧地回抱着季翎岚,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虽然只有几日,傅南陵却觉得比他这一生还要难熬。

    “阿岚,你终于肯理我了。”

    “王爷,我可以给你时间,却不会无休止的等待,还希望王爷莫要误会。”

    “我知道,不会让你等太久。”傅南陵连忙保证,道:“阿岚,父皇病重,我可能要进宫呆一段时间,你若是出门,一定带足了人手。还有,若是碰到傅南平,千万不要听他一己之言,无论他说了什么,你都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可好?”

    “好。”季翎岚眉头皱起,问道:“皇上病重?那立太子的事进展如何?”

    “父皇自然是属意傅南平,只是最近接连发生这么多事,让他一直犹豫不决,不过立傅南平为太子,也是早晚的事。我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给予傅南平致命一击。”

    “听陆大哥说,最近平王对你的人频频出手,就好似对你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一般,可是你的人里出了叛徒?”

    “阿岚,我们能进房间坐下来好好说吗?”

    季翎岚一怔,这才意识到他们还在院子里,随即说道:“走吧,我们进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来到桌前坐下,原本消失不见的小林子和小李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又是泡茶,又是弄果盘,脸上还都带着喜气,看得季翎岚一阵哭笑不得。

    小李子躬身说道:“主子,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傅南陵眼巴巴地看着季翎岚,询问道:“阿岚,我能在这儿用膳吗?”

    季翎岚点点头,道:“传膳吧,让涟儿也过来吃点。”

    小林子连忙说道:“公子,刘小公子的饭菜,奴才已经送到房里,现下正吃着呢。”

    季翎岚看看小林子,心里不禁一阵好笑,他怎会不明白他们的小心思,却也没有过多纠结。

    饭菜很快上了桌,季翎岚下意识地看向傅南陵的手,之前的烫伤已经好了,只是烫伤的印记还在,一时半会好不了。

    察觉到季翎岚的视线,傅南陵心里好受了不少,这小小的动作,足以证明季翎岚对他是真的关心。

    “阿岚,这些时日你可是没有好好用饭,怎的瘦了那么多?”

    “我用没用饭,用的什么饭,恐怕你比我清楚吧。”

    第79章

    “我每日做了什么, 用了什么,你不都很清楚么?”

    季翎岚并没有别的意思,他明白这是傅南陵出于关心, 并没有监视他的意思, 所以即便他心知肚明,也不曾阻拦过。

    傅南陵连忙解释道:“阿岚,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见不到你, 很想你,想知道你做了什么, 吃了什么, 这样我心里会踏实点。若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便不再询问。”

    季翎岚夹了一块炒青笋,放进傅南陵的碗里,道:“吃吧,你也消瘦了不少, 这次进宫定要多多爱惜身体, 你要时刻记得,你的身子经不住折腾。”

    “嗯嗯。”傅南陵忙不迭地应声,夹起青笋放进嘴里。

    “王爷,你还没说, 是否身边出了叛徒?”

    “阿岚放心, 人已经揪出来了。傅南平了解我, 我也同样了解他, 他顶多是拥有一副健康的身子,脑袋却不是很灵光,况且以目前的形势来看,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看傅南陵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季翎岚稍稍放了心,忍不住提醒道:“王爷,入宫之后万事小心,切记莫要轻敌。”

    “嗯,阿岚放心,我定会保住这条命,待回来定将一切向你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