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林奇的惨状,那些骁骑卫不禁纷纷打了个寒噤,道:“林奇被郡主的追踪蜂叮咬,中了蜂毒,现在正在太医院处理。”

    虽然不曾看到,但光是想想也能想到林奇的惨状,季翎岚摇摇头,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林奇要杀他。

    “朝中大臣可是都已离开?”

    “不曾,还在大殿。皇上发话,何时找到郡王,何时再让他们离开。”

    季翎岚一愣,心中感动,自己一个多月的付出,终究没有白费。他站在原地,和骁骑卫的人说着话,不为别的,只为拖延时间,他现在的身体,能站着已是不易,根本不可能自己走到临天尧的寝宫,再加上这些人不知底细,他不敢让人随意靠近,所以他只能在原地站着,等待瑶华公主过来寻他。

    “哥!”

    季翎岚闻声看去,只见季娉婷远远地跑了过来,跑到近前,一把抱住了季翎岚,正好碰到了他的伤口。

    季翎岚忍不住闷哼一声,道:“婷儿,我肩上有伤……”

    季娉婷连忙松开手,看向季翎岚染血的肩膀,忍不住哭着说道:“哥,对不起,若我没有离开,你就不会受伤了。”

    “傻话。他是影卫,武功高强,就算你在,我们两个也不是对手,伤我一个,总比我们两个都受伤强吧。”

    “阿岚。”瑶华公主快步走了过来,紧张地打量着季翎岚,当她看到季翎岚满身是血时,不禁红了眼眶,扬声说道:“太医,快传太医。”

    季翎岚见状安抚道:“母亲别担心,我的伤已经处理了,只是失血有点多,有些累。”

    瑶华公主看着季翎岚苍白的脸色,不禁心疼地掉下泪来,道:“那母亲扶你回宫。”

    “皇祖父那边……”

    “去父皇寝宫,今日便在那里歇息。”

    季明秋吩咐道:“去抬软轿。”

    季翎岚闻言连忙阻止,道:“父亲,不必了,我晕轿子。”

    原本就因为失血头晕目眩,再坐轿子的话,那滋味估计比死还难受。

    季明秋来到季翎岚身前,蹲下身道:“上来,我背你。”

    季翎岚一怔,却也没有矫情,一探身子便趴了上去。

    瑶华公主和季娉婷护在左右,一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临天尧的寝宫走去。

    季翎岚趴在季明秋身上,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他之前也曾被陆九背过两次,第一次是窘迫,第二次是无奈,与现在心里由衷的依赖完全不同,或许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父亲,若是累了,我可下来走着。”

    “无碍,你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多谢父亲。”

    “你我父子之间用不着说这些。”

    季明秋不善表达,自季翎岚失踪后,他表现的一直很平静,似乎并不在乎,而事实却是他在一寸一寸的搜寻季翎岚的下落。

    众人来到寝宫,瑶华公主将他安置好,又叫来太医为他查看伤口,确定伤处已被妥善处理后,这才去向临天尧禀告。

    “哥,你的脸色很差,快些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

    季翎岚疲累地捏了捏眉心,道:“父亲,婷儿,你们也去休息吧,让徐宁在这儿守着就成。”

    季明秋温声说道:“我们守着心里踏实些,你不必管,累了就歇着吧。”

    季翎岚有些无奈,却也没再多说,他现在眼前一阵阵发黑,明显已经撑到了极限。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瑶华公主服侍临天尧歇下,又回到偏殿,轻手轻脚的来到季翎岚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不禁又红了眼眶。

    季明秋见状将她揽进怀里,轻声说道:“阿岚回来了,瑶儿不必担心了,这里有我守着,你和婷儿去隔壁歇下吧。”

    “阿岚伤的这么重,我怎么放心得下,婷儿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

    季娉婷连忙说道:“我不累,我要守着哥。”

    “瑶儿,你的脸色很差,你现在该去好好休息,明日阿岚醒来,还需你照顾。”

    见瑶华公主有些犹豫,季明秋接着说道:“婷儿,你陪你母亲去休息,待明日再接替我照顾阿岚。”

    季娉婷犹豫了一瞬,道:“好。母亲,我陪您去休息,待明日我们再来接替父亲。”

    瑶华公主看看季翎岚,道:“那我们去偏殿休息,若是阿岚有事,定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好,放心去吧,这里有我。”

    季娉婷陪着瑶华公主去了隔壁,独留季明秋坐在床边。

    徐宁从殿外走了进来,躬身说道:“将军,林奇已经醒了。”

    “他可说了什么?”

    “回将军,他闭口不言。”

    季明秋沉默了一会儿,道:“徐宁,你与林奇朝夕相处,应该了解他的性情,当真不知他为何如此?”

    “将军,林奇的事确是属下失职,任凭将军责罚。”

    “徐宁,你们几个跟随我们多年,我和瑶儿一直当你们是亲信,所以才将你们派到阿岚身边,未曾想我们的信任,差点要了阿岚的命。”

    季明秋的语气很平静,徐宁却听出了话里的失望,他跪倒在地,道:“将军,属下失职,未能察觉林奇的异常,辜负将军信任,还请将军责罚。”

    “徐宁,这些虚言就不必说了,我想知道林奇为何要背叛我们,对阿岚下手。”

    徐宁沉默一会儿,道:“将军,前几日林奇曾向属下问起张威的身世,他今日的举动或许与这事有关。”

    季明秋微微皱眉,道:“张威?就是那个来投奔阿岚的傅国人?”

