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磊落网,对于‘3·27案’来说,已经是突破性进展,只要能撬开他的嘴,一切就能真相大白。相对的,他的处境也非常危险,警局内又有内鬼,这件事也要引起足够的重视。”

    “调查组的人已经单独将郑明磊关押在安全屋,除了调查组的人,没人知道在哪儿,绝对安全。”

    “可不能掉以轻心,别忘了你们所面对的是有刑侦经验的内鬼,而不是普通人。”

    “师傅说得对,我会提醒李检察长的。”

    季翎岚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先回去了。”

    “师傅,你要是不想回去,那就在这呆着,这有手机,有无线网,要是不够,我就再去买台电脑回来。有您在,我相信‘3·27案’破获指日可待。”

    季翎岚叹了口气,说:“算了,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的,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师傅,那你是打算和瑶华公主他们回临国么?”

    “暂时还没想好。”

    “师傅,我倒是觉得你跟瑶华公主回临国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心脏配型还没成功,你留在傅国又危险重重,倒不如暂时离开,总好过让自己左右为难。”

    季翎岚犹豫了半晌,说:“容我再想想吧。至少要等汉服交了货才能走吧,古代不如现代,交通太不方便。”

    “倒也是。”

    “我先回去了,你收拾收拾也该上班了。”

    季翎岚没再多说,径直离开了解剖室,回到了客房。他穿好衣服,走到门前打开房门,看向小李子,道:“去打水吧,我要洗漱。”

    “是,公子。”小林子连忙应声,随即便转身去打水。

    季翎岚看向正在院子里练功的刘涟和季新晨,抬脚走了过去。

    两人见他过来,连忙打招呼道:“哥(掌柜),你起身了。”

    季翎岚笑着问道:“涟儿练了多久了?”

    刘涟乖巧地答道:“大约一个时辰。”

    季翎岚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清早就练到这儿吧,欲速则不达。”

    刘涟点点头,道:“好,听哥的。”

    季翎岚转头看向季新晨,道:“新晨,你还得往永宁镇跑一趟,看客人定做的汉服小样做好没。”

    季新晨应声道:“我这就去。”

    “不急,好歹吃完早饭再去。”

    叮嘱完两人,小林子也打来了水,季翎岚见状回了客房梳洗。

    小林子一边为季翎岚束发,一边问道:“公子,早膳已经备好了。”

    “不必了,我约了人,待会儿便出去。”

    小林子一听,哪儿还能不明白,季翎岚明显是在生气,不打算搭理傅南陵,才找借口出王府。

    “公子,奴才觉得两个人吵架,还是当面说清的好,这拖来拖去,容易拖出事来。”

    季翎岚没接话,待头发束好后,便站起身道:“你跟王爷说声,我今日出门可能要晚归。”

    “公子这就走?”

    “嗯,你不用跟着了。”

    小林子一愣,随即说道:“公子,可是奴才哪里做的不好?”

    季翎岚皱紧了眉,道:“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奴才不敢,公子恕罪。”小林子连忙认错,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就因为李胜多了几句嘴,现在还在床上趴着呢,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季翎岚没再多说,整理好衣服,便出了院子。临出远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李向晚,他微笑着打招呼道:“阿岚见过公子。”

    “阿岚不必多礼。”李向晚走上前将季翎岚扶了起来,笑着问道:“阿岚这是去哪儿?”

    “和人有约。”季翎岚转移话题道:“公子是来给王爷看诊的?”

    “今早小李子去找我,说是王爷昨晚又发病了,我过来看看。阿岚不知吗?”李向晚有些奇怪地看着季翎岚。

    “知道,那阿岚便不耽搁公子给王爷看诊了,告辞。”

    季翎岚微微躬了躬身,绕过李向晚朝外走去。李向晚突然出声叫住他,道:“阿岚,昨天我在王爷那儿,发现了一本医书,似乎是某个医者的行医笔记,不知阿岚是从何处得来?”

    季翎岚转身看向李向晚,道:“是永宁镇永宁堂的老大夫给我的,因为某些原因,他不能收我为徒,便将这本珍贵的行医笔记赠给了我。”

    “永宁堂?”

    “是,老大夫姓张,一生收了三个徒弟,前两个徒弟不幸早逝,第三个徒弟也随之失踪,张老找他找了数年,依旧杳无音讯。公子在京都行医日久,不知可认识一个名叫张南生的大夫,他今年二十有四,嘴角有一颗痣,手腕上有一块字钱大小的烫伤。”季翎岚的眼睛盯着李向晚,虽然他没看过李向晚手腕上的伤疤,却从李向晚的表现上猜出,十有八九他就是张南生。

    李向晚不自觉地错开视线,道:“京都的大夫许多,我也并非全部都认识,不过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并没有叫张南生的大夫。”

    季翎岚有些失望,道:“这样啊。不过还得麻烦公子帮忙找一找,张老年纪大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李向晚看向季翎岚,道:“找了数年都音讯全无,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已经死了,二是他不想被人找到。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过是徒劳无功,又何必苦苦寻找?”

    “人不是物件,相处久了,自然会有感情,他突然不辞而别,可曾想过曾视他为亲子的人,是何种感受?阿岚一直以为,无论是做人,亦或是做事,都要善始善终。”

    李向晚怔怔地看着季翎岚,沉默了下来。

    季翎岚见状微微拱手,道:“失陪。”

    看着季翎岚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李向晚嘴角勾起苦笑,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园,径直走向正房。

    小林子正站在床边回话,见他进来,连忙行礼道:“奴才见过表少爷。”

    李向晚淡淡地点点头,看向床上的傅南陵,见他眼下青黑,精神萎靡,不由得皱紧了眉,道:“王爷这病最忌心绪不宁,王爷不好好养着,整天折腾什么?”

