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翎岚称赞道:“林小姐的手艺真好!”

    “算你有点眼力,我姐的绣工可是林大家都赞不绝口的。”林钊好奇地问道:“季……公子,这婚服是做给谁的?”

    “不是,是客人定做的。”

    “客人?”林钊有些奇怪地看着季翎岚,道:“你还做生意?”

    “是。”季翎岚起身,来到橱柜前,拿出一个上锁的盒子,打开盒子拿出银票,递给林钊,道:“还请林公子转交给林小姐。”

    林钊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有些恼火地说道:“这是何意?你当我姐是绣娘?”

    “这是我跟林小姐谈好的。林小姐帮了我,这是酬谢。”

    林钊觉得林婉儿受到了侮辱,气愤地说道:“我姐是大学士府的大小姐,会瞧得上你这点银子?”

    季翎岚将银票收了回来,道:“林公子以为靠自己的劳动赚钱,是上不了台面的事?那傅国那么多百姓,是否在林公子眼中便是一文不值?还是说林公子觉得我的钱不干净?”

    林钊怔了怔,随即说道:“我并非那个意思,你莫要胡搅蛮缠。我姐是大学士府的小姐,有大学士府养着,用不着她抛头露面,辛苦赚钱。”

    “林公子,你总是这般自以为是,可曾想过林小姐的意愿?她想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养活自己,不想做被困在后院,只能依附别人过活的金丝雀,这有何不对?”

    “这不对。”林钊想要反驳,一时竟想不到好的理由。

    “在林公子眼中,女子就只有相夫教子这一条出路,是么?”

    “自古以来,女子皆是如此。”

    “你这是对女子的歧视,也是对林小姐的不尊重。女子也有许多才能,也能不依附男子过活。若是照你所说,林小姐和平王和离,留下不好的名声,剩下余生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找个不在意林小姐名声的男人嫁了,这个男人的条件势必不会太好。二是从此留在大学士府,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无论哪一个,对林小姐来说,最后的结果都是郁郁而终。”

    林钊看着季翎岚,眉头虽然依旧紧锁,眼底却是若有所思。

    季翎岚继续说道:“林小姐心胸宽广,聪慧睿智,在我看来比林公子强得多,为何非要将她困在后院?难道这就是你们对她所谓的爱护?”

    “我……你强词夺理!”林钊说完瞪了季翎岚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季翎岚看着林钊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来到门前叫了季新晨一声,将银票递给他,吩咐他送往大学士府,交给林婉儿。

    青竹园内,傅南陵看向小李子,有些奇怪地问道:“林钊来王府找阿岚,所为何事?”

    小李子如实答道:“这个奴才不知,门房的人说林钊手里提着个木盒,似乎是来送东西的。呆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怒气冲冲?阿岚何时与林家有来往了?”

    “前些日子,公子也曾吩咐季新晨前往大学士府送东西,今日林公子也来送东西,奴才猜可能是回礼吧。主子若想知道,奴才这就去问问小林子。”

    傅南陵摇摇头,道:“算了,阿岚想做什么,便让他做什么,只要保证他的安全便可。”

    “是,主子。”

    小李子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自从那日半夜,季翎岚搬去客房,两人已有半月未曾见过。下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说什么季翎岚失宠了,小李子在发落了一批乱嚼舌根的侍从后,议论才算平息下来。

    没人比小李子清楚季翎岚在傅南陵心中的地位,也不是傅南陵不想去明慧园,而是季翎岚有意躲着傅南陵,傅南陵不想季翎岚为难,这才从明慧园搬了出来。两人之间主动权从来都在季翎岚身上,而不是傅南陵。

    “主子,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想必公子的气也消了,要不然咱们过去瞧瞧?”

    傅南陵的眼睛一亮,随即便黯淡了下来,道:“若是阿岚消了气,为何我发病他都不来看一眼?”

    “主子,这两个人在一起,最怕的便是谁也不理谁,日子久了,感情淡了,那可就真的完了。”

    “可……”傅南陵犹豫了犹豫,道:“那我们过去看看?”