    为了告别过去,高威化名张威。

    “是,属下发觉林奇对他颇有微词。”

    季明秋沉默,他们都是聪明人,虽然说话都是点到即止,却能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

    好半晌,季明秋才抬头看向徐宁,道:“那你呢,是否也对阿岚有所怀疑?”

    徐宁垂下头,道:“属下不敢。”

    季明秋淡淡地看着徐宁,道:“不敢?所以你对阿岚也有了二心。”

    “将军,郡王身为临国皇室血脉,应斩断与傅国的联系,如今却收留傅国人在公主府内,难免会引人诟病。”

    “你也说他是皇室血脉,临国出事对他有何好处?”

    徐宁沉默。

    “自他被认回,一直是他被暗杀,他伤害过谁?若是他有二心,又何必救皇上?”

    徐宁依旧沉默。

    “皇上、太子、公主,他们是临国最尊贵的人,也是最关心临国安危的人,为何他们从不曾怀疑阿岚?你们自认为旁观者清,却从不知将心比心。”

    徐宁抬头看向季明秋,脸上有些怔忪。

    “既然你们已有二心,便不再适合待在阿岚身边,从今日起,你们不必再跟在阿岚身边。”

    “将军,属下……”

    季明秋打断徐宁的话,道:“不必多说,我主意已定,退下吧。”

    徐宁见状没再多说,应声道:“是,将军。”

    徐宁退下,季明秋看向床上的季翎岚,见他脸色苍白,唇色发青,额间满是虚汗,季明秋是既心疼又愧疚。起身来到盆架前,季明秋拿起搭在上面的帕子,回到床前给他轻轻擦拭额间的汗,随即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紧皱,慌忙来到殿门前,吩咐门口的守卫去叫太医。

    季翎岚身受重伤,这情况太医也不敢走,就在外面候着。果然不出所料,一听季明秋吩咐,他拎着药箱就走了过去,走进殿内,躬身行礼道:“下官林亚见过将军。”

    “林太医快来看看,阿岚的额头滚烫,似是发烧了。”

    林亚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季翎岚的额头,随后便坐在床边为他诊脉。半晌后,林亚收回手,道:“将军,郡王的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两亏,应是失血过多所致,需要精心调理一段时日方能复原。至于这发烧应是伤口感染所致,下官开服药,服下后若能退烧,那便没事;若无法高烧不退,那就麻烦了。”

    季明秋听得眉头紧皱,道:“劳烦林太医。”

    林亚拿出纸笔开了药方,随后拎着药箱又走了出去。季明秋不放心,吩咐人找来季明杰,让他盯着林亚抓药、熬药。季明杰得知后,只让林亚抓了药,熬药一事他亲自动手,折腾了半个时辰,又亲自放进食盒,送进了季翎岚所在的偏殿。

    季明秋见状连忙迎了过去,将季明杰手里的食盒接了过来,道:“都这个时辰了,还要麻烦兄长,真是过意不去。”

    “你我兄弟之间还用说这些?更何况床上躺着的可是我亲侄子,我怎能不管不问。先不说这些,快喂阿岚喝药吧。”

    季明秋端着药碗来到床前,轻声叫道:“阿岚,阿岚醒醒。”

    季翎岚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阿岚,醒醒,阿岚……”季明秋又提高了音量,却依旧没能叫醒季翎岚。

    季明杰走到床前将季翎岚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道:“阿岚现下神志不清,你这样叫是叫不醒的,就这样喂吧,待他的烧退了,自然就会醒来的。”

    “好。”

    季明秋试了试药的温度,舀了一勺喂到季翎岚的嘴边,只是季翎岚神志不清,一碗药也就喂进去半碗,好在季明杰多熬了一碗备用,倒也没有耽误事。

    两人守在床边,一边看护季翎岚,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兄长,父亲可回去了?”

    “回去了,和你大嫂他们一起回去了,老爷子不放心你们,就吩咐我留下照应。”

    “是我不孝,让他老人家操心了。”

    “今日到底发生何事?阿岚可曾提及?”

    “阿岚伤重,我们还没来得及问。不过我问婷儿和其他人,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奇为何会突然要置阿岚于死地?”

    “林奇是影卫,属皇上特训的暗卫,对皇上和临国有绝对的忠诚。而林奇的性情又过于耿直,这种人虽然不会背叛,却容易被人利用。”季明秋停顿了停顿,道:“前段时间,有个叫张威的男人来公主府找阿岚,言明是受人之托,后来阿岚与他见了面,就将他留在了公主府,林奇今日所为,大致是因为此事。”

    季明杰听得更加困惑,道:“你这么一说我更糊涂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明秋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个张威是傅国人。”

    “傅国人?”季明杰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便明白了林奇这么做的原因,叹了口气道:“所以林奇是被人蛊惑了。看来老爷子的担心是对的,阿岚与傅国联系始终是隐患。”

    “兄长可信阿岚会出卖临国?”

    “我自然是不信,只是单凭我们之力终究难堵悠悠之口。阿秋,听兄长一句劝,还是劝阿岚与傅国那边断了联系吧。”

    季明秋沉默地看向床上神志不清的季翎岚。

    漪澜殿内,高真真愤怒地将殿中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个遍,可无论她怎么呼喊怒骂,都没人搭理她。一直闹到深夜,她也渐渐没了气力,便回到卧房准备休息。

    突然窗前传来一阵轻微的敲打声,高真真猛然睁开双眼,坐起身走了过去,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窗子。

    一个黑影从窗口进入,躬身说道:“参见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