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看了眼暂时空无一人的大殿。

    整座大殿仅有两把椅子。

    皇帝的,和这把。

    “是,父皇。”没什么激动表情的陈墨非常自然地坐在了青聿泽指定的位置上。

    他站着坐着都行。

    当然,能坐着更好。

    见一切就绪,青聿泽收敛笑意,皇帝的威仪完全释放:“宣!”

    一旁的老总管接到旨意,立即一脸肃穆地提高嗓音。

    “宣,众人进殿!”

    “吱呀——”

    大殿的门缓缓推开,光线随着浮尘照进来。

    掌控着大盛这座大船走向的中央官员们,一个一个走进来。

    走在前方的几位气势最强的官员是第一批看到高台上多了一个位置的人。

    儒雅的戚相眸中含笑,对着陈墨点了点头。

    颜尚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然后就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闭目养神。

    其余的几位面无表情,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后面的陆续进来的人自然也看到了高台上无比显眼的陈墨,好些人开始拼命地眼神交流。

    要不是青聿泽的威严够重,再加上大殿内不允许交头接耳,恐怕这时候已经炸锅了。

    老总管:“拜!”

    不是非常重大的场合,众人只需拱手行礼便好:“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本来仪式到这应该就结束了,但谁知,老总管又加了句。

    “再拜!”

    “…………”

    大殿的空气中忽然真空了一秒钟。

    这再拜,拜谁?

    当然是高台上多出的那位太子殿下。

    但是之前不是说,太子要被废了吗?

    戚相带头:“参见太子殿下——”

    有皇帝和丞相盯着,其他人也只得跟着喊:“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青聿泽这才满意地伸手。

    “众卿平身。”

    见大臣们都站直身子后,一旁的老总管照例喊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不过他心中清楚,今日必然不会……

    话音刚落,从戚安言身后走出一位刑部官员。

    “臣有本启奏!”

    “臣欲状告当朝太子触犯谋反、谋判、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十恶不赦之罪!”

    第15章 殿下大贤

    状告当朝太子十恶不赦?!

    轰——!

    此时,殿外正好一声惊雷乍响。

    大殿内也安静了一瞬。

    在寂静之中,那道身影身材挺拔,继续朗声道:“太子殿下勾结北斗国余孽,图谋不轨,是为谋反;大日无辜,却挑拨大盛与大日的关系,陷大盛于不义,是为谋判;忤逆长辈庶母,意图谋害贵妃,是为恶逆;暗下杀手,陷害大日淳斯勒王子及其仆从,是为不道;擅自使用越矩车架,是为大不敬……”

    “好了。”

    听到他说起车架,青聿泽知道,这是当初自己特地送给陈墨作为小时候的补偿,没想到却被大臣们误会了。

    于是,青聿泽伸手打断状元郎激昂的陈词。

    那人暗自握紧笏板,失落地脸色发青:“陛下!您千万不能被小人蒙蔽双眼啊!”

    说谁是小人?

    这是在内涵太子吗?!

    太子再不好也是他们的主子,哪有奴才质疑主子的?

    心头不满的青聿泽微微低头,一道冷厉的目光划过状元郎的身体。

    “够了没?”

    “…………!”状元郎心头重重一跳,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执掌朝政几十年,盛皇的威严无人敢冒犯。

    安静地听着对方骂自己的陈墨轻瞥了的官员队伍下方一眼。

    他看到了依旧气定神闲的戚相、老神在在的颜尚书、皱着眉的戚安言,还有其他神色各异的官员。

    “闲儿。”

    耳边传来旁边皇帝的轻唤,陈墨从容地转过头,眼神中没有半点慌乱。

    仿佛刚刚那人骂的不是他一样。

    “父皇。”

    青聿泽安抚道:“这是朕前几年钦点的状元郎翟翊天,虽才学渊博,但为人处世不太过关,日后还需要你和安言多担待。”

    被皇帝下了“为人处世不过关”的定论,这以后的官途,恐怕……

    陈墨的余光瞄到了身体一颤的状元郎。

    戚安言发现刑部这边居然有人叛变给他太子表弟添堵时,一直忍着怒气,但在听到皇帝这句话后,瞬间就换了笑脸。

    陛下还是向着太子的。

    他刚刚就觉得翟翊天绝对是脑子进水了!

    只要安安稳稳地跟着他戚家走,十几年后就是妥妥的刑部尚书,何苦去做人家的炮灰?

    状元郎咬了咬牙。

    其实他今天站出来,除了有他人的教唆,更主要的是,他有自己的坚持。

    “臣明白陛下对殿下的爱护之心,但殿下勾结北斗国,苛待大日国,伤害了齐王和九皇子,这些都是事实吧?!”

    陈墨转头,对上状元郎那坚定如藤蔓的眼神。

    怔愣了一下。

    随后,平淡褪去,眸中泛起点点笑意。

    一个追求真相的状元郎,皇帝让他去刑部,还真是去对了。

    其他人的质疑,他可以不理会,但面对这么一个执着的真诚之人,他还是有些敬意的。

    反正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情,他还是别给对方本就黑暗的天空增加阴霾了。

    想了想,陈墨向一旁轻轻招手。

    一直待命的禁军统领钟重山低了一下头,走过来。

    “给状元郎看看,记得拿回来。”

    钟重山看着手里字迹潇洒的药方,上面的很多药名还都有过涂改。

    对医学一窍不通的钟统领一头雾水。

    但他还是听话地走下台阶,将之递给状元郎。

    “这是…………?!”

    翟翊天瞳孔地震。

    这份药方他在傅老太医那里见过!

    当初齐王病重时,翟翊天等重臣曾经陪皇帝去太医院探望过,本来齐王都已经被判要不行了,最后是傅老太医拿出一份药方说,最后试一次,这次要是不行,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结果,成功了。

    当皇帝打算奖赏傅老太医的时候,他却拒绝了,他说这药方不是他写的。

    事后,贵妃那边的人一直在宣传,齐王之所以能痊愈,是得天眷顾!

    但翟翊天不这么认为。

    他曾经悄悄地问过老太医,到底是谁写的这个药方。

    傅老太医促狭地对他笑了笑,说,“是一位你们谁都想不到的人写的”。

    作为一个被皇帝青聿泽都称赞学识渊博的状元郎,这么多线索摆出来,翟翊天哪还能不明白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看着药方,翟翊天呼吸急促。

    可不是嘛!

    这谁能想得到!

    翟翊天能确定,傅老太医手上的那份药方只有他看过,毕竟别人没有他脸皮厚,会死缠烂打。

    那份药方,不是医术高深之辈根本看不懂,更别说,这上面还有逐渐修改的过程,药方越来越完善,足以证明,这是一个人的思考过程。

    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