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笑出了声,临天尧自生病以来,还从未这般开心过,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季翎岚在季娉婷的引领下,走向御膳房,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正巧碰到了高真真母子三人。

    “婷儿。”

    熟悉的声音传来,季娉婷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些许,行礼道:“婷儿见过舅母、表哥、表姐。”

    季翎岚躬身行礼道:“阿岚见过太子妃娘娘、世子、郡主。”

    “阿岚?”高真真的眼神闪了闪,温柔地说道:“你便是凤瑶历经千辛万苦,从傅国找回来的儿子?”

    “回太子妃娘娘,正是我。”

    高真真打量了打量季翎岚,笑着说道:“你和凤瑶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像。这些年凤瑶找了不少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属你与她最像。”

    高真真并不像临天尧和临凤书一样,轻易地接受了他的身份,而是暗示说季翎岚与瑶华公主之前找来的少年一样,都只是与瑶华公主有些相像,并非真正的母子。

    “能被母亲寻回,是阿岚的幸事,日后阿岚定侍奉在母亲左右,以尽身为人子的责任。”季翎岚礼数周全,说话也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毛病。

    季翎岚越是这样,高真真心里的危机感越重,还想再说,就听季娉婷插话道:“舅母,皇祖父还在等着哥哥做的膳食,耽搁不得,还请舅母恕罪,我们便先行告退了。”

    不待高真真说话,季娉婷拉起季翎岚就要走。

    季翎岚无奈地笑了笑,道:“太子妃见谅,阿岚还有要事,不便奉陪,还请见谅,告辞。”

    高真真善解人意地说道:“无碍,既然是为父皇办事,自然耽误不得,你们去吧。”

    季翎岚躬了躬身,随着季娉婷转身离开。

    高真真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半晌后才出声说道:“婷儿回来了,你们兄妹要多与她亲近,知道吗?”

    临永夜和临仙儿齐齐应声,道:“是,母妃。”

    详细地询问了各人口味的偏好,季翎岚看着面前的食材,在心里定下了食谱,于是便开始有效率的忙活了起来。忙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做好了菜,菜不多,只有八道,鱼虾蟹但凡是水里的东西,一样都没有。青菜占了多半,只有三样是肉类,除此之外,还一人蒸了一碗蛋羹,没有放虾仁,而是放了些特制的鸡胸肉。

    全部的饭菜上桌,临天尧在瑶华公主和临凤书的搀扶下上了桌,众人这才规规矩矩地坐下。

    看着面前的饭菜,临天尧笑着说道:“虽然不知味道如何,但看这色相确实不错,尤其这香味真的是引人垂涎,朕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季翎岚谦逊地笑了笑,道:“阿岚会的不多,也就能做些家常小菜,皇祖父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好好。”

    临天尧拿起勺子,尝了尝黄澄澄的蛋羹,没有多余的调味料,只放了些许盐和香油,可刚一入口香味就瞬间占据所有味蕾,再加上q弹嫩滑的口感,真的让人食欲大开。

    “这蛋羹味道不错,朕甚为喜欢!你们也尝尝。”

    季翎岚闻言悄悄松了口气,临天尧的病来得太过蹊跷,他怀疑是有人在临天尧的饮食里动了手脚,所以才提出照顾他的饮食,调理他的身子。方才还担心临天尧会吃不惯他做的菜,现在听来倒是放下了心。

    瑶华公主拿起勺子也尝了尝蛋羹,却没像临天尧那般夸赞,反而红了眼眶,她看向季翎岚,道:“阿岚,都怪母亲没能保护好你,这些年你受苦了。”

    季翎岚之前过的什么日子,瑶华公主也曾派人调查过,心里难免愧疚,明明是皇亲贵胄,却过着乞讨的生活,若不是偶然间救了傅南陵,他现在还过着风餐露宿的苦日子。

    季翎岚一怔,随即笑着说道:“母亲,之前的苦难历练了我的心性,让我变得像野草般坚韧,对我来说不是坏事,母亲不必觉得愧疚,那不是您的错。”

    季翎岚若是心怀怨恨,瑶华公主心里还好受些,可他越是这么说,她心里越愧疚,道:“若不是你被掳走,又怎会受这么多年的苦,都是我的错,若我再思虑的周全些,咱们母子也不会失散这么多年。”

    季明秋握住瑶华公主的手,安抚道:“瑶儿,要怪也怪我,是我没照顾好你们母子。”

    临天尧叹了口气,道:“你们也不必过于自责,正如阿岚所说,经历过苦难并非坏事,至少能锻炼他的心智,让他明白这饭桌上的一餐一饭都来之不易,将来做事也能忆苦思甜,比他们那些生在富贵家的公子小姐强多了。若你们心里实在觉得愧疚,那以后便待阿岚好些,以弥补这些年对他的亏欠。”

    季翎岚点点头,道:“皇祖父说得对。父亲母亲,我们一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用膳,不提那些扫兴的事。快尝尝其他的菜色,若是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临凤书应和着说道:“是啊,凤瑶、明秋,咱们可不能辜负了阿岚的辛苦,快吃,快吃。”

    众人一边吃一边谈笑,丝毫没有顾忌所谓的‘寝不言食不语’的皇家规矩,让季翎岚不禁有些恍惚,他似乎并不是在皇宫内院,而是在老家的小院里,周围有爸爸妈妈环绕,有爷爷絮絮叨叨地讲着过往,有舅舅在旁调节气氛,还有妹妹在调皮撒娇,一切那么亲切、美好,只是若傅南陵也在,那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不是写的太长了,大家都审美疲劳了?