    “奴才这就扶主子起身。”

    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一想到能见到季翎岚,傅南陵还是忍不住高兴,看看身上的衣服,道:“去把我那件月牙白的圆领衫找来。”

    见傅南陵有了精神,小李子也跟着高兴,道:“是,奴才这就去。”

    经过李向晚半个月的精心调养,傅南陵的气色好了许多,就是精神差了一些,除了处理政事,其他时间就是看着季翎岚的画像发呆。李向晚和小李子看着发愁,却也无可奈何,如今一说要去明慧园,傅南陵萎靡的精神立即亢奋了起来,不禁让小李子感慨,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傅南陵刚刚换好衣服,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胜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说道:“奴才参见主子。”

    傅南陵不悦地看向李胜,道:“何事这般慌张?”

    李胜喘了口气,道:“主子,皇上派庞公公来传圣旨,现已到青竹园门口。”

    “圣旨?”傅南陵眉头皱紧,转身走向门口,果然见庞立正带人走进了院子。

    庞立来到傅南陵近前,行礼道:“奴才参见王爷。”

    傅南陵直截了当地问道:“庞公公此来所为何事?”

    “回王爷,皇上手谕,还请王爷接旨。”

    傅南陵看了一眼圣旨,撩起长袍就要跪下。

    庞立连忙扶住傅南陵,笑着说道:“王爷,皇上特别嘱咐奴才,您身体不好,接旨不用行跪礼。”

    “多谢父皇隆恩。”

    庞立展开圣旨,扬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皇子傅南陵人品贵重,行孝有嘉,如今已过弱冠。今有大将军孙鹏之女孙婷,值及笄之年,品貌端庄,秀外慧中,故朕下旨钦定为陵王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见傅南陵久久未有接旨的动作,庞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王爷,接旨吧。”

    庞立话音刚落,傅南陵蓦然抬头看向他,随即眼睛一翻,身子便软倒在地。

    小李子见状连忙扶住傅南陵,焦急地喊道:“来人,主子发病了,快去请表少爷!”

    庞立被吓了一跳,连忙将圣旨合了起来,上前帮忙,道:“小李子,王爷的身子不是有所好转吗?怎的突然昏倒?”

    “上次主子与平王发生口角,被气得吐血,严重损伤心脉,差点就……表少爷说若再来一次,恐命不久矣。”

    “竟然还有此事?为何没听王爷提起过?”

    “皇上身体不好,主子怕皇上听后大动肝火,便忍着没说。”小李子说着,便将傅南陵抱了起来,随即小心地放在床上。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傅南陵,庞立为难地说道:“那这圣旨该如何是好?”

    “庞公公,不是主子不肯接旨,只是主子这情况,恐怕……”

    两人正说话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向晚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见到庞立时有一瞬间的怔忪,随即行礼道:“小民李向晚,见过庞公公。”

    庞立连忙将李向晚扶了起来,道:“李神医不必多礼,还是赶紧给王爷看诊吧。”

    李向晚点点头,来到床前,看向脸色煞白的傅南陵,眉头皱得死紧,他刚想坐下把脉,傅南陵突然坐起身,吐出一口鲜血后,又倒了下去。

    李向晚见状大惊,连忙说道:“药呢,可曾服药?”

    “药,药……”小李子慌忙找到药瓶,倒出一颗药,放进傅南陵的嘴里。

    李向晚接着说道:“快去请季公子,要快!”

    “是,是,奴才这就去。”小李子连滚带爬地走出房门。

    “阿旺,把我前两天炼制的丹药拿出来。”

    李旺连忙从医药箱内,拿出一个瓷瓶,递给李向晚。李向晚接过瓷瓶,倒出一颗白色药丸,给傅南陵喂了下去,随即便开始为傅南陵把脉。

    见傅南陵收回手,庞立连忙问道:“李神医,王爷的病如何?”

    李向晚叹了口气,道:“脉象微弱,呼吸若有若无,心脉损伤严重,王爷恐怕挨不了多少时日了。”

    庞立一怔,随即问道:“李神医,难道王爷当真无药可医了吗?”

    “前些日子王爷便伤过一次心脉,调理了半个月才稍稍有点起色。庞公公,今日到底发生何事,为何王爷会如此激动?”

    庞立看看手中的圣旨,不答反问道:“那王爷还有多少时日?”

