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齿,浅笑,从容,稳定。

    虽被雨雾缭绕,却掩不住一身飒气。

    一成不变的青衫下,是颀长匀称的线条。

    长身。

    玉立。

    跟他的容貌神色一样,叫人过目难忘。

    走至萧水身边,沈伏息借着她的力推开了房门。

    “有点冷。”

    他淡淡说道。

    萧水漠然,她转身闭门,在拐角看见萧盈恨恨的眼神。

    关门的动作并未因萧盈的盯视缓慢半分。

    萧水有那个本事让萧盈生气。

    也自信自己可以暂时骗过那些朝夕相处的正人君子。

    但她从没看透过她面对着的这个人。

    她不知道他什么样的。

    也不知在他眼中,还可以看到什么。

    “喝水。”沈伏息修长的手递过来茶杯,但萧水没有接。

    她可以选择不接,他也可以选择一直举下去。

    沈伏息的手臂动也不动,茶杯里的水波安静的好似静止。

    片刻,萧水吐了口气,接过茶杯,又放回桌上。

    沈伏息看了一眼,轻轻道:“喝水。”

    萧水无动于衷,她心情不太好。

    “我不渴。”她冷冰冰道。

    “喝水。”沈伏息说的依旧不咸不淡。

    “我说了我不渴。”萧水也不打算退让。

    作者有话要说:跪求收藏留言!

    9

    9、009

    天下无人知沈伏息来自哪里,师承何处。

    甚至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极少。

    见过的大多都被他杀死。

    被留下的说明还有用处。

    要让人保守秘密的办法,最直接最有效的就是——

    杀了他。

    这一切都无人可变,就如同无人敢违抗他的话一样。

    沈伏息习惯如此。

    “喝水。”他淡淡的说,淡淡的举起杯子,第二次递给她。

    萧水看着茶杯,莫名其妙的问道:“为什么非要我喝这杯茶?我说了我不想喝。”

    沈伏息微笑的望着她:“你染了风寒,有加重的迹象。”

    所以?这是风寒药?

    沈伏息这等人可以如此细心让萧水大吃一惊。

    她以为高人都喜欢被簇拥的。

    否则费尽心机爬那么高做什么呢?

    可沈伏息彻底击溃了她的意识。

    他的行为和她“以为”的相差千里。

    萧水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正经的不得了的地方。

    她身边的男人不是圣人就是君子。

    每天都板着个脸,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不小心碰到了都被怒视为“男女授受不亲”。

    她过几天就十八岁了。

    刚刚好是叛逆的时期。

    碍于身份,萧水不敢放肆。

    只有他。

    沈伏息。

    他永远那么漫不经心。

    亦正亦邪。

    他永远做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

    她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因为在沈伏息身上,有她必须藏起来的影子。

    换言之。

    爱上另一个自己。

    理所应当。

    等等。

    爱?

    萧水手一抖,茶杯滑落,药汁撒了一地。

    沈伏息坐在那里,平淡的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残渣。

    他是个爱干净的人,稍微有点洁癖。

    他不论做什么都不染风尘,即便是昨晚激战,青衫也没沾到半点血迹。

    萧水脊背发凉,她不知何时已汗湿了背。

    是冷汗。

    她怕了。

    怕自己脑子里那个字。

    她呆看着沈伏息,生平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她发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不过很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不喝便不喝吧”

    沈伏息蹲下了身。

    萧水震惊看着他将碎片捡入他白皙的掌心。

    他掌心纹络清晰,深刻。

    跟她的杂乱无章完全相反。

    萧水终于崩溃了。

    然后沈伏息离开了。

    带着茶杯碎片,还有她模棱两可的心。

    桌子上,只留下一副洁白的手套。

    是他落下的。

    萧水正对着那副手套发呆。

    雨。

    越下越大。

    越下越急。

    吵。

    耳边吵。

    心里也吵。

    突然,萧水拿起了那副手套。

    缓缓套在了她手上。

    停顿,屏息。

    她翻动手腕。

    尺寸刚刚好。

    她忽然记起来,沈伏息是带着手套走的。

    昏暗的光线下,只有萧水的眼睛在泛着光。

    (2)