    第110章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 临天尧的精神也有些萎靡,众人将他送至寝殿歇息,随即退了出来。

    临凤书看向瑶华公主, 道:“凤瑶, 你们便在宫中住下吧,有你们的陪伴, 父皇看上去精神了许多,病情也许能有好转。”

    瑶华公主想了想, 道:“那我和婷儿今日便留在宫中,让阿岚陪明秋回一趟国公府, 总要让国公爷见一见阿岚才是。”

    “这是应该的。”临凤书长舒一口气, 道:“凤瑶,有你在,我也能稍微放心些了。”

    瑶华公主沉吟了一会儿,道:“皇兄,你随我回宫吧, 我有些话要与你说。”

    见瑶华公主神情严肃, 临凤书也跟着皱紧了眉,道:“何事?”

    “这里说话不方便,皇兄还是跟我会瑶华宫吧。”

    临凤书点点头,道:“也好, 走吧。”

    瑶华公主看向季明秋, 道:“明秋, 你带阿岚回国公府, 待明日再让阿岚进宫吧。”

    季明秋应声,道:“好,你也莫要太过劳累。”

    季翎岚出声说道:“母亲, 我有话想和你说。”

    瑶华公主一愣,随即笑着说道:“好,那我们便到御花园的亭子里歇一会儿。皇兄、明秋,你们稍等一会儿。”

    见两人应声,瑶华公主便转身走向凉亭,季翎岚则紧随其后。

    瑶华公主走进凉亭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道:“阿岚,是不是你皇祖父的病有蹊跷?”

    瑶华公主素来以智慧著称,她能猜到自己想说什么,季翎岚一点也不奇怪。他点点头,道:“母亲,我怀疑皇祖父并非生病,而是中毒,只是目前还不能确定。”

    “中毒?”瑶华公主皱紧眉头,道:“阿岚可知中了何种毒?”

    “阿岚心中已有猜测,只待证实。母亲,我怀疑是有人在皇祖父的食物中动了手脚,所以才主动承担起皇祖父的饮食。今日晚膳母亲要留意,莫要让皇祖父吃水里的食物。”

    “水里?”瑶华公主这才想起,午膳也没有鱼虾之类的食材。

    “嗯,但凡生活在水里的东西,都暂时不要吃。”

    “好,我记下了。”瑶华公主停顿了停顿,接着说道:“听婷儿说,你们在御花园时碰到了太子妃?”

    季翎岚点点头,道:“确实有碰到。她暗示我,母亲曾找过不少与您长相类似的少年。”

    瑶华公主急忙说道:“她这是在挑拨离间,阿岚切勿上当。”

    瑶华公主平日里处理事情,总是冷静睿智,干脆利落,唯有碰到有关他的事,总会失了分寸,季翎岚明白这是关心则乱,心中温暖却又无奈,道:“我知道,母亲不必着急。”

    瑶华公主叹了口气,道:“太子妃说的没错,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找你,但凡和你年龄相仿,又与我长得相像的少年,被寻回来不少,只可惜他们都不是你。只因他们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我和你父亲便收留了他们,教他们读书识字、练功习武,现今许多孩子都已成才,在各自的领域为国效命。阿岚,你会介意么?”

    “自然不会。母亲这是在积德行善,我怎会介意。待有时间,母亲可以介绍我们认识,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好友。”

    瑶华公主闻言长出一口气,道:“我就知道阿岚心善,定不会介意。”

    季翎岚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母亲,爷爷他好相处么?”

    “国公爷是武将出身,脾气是暴躁了些,但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吃软不吃硬。不过阿岚不用担心,能找回你,国公爷开心都来不及,定不会为难你。”

    季翎岚点点头,沉默了下来,他在思考要不要将他和傅南陵定情的事告诉瑶华公主,让她心里有个准备,也试探一下她的态度。若是连她都反对,那季翎岚就真的没有留下的必要,还是趁早做打算,待局势稳定下来,便想办法脱身,和傅南陵私奔去。

    就在季翎岚思索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瑶华公主也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道:“阿岚可是还有事要说于我听?”

    季翎岚深吸一口气,道:“母亲,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季翎岚还在犹豫,瑶华公主安抚地笑了笑,道:“阿岚是想说你与陵王之间的事么?”