    “不过半载。若是再来一次,便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庞立拱拱手,道:“李神医,王爷便交由您照护,奴才还要回宫复命,不便久留,告辞。”

    季翎岚刚将衣服放进解剖室的储物柜,回到卧房,就听到小林子在外面叫门。

    “公子,公子,您在吗?主子突然吐血犯病,现在性命垂危,您快过去看看。”

    季翎岚心里一紧,连忙打开门,看着门前的小李子,问道:“怎么回事?王爷的身子不是有所好转么,怎么突然吐血了?”

    “刚才庞立来过,带着赐婚的圣旨,主子当时就犯了病,现下昏迷不醒,表少爷让奴才过来请公子,若是晚了,恐……”

    季翎岚不再听他说话,急忙走出房门,朝着青竹园的方向走去。季翎岚心里不安,脚步走得飞快,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前世不前世,心心念念地是不能让他死。

    待季翎岚来到傅南陵的卧房内,庞立已经不再,李向晚正在收拾脉枕,他慌急地看向李向晚,道:“公子,王爷他怎么样了?”

    李向晚叹了口气,道:“唉!若是他能在短时间内醒来,那便还有救;若不能,那……你好好陪陪他吧。”

    季翎岚心里疼得厉害,轻声应道:“好。”

    李向晚犹豫了犹豫,道:“阿岚,虽然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何事,但我能看得出来,陵儿确实对你情根深种。他自幼身患顽疾,注定不会长寿,若是因为一些琐事,错过了彼此,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公子说的,我都明白。公子若无事,我想与他单独待会儿。”

    “好。”见季翎岚明显听不进去他的话,李向晚也没再多言,提着药箱,和李旺一起离开了卧房。

    季翎岚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面无人色的傅南陵,心里疼得厉害,轻轻握住他的手,道:“阿陵,我们已有半月未见,你就不想我么?现在我来了,你快醒来看看我。”

    傅南陵安静地躺在床上,无声无息,就像个人偶娃娃。

    季翎岚眼睛酸涩,眼眶微红,轻抚着傅南陵的脸颊,温柔地说道:“阿陵,你说过要为我铺路,要让我后半生安乐无忧,现在你是想食言么?”

    傅南陵紧闭的眼睛微微动了动,引起季翎岚的注意。

    “阿陵,你以前惯会对我死缠烂打,为何这次这般听话,整整半月不来见我,当真如那些侍从所说,对我厌弃了?还是如傅南平所说,你对我只是虚情假意?”季翎岚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也是傻,前世你便利用我,这一世又能有几分真心。既如此,还不如离开这个鸟笼子,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季翎岚松开傅南陵的手,看了他一会儿,起身道:“以后你是死是活,便与我再无关系。”

    季翎岚转身,手腕却被紧紧攥住。

    傅南陵紧张地看着季翎岚,道:“阿岚别走!”

    季翎岚转头看向傅南陵,道:“你还想骗我多少次?”

    傅南陵急急地解释道:“不是,阿岚,你听我解释,我并非是为了骗你,我只是不想接那份圣旨,王府里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主子。”

    “你可知这般做是欺君罔上,若是让皇上知晓真相,即便再宠你,也绝不会轻饶你。”

    “我不怕,我这身子原本便没多少时日可活,就算御医来,也察觉不出什么。阿岚,前世是我欠你的,这辈子我尽量还,只求你给我个机会,可好?”傅南陵小心翼翼地看着季翎岚。

    季翎岚眉头皱紧,道:“前世你在位十余年,怎么就没多少时日可活?傅南陵,我不爱听什么,你就偏要说什么,是吧?”

    傅南陵可怜巴巴地看着季翎岚,道:“阿岚,我错了,保证以后不会再说,你就原谅我吧,成吗?”

    “松手!”季翎岚挣了挣手腕。

    “不松!打死也不松!”傅南陵非但不松手,还得寸进尺的抱住了季翎岚的腰。

    “傅南陵,你耍无赖是吧。”

    “无赖就无赖,反正我就是不松手!阿岚,半月未见,你可知我有多想你?明明就在一座王府里,我却不能去见你,你可知这对我来说是多大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