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岚面前还端着,那我得多累啊,我又不傻。”傅南陵仰头将碗里的药一口气喝了下去,随即眼巴巴地看着季翎岚。

    季翎岚完全无视傅南陵的撒娇,从碟子里拿出一颗蜜饯塞进了他嘴里,却被他轻轻咬住了手指。不过只是咬了那么一下,傅南陵便松了口,随即笑着说道:“还好有蜜饯。”

    季翎岚脸上一红,怀疑地看着傅南陵,见他神色自然,就好似方才的动作并非故意。他收回视线,起身将药碗放在桌上。

    傅南陵见状不禁松了口气,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

    季翎岚再度坐到床边,道:“庞立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到了宫里,你说皇上会是什么反应?”

    “父皇应该会派御医来,确定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至于那份赐婚的圣旨,多半会被收回。”

    “若是皇上执意要为你赐婚呢?”

    “若是旁人,或许还有可能,但对方是孙家的女儿,这事便只能作罢。孙鹏春虽然已被收回兵权,但威望在哪儿放着呢,他不可能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尤其这人还是与未来皇储敌对的人。”说起正事,傅南陵就好似变了一副模样,上位者的气势不自觉地散发出来,总是这般胸有成竹,就好似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他。

    季翎岚不禁感慨道:“阿陵,若不是对你还算了解,再加上你这两种状态自如切换,我真怀疑你患有精神分裂。”

    傅南陵好奇地看着季翎岚,道:“精神分裂是一种病症么?”

    季翎岚简单地解释道:“是一种心理疾病。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拥有两种,或两种以上完全不同的人格,也就是主人格和副人格。主人格和副人格之间,有可能清楚对方的存在,也有可能不清楚。”

    “原来如此。”傅南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主动转移话题道:“阿岚,我饿了,想吃你做的蛋羹。”

    季翎岚掏出怀表看了看,已经中午十二点,道:“那你等着,我现在去给你做。”

    “我还想吃黑鱼馅儿的蒸饺。”傅南陵凤眸微眯,笑得见牙不见眼。

    “还想吃什么,一次性说完。”

    “嗯,再来一碗骨汤面,那就最好了,嘿嘿。”

    “成,谁让您是王爷呢,等着吧,我这就去做。”季翎岚宠溺地笑了笑,起身出了卧房。

    看着季翎岚离开的背影,傅南陵忍不住嘴角上扬,煎熬了这么久,终于熬到了头,以后的他们只会一日比一日幸福,若是谁敢破坏这份幸福,傅南陵绝对与他不死不休。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李子从门外走了进来,看着床上清醒的傅南陵,他脸上丝毫没有意外,躬身说道:“主子,您有何吩咐?”

    “你给临国那边去信儿,让他们好好查一查临国太子妃。”傅南陵是故意支开季翎岚的,他不想让季翎岚为难,又不想眼看着季翎岚深陷危机当中,只能尽量用自己的力量去帮他铺路。

    “是,奴才遵命。”没有多余的话,小李子转身离开卧房。

    心情好了,不仅精神好了,饭量也跟着涨了,傅南陵吃完了蛋羹和蒸饺不说,还吃了一碗骨汤面。

    季翎岚看得直皱眉,道:“饭吃七分饱,你莫要吃撑了。”

    “不……嗝……撑。”

    傅南陵话没说话,先打了个嗝,不过他丝毫不觉尴尬,嘿嘿傻笑道:“多半个月没吃到阿岚做的饭菜,实在太想了,我保证以后绝对只吃七分饱。”

    季翎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七日内你都甭想再吃我做的饭菜。”

    傅南陵一把攥住季翎岚的手,道:“阿岚,我错了,我认罚,你可不能反悔!”

