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公主眉头微皱,吕中对她不假辞色,碍于吕征的死,她可以忍,但他对季翎岚冷淡敷衍,她心中便觉不悦。

    季翎岚心思敏锐,自然明白瑶华公主因何不悦,连忙打圆场道:“母亲,吴氏的死已经调查清楚,细作也已经揪出。”

    瑶华公主眼睛一亮,随即说道:“吴氏是如何死的,细作又是谁?快快与母亲讲来。”

    季翎岚应声,将之前发生的事详细地叙述了一遍,道:“我询问焦四他的主子是谁,他说是吕相。”

    季翎岚说着,看了一眼吕中,见他要出声,接着说道:“我自然是不信,智珠在握的吕相怎会这般蠢,定是那焦四在嫁祸,然而我查案可以,讯问实在不太擅长,便将焦四交给了张烨。”

    瑶华公主忍住眼底的笑意,道:“阿岚说的是,吕相可是临国肱股之臣,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大才,怎会做出此等蠢事,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明明两母子说的都是奉承的话,可听在吕中耳里,怎么听怎么别扭。他干咳了两声,看向瑶华公主,道:“殿下,能否让微臣见一见那个焦四?”

    瑶华公主笑着说道:“有何不可?来人。”

    门外的林奇走了过来,躬身说道:“属下在。”

    瑶华公主吩咐道:“去把焦四带来。”

    吕中插话道:“殿下,焦四在何处,老臣亲自过去一趟,以免被人灭口。”

    瑶华公主点点头,道:“还是吕相想的周到。既如此,那本宫便随吕相走一趟。”

    “母亲,眼看时间不早了,阿岚还需给皇祖父准备晚膳,便不随母亲前去了。”

    “阿岚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查清吴氏的死,找出府中细作,已经帮了母亲的大忙了,你去忙你的便可,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母亲和吕相了。”

    季翎岚朝着吕中拱手说道:“还请吕相多多照顾母亲,阿岚感激不尽。”

    吕中顿时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不情不愿地说道:“岚郡王客气,保护殿下,是老臣的责任。”

    瑶华公主看得直想笑,瞬间了悟,原来还可以这么对付吕中。

    即便再不情愿,吕中也只能好生护着瑶华公主,毕竟人家手里可是握着对他不利的证据,没有直接交给皇上定他的罪,反而给他一个自证的机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倒是季翎岚让他有些惊讶,不说吴氏的死到底是不是他查出来的,就是他这通身的气派,以及有礼有节的态度,就足以让他刮目相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瑶华宫,吕中出声问道:“听说殿下是在傅国找到的郡王,不知郡王在傅国是如何谋生的?”

    瑶华公主顿住脚步,道:“吕相因何有此一问?”

    “老臣观郡王气度非凡,之前定是长在富贵人家,甚至是官宦人家,不知老臣猜测可对?”

    瑶华公主眼神一暗,道:“阿岚被人贩子卖到傅国,买他的是一对平民夫妻,阿岚8岁时那里突逢大旱,养父母被饿死,独留他一人以乞讨为生。后在京都流浪,差点被人打死,只因他弄脏了那人的衣服。之后他遇到良师,学了些验尸查案的本事,便被傅国三皇子收留,从而被本宫找到。这便是阿岚的生平,吕相还想知道什么?”

    吕中听完眉头微皱,显然没想到季翎岚幼年的生活如此悲惨,道:“傅国三皇子?公主应知陵王将在不久之后登基为帝吧。”

    瑶华公主面无表情地看着吕中,道:“那又如何?”

    吕中沉默地与瑶华公主对视,半晌后移开目光,道:“殿下,皇上可知岚郡王的生平?”

    “自然知晓。吕相以为本宫会隐瞒父皇?”瑶华公主笑了笑,道:“本宫是临国长公主,阿岚是本宫的血脉,我们对临国的情感,不似尔等,吕相多虑了。”

    吕中一怔,随即说道:“殿下见谅,老臣也是一心为国。”

    “既然说到这儿,本宫不妨再与吕相说件事。”

    吕中靠近了些许,躬身说道:“殿下请说。”

    瑶华公主见状轻声说道:“吕相可知父皇并非生病,而是被人下毒。”

    吕中一怔,随即抬头看向瑶华公主,震惊道:“殿下所言可当真?”

    “吕相看本宫像是在说笑么?”

    第115章

    “殿下, 此事事关重大,是否确定属实?”