    季翎岚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苦笑着说道:“原来母亲也听到了传闻。”

    “是听傅南平说的。为了打压陵王,避免我们选择他作为和亲对象,傅南平有意无意地将你们之间传闻说于我们听。”瑶华公主没有隐瞒,将当日傅南平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阿岚与陵王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与陵王确实是相互爱慕,而且已在回临国之前定了情。”将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虽然依旧会忐忑,但季翎岚还是长出了一口气,轻松了不少。

    “相互爱慕?”瑶华公主有些怔忪地看着季翎岚,道:“阿岚,你……你不是被迫的?”

    “不,母亲,我与陵王是两情相悦,并非被迫。”既然已经说出口,季翎岚索性表明自己的态度,道:“母亲,我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陵王也如是,我们发誓定会白首偕老,一辈子不离不弃,所以请原谅我的不孝。”

    “阿岚,眼下傅国皇帝驾崩,傅南平和傅南陵两人争夺皇位,若是傅南平继位成功,那傅南陵便难逃一死;若傅南陵登基为帝,那势必会被逼立后,广纳后宫。况且陵王身子孱弱,说不定何时就……阿岚,你们之间注定不会有结果。”

    “母亲,其他皇帝都是后宫嫔妃无数,皇祖父为何只有皇祖母一位皇后?不也是因为他们彼此相爱,努力争取到的结果么?为何我们不能,难道只因同为男子就不能彼此相爱吗?母亲,我相信陵王不会让我失望。”季翎岚认真地看着瑶华公主,接着说道:“更何况就算他食言了,我也不会娶妻生子,因为我天生喜欢男子,无法对女子动情。母亲,这是天性,无法改变。”

    瑶华公主怔怔地看着季翎岚,久久无法言语。

    季翎岚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道:“母亲,我知道这种事是禁忌,不说皇室,就算平民百姓家,也没几人能接受有这样一个儿子。不过好在见过我的人不多,知道我喜欢男子的,也只有母亲一个,母亲只需说认错了人,我并非您的儿子便可。”

    听季翎岚这般说,瑶华公主不禁一阵心疼,道:“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儿子,怎么可能认错。”

    季翎岚苦笑着说道:“母亲,有我这样一个儿子,会让您颜面尽失的。”

    “颜面值几个钱,我为何要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放着这么好的儿子不要,我又不傻。”瑶华公主握住季翎岚的手,道:“阿岚,无论你喜欢男子还是女子,你都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儿子,只要你能幸福,母亲便别无所求了。”

    “母亲,您当真不介意么?”季翎岚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瑶华公主会这般轻易的接受。

    “介意又能如何?总不能因为这个,逼走你这个儿子吧。若是那陵王真能如他所说,为你守身如玉……那我倒也不反对。”瑶华公主怎么说怎么觉得别扭。

    季翎岚看向不远处和临凤书聊天的季明秋,道:“就算母亲不介意,那父亲呢,爷爷呢?他们又怎能容得下我?”

    “阿岚,你与我说实话,若我们当真反对,你打算怎么做?”

    季翎岚实话实说道:“我们商量好了,若是世人当真容不得我们,我们便一起私奔。”

    “私奔?”瑶华公主下意识地皱眉,握着季翎岚的手紧了紧,道:“若是他当了皇帝,也能放下江山与你私奔么?”

    “母亲有所不知,跟您回临国时,他便打算收拾东西与我同来,是我好说歹说才让他留下。”想起傅南陵,季翎岚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微笑,眼底的温柔与看旁人时完全不同。

    “还有此事?”瑶华公主顿时有些目瞪口呆。

    “嗯,母亲,他对我的感情,不吝于父亲对您的感情。不瞒您,他在我面前丝毫不像个王爷,倒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事事顺从我,时时迁就我,当真像是块牛皮糖,我去哪儿他便去哪儿。”

    看着季翎岚眼底幸福的笑,瑶华公主不禁长出一口气,道:“但愿他当真如你所说,不会辜负你的一片痴情。私奔的念头,你就放弃吧,好不容易找回的儿子,我是不会再允许你离开的。至于你父亲那边,便交给我吧,若是他敢不同意,我便与他和离。”

    季翎岚主动抱紧瑶华公主,感激地说道:“母亲,您真好!”

    瑶华公主一怔,随即拍了拍季翎岚的后背,道:“阿岚,你是我儿子,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嗯。”季翎岚应声,突然有些恍惚,仿佛他失去的母亲,在瑶华公主身上复活了一样。

    季娉婷好奇地看向凉亭,道:“父亲,您说母亲和哥在聊什么,怎么感觉两人的关系更亲密了?”

    季明秋也在看着两人,直到季翎岚主动抱紧瑶华公主,他终于按捺不住走向凉亭。

    季娉婷见状连忙出声叫道:“父亲,您等等,哥在和母亲说悄悄话呢。”

    临凤书笑着摇摇头,道:“婷儿,你父亲对凤瑶的占有欲,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可不是嘛。舅舅,您是不知道,父亲防我们跟防贼似的。”季娉婷朝着季明秋的背影,俏皮地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