    傅南陵眼底的不安,季翎岚看得清楚,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阿陵,与我相识这么久,你该了解我的脾气,但凡应下的事,便没有反悔过,除非你先背叛我。”

    “我傅南陵此生永远只忠于季翎岚,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突然的宣誓让季翎岚有些猝不及防,待反应回来时,傅南陵已经宣誓完毕。他不禁眉头微皱,道:“阿陵,你无需如此,我不信这个。”

    “我信就成,阿岚不必放在心上。”

    信则有,不信则无。傅南陵这么说,是在告诉季翎岚,他既然发了誓,就绝对不会违背。

    “随你吧。”季翎岚挣了挣手腕,道:“松开,我去叫人收拾。”

    傅南陵非但没有松手,还和季翎岚谈起了条件,道:“阿岚,待会儿就在这儿午睡,不然我就不松手,可好?”

    “阿陵莫闹。算算时辰,御医也该来了,若是让旁人撞见,又是一桩麻烦。”

    傅南陵一怔,这才想起之前的事,有些不满地说道:“这庞立最近真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得好好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主子。”

    季翎岚挑挑眉,道:“陆大哥将前段时间庞公公警告我的事告诉你了?”

    “嗯,他居然找你麻烦,我怎么能忍?”

    季翎岚笑了笑,倒是并不介意陆九向傅南陵打小报告,道:“我倒是觉得他是好意。他若是不怀好意,实在没必要专门警告我,只要等着皇上下旨,将我赶走,或者除掉便可。”

    “即便如此,我也看他不顺眼,若不是他说出这番话,说不准阿岚早就原谅我了,我也不会大半个月见不到阿岚。”

    季翎岚好笑地摇摇头,道:“你这就是典型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真是可怜了庞公公。好了,快松手,让他们赶紧收拾了,别露了马脚。”

    傅南陵这次并没纠缠,爽快地松了手,他在正事上从来不会任性。当然,事关季翎岚除外。

    季翎岚叫人收拾了碗筷,刚想坐下喝口茶,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房门被敲响,小李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公子,皇后娘娘来了,还请公子随奴才去接驾。”

    “皇后娘娘?”季翎岚看向傅南陵,见他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道:“这就来。”

    “阿岚不必紧张,小李子会告诉你该如何做。”

    “我紧张什么,又没做亏心事,倒是你可别演砸了。”

    “放心吧,除了阿岚,没人能看出我是装的。”

    季翎岚摇摇头,整了整衣衫转身离开房间,跟着小李子一路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刚出了青竹园没多久,就见到一群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名头戴凤冠,身穿凤袍的中年女人。

    小李子小声说道:“公子随奴才行礼便可。”

    季翎岚应声,随小李子一起迎了过去,行礼道:“奴才小李子、(小民季翎岚),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贺明美温声说道:“都平身吧。”

    “奴才(小民)谢皇后娘娘隆恩。”两人相继起身,垂头立在一旁。

    贺明美的视线落在季翎岚身上,道:“你就是破获林贵妃被害一案,又救了平王府小郡主,还治好丹阳公主旧疾的季翎岚?”

    季翎岚恭敬地回话道:“回皇后娘娘,正是小民。”

    贺明美点点头,道:“不错!不仅一表人才,还才华横溢,难怪丹阳公主对你赞不绝口,将来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才。”

    “娘娘过誉,小民愧不敢当。”

    “走吧,随本宫去探望陵儿。”提到傅南陵,贺明美温柔的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季翎岚应声,跟在人群之后,一起走进青竹园,来到傅南陵的卧房。

    贺明美来到床前,看向床上的傅南陵,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心疼地说道:“这才几日未见,怎的消瘦成这样?”