    “中毒一事已然确定,只是还未验出是何毒素, 不过有阿岚在, 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验出。”

    今日季翎岚带回的那杯茶,倒给了季娉婷些许, 季娉婷用毒蛊验过,茶水里确有微量毒素, 这说明季翎岚的猜测不错,确实有人在临天尧的饮食中下毒。

    “岚郡王还会医术?”

    “在医术上算不上精, 倒是对毒物有些研究, 本宫之前就说过,他曾学过验尸。”

    吕中眉头紧皱,问道:“那皇上中毒一事,也是岚郡王诊断出的?”

    “是。”见吕中这副模样,瑶华公主怎能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不悦地说道:“吕相是怀疑阿岚下毒?吕相可别忘了, 阿岚昨日方才回宫,而父皇已经缠绵病榻良久。”

    “殿下息怒,老臣并非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太医都未曾查出皇上中毒, 而恰恰是医术不精的岚郡王查出, 故有些疑惑而已。”

    “那吕相是何意?是怀疑阿岚故布疑阵, 挑拨本宫与皇兄关系, 以致临国动乱,趁机联合傅国灭了临国?”

    心中的猜想被毫无遮掩的说出,吕中脸上有些挂不住, 道:“殿下所说并非没有可能。”

    “若吕相这般想,那就太令本宫失望了!”瑶华公主眼神锐利地看着吕中,道:“本宫现下倒是有些怀疑,暗中截杀本宫的就是吕相,毕竟你与本宫之间存有宿怨,不满父皇未曾降罪与我,徒生二心,意图谋反。这么说来,给父皇下毒的,莫非也是吕相?”

    吕中的脸色变了又变,道:“殿下慎言!老臣忠心耿耿,一心为国,日月可鉴!”

    “谋反之人在被发现之前,哪个不口口声声说自己忠心不二,可一旦动起手来,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瑶华公主面色沉沉,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吕相不相信本宫,那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本宫这就将所有证物呈交给父皇,让父皇定夺。”

    吕中心里一惊,连忙拦住瑶华公主,缓声说道:“殿下息怒,老臣也是一心为国,这才多疑了几分,并未有针对岚郡王的意思。殿下能给老臣自证的机会,老臣感激不尽,我们切勿受了那幕后之人的挑拨才是。”

    见吕中服了软,瑶华公主也没揪着不放,不过面色依旧沉着,道:“吕相因吕征的事记恨本宫,本宫理解,这么多年面对吕相,本宫也一直忍让。只是吕相今日无故怀疑阿岚,让本宫实不能忍。这孩子流落在外十数年,吃尽了苦头,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家乡,却还要受人质疑,他心里该多难受。更何况自他和本宫相认以来,不仅治好了本宫的病,还在查出父皇中毒后,揽下了父皇饮食的重任,若他当真想动手脚,何必如此?”

    吕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殿下说的是。”

    “在傅国,本宫确认他身份的那一夜,就接连遭受两次暗杀,那些人都是临国潜进傅国的钉子,还有骁骥卫副统领张周,就算他再神通广大,能收买他们吗?况且本宫身边的贴身侍女,亲口说出是受太子妃指使。这种种的种种,足以证明阿岚只是无辜的受害者,是太子妃实现其野心的绊脚石。”瑶华公主顿了顿,接着说道:“吕相,无论是傅国的常林,还是临国的焦四,他们都说是吕相指使,可本宫从未信过,因为本宫知晓吕相的睿智和忠心,可今日吕相当真让本宫失望了。”

    瑶华公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的吕中深感惭愧,躬身说道:“老臣愚钝,还请殿下恕罪。”

    瑶华公主见状缓声说道:“吕相,现如今的临国笼罩在阴谋当中,就好似十三年前那场宫变,无论你我之间有何嫌隙,面对家国大事,我们都该化干戈为玉帛,共同助父皇度过危难。”

    “是,老臣明白,殿下放心,老臣定当竭尽所能,为国效忠。”

    瑶华公主长出一口气,道:“既如此,那吕相便随本宫走吧。”

    转眼间七日过去,季翎岚陆续给唐棠的样本终于有了结果,正如他的猜测,确实是汞中毒。季翎岚让唐棠购买了些治疗汞中毒的药物,留作备用,在和瑶华公主商议后,他们打算将有人下毒这件事,告知临天尧。

    这日午膳过后,季翎岚和瑶华公主并未像之前一样,离开临天尧的寝殿。

    瑶华公主看了看季翎岚,转头看向临天尧,道:“父皇,儿臣有些话想对您说。”

    临天尧见瑶华公主神色严肃,便知他要说的事定然不是小事,便挥手让石敏等人离开。见殿门被关上,临天尧方才开口说道:“瑶儿有话不妨直说。”

    “父皇,您可知阿岚为何要接管您的饮食?”