    傅南陵抬眼看了看他,疲惫地说道:“你就说我还剩多少时日吧。”

    听傅南陵这么问,李向晚一点也不意外,回答地也简洁明了,道:“王爷若是好好养着,或许还能撑个三年五载。若还继续折腾,一年半载都不一定有。”

    傅南陵沉默了下来,许久才出声说道:“表哥,我想活下去,你帮我。”

    看着傅南陵眼底强烈的求生欲,李向晚不禁怔了怔,随即说道:“你的病无法根治,我只能尽力延长你的寿命,前提是你要配合。不过至于能活多久,我说了不算。”

    傅南陵垂下眼,轻声说道:“至少活到为他铺好后路,让他一辈子荣华富贵,幸福快活。”

    李向晚眼底浮现震惊的神色,他能看出傅南陵对季翎岚的重视,却不曾想过居然重视到这种程度。

    李向晚叹了口气,道:“唉,情深不寿,你这病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表哥,你怎么说我怎么做,我这具身子就交给你了。”

    李向晚苦笑着说道:“你这副口吻说话,真是让人不适应,从小到大,哪次我没依你。”

    傅南陵微微笑了笑,道:“嗯,多谢表哥。”

    “方才我进门时,正好碰到阿岚,他说和人有约,神情似乎有些不对,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

    小李子和小林子见两人聊起了天,便一起躬身退出门外,随手将房门关好。

    傅南陵眼神暗淡了下来,道:“我做错了事,阿岚在生气。”

    李向晚劝道:“做错事便及时弥补,越是拖,后果越严重。阿岚心肠软,你哄哄他,快点和好吧。”

    “表哥,很多事一旦做错了,就算想弥补也弥补不了了。”傅南陵整晚都没睡,脑子里想到都是季翎岚被傅南平欺辱的画面,若他和季翎岚易地而处,也绝对不会原谅。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你又不是圣人,有错改之便可。况且阿岚只是出府散心,又不是永远离开王府,这说明你犯的错,还没到不可原谅的地步。”

    傅南陵苦笑着说道:“那是因为我的病,但凡我不是有一副随时会死的身子,阿岚恐怕早就离开了。”

    李向晚惊讶于傅南陵的清醒,道:“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阿岚留下,那便有原谅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莫要错过。”

    傅南陵的眼睛亮了亮,应声道:“嗯。”

    李向晚犹豫了犹豫,提醒道:“不过你若是想争夺皇位,那便不要再去招惹阿岚。”

    傅南陵了解李向晚的能力,不奇怪他能将京都的形势看得透彻,道:“我想要那个位置,目的便是想更好的为阿岚铺路。”

    李向晚眉头紧皱,道:“那傅国呢?你就不管了么?”

    “我还有几年的时间,可以拖到那些皇弟们长大,倒时选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便可。”

    见傅南陵已经做了决定,李向晚也没再多劝,提醒道:“我知道你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旁人很难改变你决定的事,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阿岚不是可以困在后院的女人,若是想让他过得快活,便不要折断他的翅膀,否则只会徒留怨恨。”

    傅南陵一怔,随即陷入沉思。

    李向晚将脉枕拿了出来,道:“伸手,我听听你的脉象。”

    傅南陵伸出左手,放在脉枕上,李向晚的手轻轻搭了上去,仔细聆听着他的脉搏。

    季翎岚走出王府,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却不知该何去何从,因傅南陵产生的归属感消失,对这个世界他感觉无比陌生。

    看着季翎岚站在街道上发呆,眼底的茫然无措让陆九看得心里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走到季翎岚身边,轻声叫道:“阿岚。”

    季翎岚转身看向陆九,微微扬了扬嘴角,道:“陆九,若你有了烦恼,会去何处散心?”

    这还是第一次,季翎岚直接叫他的名字,陆九沉默了一会儿,道:“随我来。”

    季翎岚跟着陆九,穿过整个皇城,来到城外的邙山脚下。抬头看向面前巍峨的高山,以及来来往往的人群,季翎岚出声问道:“要爬山?”

    陆九点点头,道:“我烦恼时,都会来此登山。”

    “也好,那就走吧。”反正也无处可去,索性就当旅游了。

    邙山位于皇城的东侧,不算太高,景色却非常秀丽,尤其是春季,来此踏青的人非常多。虽然现在已是初夏,但早晚的温度都不算高,来此游玩的人也有不少。大多是富人家的公子小姐,带着丫鬟仆从,一群人一起登山。

    “陆大哥,平王府之前的主人是谁?”季翎岚随意地找了一个话题,打破两人间沉默的气氛。

    那日陪张老重游京都,陆九也在场,自然明白季翎岚想问的是什么,道:“平王府之前是国公府,住的是昌国公张昌宏。”

    “昌国公?”‘张老’姓张,应该就是陆九所说国公府的人。

    “嗯。昌国公是先皇在世时册封的,后来因牵扯进皇子夺位,被满门抄斩。”

    季翎岚眉头皱紧,问道:“那是多少年前的事?”

    “今年是昭明二十四年,也就是二十三年前。”

    “那这么说,是皇上下令杀了昌国公满门?”

    陆九点点头,道:“当时昌国公府支持的是璋王,只因璋王的王妃是昌国公的小女儿张琳琅。”

    “即便支持的人不同,也不必满门抄斩吧,这对皇上来说,也并非好事。”新君登位最看重的便是民心,而痛失民心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多造杀孽。

    陆九如实答道:“只因璋王谋害皇上不成,还发动宫变,这才引来杀身之祸。”

    “这么说昌国公府也参与其中。”

    “没错。皇上顺利登基后,便发落了追随璋王发动宫变的人,牵涉甚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