    小李子连忙回话,道:“回娘娘,自上次发病,王爷的身子便大不如前,膳食也用的少了,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

    “真是苦了陵儿了,身子病成这样,还那么尽心尽力地服侍皇上,真是个难得的孝顺孩子。”贺明美顿了顿,接着说道:“御医,快上前给陵儿诊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陵儿给本宫救回来。”

    站在门口的御医一听自己被点名,连忙走到近前,躬身说道:“微臣定当竭尽所能。”

    跟随贺明美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御医苏兴安,以及他的师傅刘子谦,方才回话的正是御医院院判刘子谦。

    刘子谦躬身来到床前,接过苏兴安递过来脉枕,坐在床前为傅南陵把脉。

    贺明美身边的嬷嬷躬身说道:“娘娘,您还是坐在软塌上,稍等片刻吧。”

    贺明美点点头,来到软塌前坐了上去。小李子连忙招呼侍从奉上茶点。

    季翎岚一直垂头侍立在一旁,就当自己是背景板。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刘子谦起身,躬身说道:“回禀娘娘,王爷的心脉严重受损,恐修复无望,微臣……微臣已无能为力,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贺明美的眉头皱紧,厉声说道:“什么叫无能为力,皇上养你们这些庸医有何用!本宫来之前,皇上已经下了口谕,无论如何要保住陵儿性命,否则就砍了你们的头,给陵儿陪葬!”

    刘子谦和苏兴安齐齐跪倒在地,道:“娘娘,陵王殿下现已病弱膏肓,即便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还请皇后娘娘明鉴!”

    贺明美面色难看地看着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说道:“陵儿的病当真无药可医了么?”

    “回娘娘,陵王殿下的心脉本就先天不足,现今又接连受损,实在是不堪重负。现在也只能尽量用药,吊着殿下性命,若再病发,那当真是回天乏术。”

    贺明美叹了口气,道:“那陵儿何时会醒?”

    刘子谦实话说道:“这个微臣不敢断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就在此时,床上的傅南陵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吟,慢慢睁开双眼,看看床前的众人,虚弱地说道:“水……水。”

    小李子连忙跪倒床前,激动地说道:“主子,您终于醒了,您等着,奴才这就给您倒水。”

    季翎岚看看激动到眼眶通红的小李子,再看看床上奄奄一息的傅南陵,不禁一阵感慨:这主仆二人,若放到现代绝对是影帝级别的演技。

    贺明美一听傅南陵醒了,连忙起身来到床前,柔声说道:“陵儿,你醒了,母后来看你了。”

    傅南陵茫然地看了一会儿贺明美,待认清来人是谁后,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虚弱地撑不起身子。

    贺明美连忙拍了拍傅南陵,道:“陵儿,你身子弱,那些虚礼便免了吧。”

    傅南陵虚弱地说道:“多谢母后体谅。”

    贺明美关切地问道:“陵儿,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回母后,儿臣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有些透不过气来。”

    贺明美转头看向身边众人,沉着脸道:“没听到么,还不赶紧出去!”

    众人连忙应声,躬身退出门外。苏兴安和刘子谦相互对视一眼,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时,就听贺明美道:“刘爱卿,你与苏爱卿一起斟酌着开药吧,但凡宫里有的,陵儿用得上的,尽可取用。”

    “是,微臣遵命。”刘子谦和苏兴安齐齐退出卧房。

    贺明美看了一眼身旁侍立的嬷嬷。

    嬷嬷会意,走出卧房,随手关上了房门。

    季翎岚正犹豫着要不要也退出卧房,却见房门已被关上。

    贺明美似乎看出他的尴尬,笑着说道:“陵儿身子虚弱,还需阿岚照顾,便留下吧。”

    季翎岚连忙应声道:“是,小民遵命。”

    原本拥挤的房间,一下子只剩下傅南陵、季翎岚和贺明美三个人。季翎岚感觉有些怪异,尤其是贺明美对傅南陵的态度,似乎过于关切了一些。

    贺明美看向傅南陵,无奈地说道:“陵儿,这次你胡闹的有些过了,你可知你父皇得知你的病况,是何等的忧心?”

    傅南陵坐起身,笑了笑道:“儿臣这也是被父皇逼得,母后清楚,儿臣只对阿岚有情,也只想要阿岚一人。”

    第99章

    看看床上的傅南陵, 再看看软塌上的贺明美,听着他们的对话,季翎岚觉得脑子有些发蒙。

    贺明美无奈地笑着说道:“你这么一折腾, 都知晓你命不久矣, 要如何再与平王争夺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