    临天尧平静地说道:“是有人在朕的饮食中下毒吗?”

    瑶华公主一怔,随即说道:“父皇,您知道,那为何不阻止?”

    临天尧苦笑着说道:“朕也是在阿岚说要接管朕的饮食后,有了这样的猜测,随后便让人调查了几日,只是并未有任何发现。”

    瑶华公主恍然,道:“阿岚之前只是怀疑,现下已经确定,确实有人在父皇的饮食中下了毒,只是这种毒每次下的分量很少,而且并不固定,所以父皇的病才会时好时坏。”

    “那为何太医并未发现,难道他们也参与其中?”

    季翎岚如实回答道:“回皇祖父,这种毒素侵害人体的中枢神经,会影响人的五感,或听不清,或看不见,或神志不清,或喜怒无常。而人在到了一定年龄后,身体机能下降,也会出现这种状况,所以太医会将其混淆,倒也说的通。不过,这不排除太医院也有人参与其中。”

    “原来如此。”临天尧看向季翎岚,直接问道:“那朕体内的毒有解吗?”

    季翎岚点点头,道:“有解,不过需要长时间的调理,才能让毒素彻底排出体外。”

    “那要如何解?”

    “皇祖父,阿岚会给您配药,您按时喝即可。”

    其实毒好解,但因毒物损耗的身体需要时间修复。

    临天尧点点头,道:“好,那朕的命就交到阿岚手上了。”

    季翎岚闻言犹豫了犹豫,好奇地问道:“皇祖父,您就不怕我会害您吗?”

    临天尧笑着说道:“若是阿岚想害朕,不必这么麻烦,直接袖手旁观便好。”

    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很好,季翎岚心中舒畅,笑着说道:“皇祖父放心,阿岚定会为您调理好身子。”

    “朕相信,阿岚不会让朕失望。”

    看着祖孙俩关系亲密,瑶华公主心中高兴,出声提醒道:“父皇,现在除了解毒外,我们还需找出下毒之人。”

    “几日前的那杯茶,可有用问题?”

    季翎岚不再惊讶,道:“嗯,茶里有毒。”

    临天尧的脸色变得难看,道:“这么说来,跟随朕二十几年的人,居然背叛了朕。”

    季翎岚连忙劝道:“皇祖父息怒,您要注意身体,切记气大伤身。”

    临天尧闻言缓了神色,叹了口气,道:“瑶儿,你跟朕说实话,回国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瑶华公主一愣,随即苦笑地说道:“父皇,您是否听说了什么?”

    临天尧再度叹了口气,道:“兵马调度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可能不上奏,况且事关边境。”

    “父皇恕罪,儿臣也是不想让父皇担心,所以才一直隐瞒。却忘了父皇终究是父皇,即便您身在皇宫,也能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临天尧听得一阵好笑,道:“你不用跟朕打马虎眼,到底发生何事,如实跟朕说来。”

    瑶华公主见瞒不住了,便一五一十的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瑶华公主见临天尧沉下了脸色,道:“父皇,您息怒,儿臣相信这一切皇兄并不知情。”

    “皇祖父,我也相信舅舅并不知情,一切都是有人利用舅舅的名义,为自己谋私利。”

    临天尧面色依旧阴沉,道:“即便他不知情,这事他也难辞其咎。一个小小的后院都管不好,朕还怎么把这偌大的江山交给他。”

    瑶华公主为临凤书辩解道:“父皇,皇兄向来重情重义,太子妃跟了他二十几年,他难以接受也属正常,儿臣相信只要皇兄查清事实,定不会姑息。”

    临天尧冷哼一声,道:“但愿他如你所说,还是个拎得清的,否则这太子之位,还是换人的好。”

    瑶华公主苦笑着说道:“父皇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季翎岚连忙倒了杯茶,端到临天尧的身边,道:“皇祖父,您喝杯茶消消火。”

    临天尧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没想到当初为太子继位挑的班底,如今倒成了祸害,这高家倒是教出了个好女儿。”

    “父皇,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还是先肃清身边的人,找出叛徒为首要。”

    临天尧长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愤怒,道:“既然你们已经确定了是谁,那就直接交给骁骑卫,让他们去审,朕就不信问不出实话。”

    “父皇,这样做是否会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