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的绞痛才缓和了些, 祁芳白着一张脸倔强抬眸, 颤着唇说:“疯子!”

    郑胥漆眸淡然, 朝她走近一步, 太后的心口顿时一滞,忙扯住他的衣袖,又问了一遍:“你究竟想做什么”

    相较方才充满蕴意的语气, 这次她的语气变得无力和小心翼翼。郑胥失笑地望着她, 心里到底因她的防备而产生了几分失落。不过很快他便调整好情绪,低声开口:“我自然要给你们母女最好的东西。”

    “什、什么意思?”太后蹙着眉, 不解其意。

    ——如今她已是太后, 已经是天底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人了,他还能给她什么?

    “既然温砚那样让你失望, ”郑胥缓缓开口, “那便换个人做皇帝。”

    太后瞪大眼睛,惊愕又无措:“你要对砚儿做什么?”

    饶是温砚多次伤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心,可他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别人伤害他。

    见她错愕的神情, 郑胥了然一笑:“卿卿,你始终信不过我。你珍视的人,我又怎么会动呢?”

    太后实在茫然,他既不动砚儿,可再换一个人,又能换谁呢?

    ——原来她确实想过温殊,可他已死。若再换旁的亲王,不是她所出倒也罢了,可适龄的亲王无一人德才兼备,皆比不上砚儿。

    “能坐那把龙椅的,自然是芳儿。”

    此话一出,不止太后呆了,连祁芳也是懵怔在原地。她原以为眼前的这个人只是疯了,现下看来,此人已是走火入魔、无可救药。

    “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知道的,我从不胡言。”郑胥直直凝视着眼前的人,“没什么不可以的。芳儿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神嵬女将军,待我将谢氏扳倒,到那时神嵬军、皇权便都是芳儿的。”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芳儿必将成为为人称颂的千古女帝。”

    他与她的女儿,自然是最好的,也该得到最好的东西。

    密室里瞬间陷入一阵寂静,不多时祁芳回过神来,脸色沉郁地开口:“别做梦了,我才不会如你的意,做那奸险的谋逆小人!”

    她的面色愈渐煞白,连唇色都渐渐褪去。太后看了心疼,立刻给她倒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可此时祁芳正烦得很,直接抬手将茶杯拂开、砸在地上。

    “放肆——”随着杯盏砸碎的声音,郑胥皱眉低喝,气得抬起手来。而祁芳睁着眼怒视着他,仿佛完全不怕他打她

    她的性子刚烈,和卿卿年轻时如出一辙。思及此,郑胥的心不由地软了下来。

    “你做什么?”太后一脸警惕地护在祁芳面前,紧张地望着郑胥。

    郑胥紧抿着唇,只淡淡瞥了眼祁芳,随即拉着太后转身欲走。这时,祁芳好似想起什么,赶忙开口:“与我一起的那个人呢,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闻言,郑胥缓缓转身,轻嗤:“看上那个和尚了?”

    祁芳骤然握紧双拳,涨红了脸:“胡言乱语!”

    “放下,我没动他。”郑胥笑了笑,“等你日后当了皇帝,想要什么男人都可以。”

    言罢,他拉着太后离开了密室,徒留祁芳一人愣怔茫然。

    从密室出来,太后整个人依旧懵懵的,她颤抖地握了握郑胥的手,终于问出口:“你是何时知道的?”

    她明明瞒得那样好。

    芳儿的存在,她几乎瞒过了天下人。

    “卿卿”郑胥温声唤她,语带缱绻,“我一直都知道。”

    太后眸色微动,眼角亦是有些洇红。她怔怔望着眼前的人,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

    那时她还年轻,砚儿和曦儿不过三四岁的年纪。然而先帝的心从不属于她,他满心满眼只有柔妃。她当时心性不定,气恼了便爱饮酒,好在有个自幼与她一道长大的郑胥,在太医院当差,更是细心照料她的身子。连砚儿和曦儿两胎,都是他照料的。

    她对他,一向很放心。而他的心思,她也全部知道。

    或许是深宫寂寞,亦或许是与先帝赌气。在一次酒后她故意寻了郑胥来,她知道他怎么都不会拒绝她的。当时的她太过年轻,更是不谨慎,有几次竟忘了在事后饮下避子汤。错误便是在那时筑成的——她有了身孕。

    不是没想过不要这个孩子,可那毕竟是她身上的肉,她舍不得。

    可那时先帝已然独宠柔妃一人,到她宫中的次数屈指可数。为了与敬事房的记录对上,她暗中用了手段,将孕期修改,企图瞒天过海。先帝一心扑在柔妃那处,正巧柔妃怀了身孕,他自然将注意力全数放在柔妃身上可她仍是担心,这个孩子的存在,便是个极大的危险。于她于孩子,都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