    今天是萧盈的生辰。

    十八岁生辰对萧家的孩子来说并非好事。

    迎接他们的是真正的江湖。

    萧水看着哭哭啼啼的萧盈,莫名惆怅。

    她就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

    萧盈一手拽着萧绰,一手拉着萧君亭,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萧水没太大反应。

    直到萧君亭将她喊了过去。

    过去时萧水还很平静。

    她步履轻盈,形色从容,倩影窈窕。

    可停下脚步,她面色已变。

    “水儿,明日你跟盈盈一道下山罢,近来江湖上不太安定,爹就为你俩破例一次,只要四个月后武林大会上,你二人可以替神剑门扬威,爹就接你们回来。”

    \奇\萧君亭的话好似一道雷打在萧水身上。

    \书\但细想起来。

    \网\这比让她们找回神剑双绝好太多了。

    萧水麻木的立在原地,没什么反应。

    “水儿?”

    萧君亭摇晃萧水。

    萧水回神,呐呐道:“知道了爹”

    萧君亭略一颌首,侧身离开,经过她时,他说了四个字。

    “好自为之。”

    萧水又是一呆。

    夜。

    很深很静的夜。

    萧水站在这间她住了快十八年的房里发呆。

    她和夜晚有很深的缘分。

    她生命中的转折全发生在夜里。

    从遇见沈伏息,神剑双绝失窃,即将离开神剑门,甚至到成为真正的女人。

    这些都发生在晚上。

    并且都和一人有或多或少的联系。

    那个人正站在她对面。

    “可以离开了,不开心?”沈伏息奇怪的问。

    原来沈伏息也会有疑惑不解的时候。

    萧水有点激动,点头,却又摇头:“不知道。”

    沈伏息笑了笑,没再说话,弯身为她试了试水温。

    “水可以了,小姐沐浴,属下告退。”

    沈伏息戴回手套,离开。

    走到门口这段路的时间萧水一直盯着他的背,他走路很奇怪,他总是站的很直,好像谁都压不倒他,谁都别想接受他的朝拜。

    但他的恭敬却又来的那么容易,即便是给她这样的小角色,也可以随意便至。

    忽然想起了什么,萧水道:“你不走么?”

    沈伏息停住,微侧头,并未全转回,他低声问:“小姐想说什么?”

    “你还没拿到你要拿的东西吗?”

    如果他要的是神剑双绝。

    那他早就该走了。

    “你不是要神剑双绝。”萧水用肯定的语气说。

    沈伏息转回身,青衫下摆飘了一下,里面是白色的缎面靴子。

    纤尘不染。

    “小姐这么肯定?”他笑着问。

    他笑的眉眼都弯弯的。

    很温柔,很踏实,很真。

    萧水扁扁嘴:“自然。”

    “为什么?”他困惑的问。

    萧水呆呆看着他,“因为你还在这里,而神剑双绝已经没有了。”

    沈伏息笑出了声,“嗯。”

    嗯?他这副态度明显是他根本就知道。

    他知道还问她做什么?明明就了如指掌,偏偏还装作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来问她。

    他一定是故意的!

    “那你需要再找一个小姐了。”萧水冷冷道。

    沈伏息走了回来,他立在她身边,看着她:“属下不知道小姐在说什么。”

    “我要下山去了,如果运气好,武林大会之后就可以回来,如果运气不好……”萧水顿了一下,“你记得每年五七那天给我烧点纸钱就好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属下不知道小姐在说什么。”沈伏息还是那句话,只是表情冷了下来。

    萧水苦笑道:“萧家家规,凡萧家子女满十八岁都要下山历练,这次已是爹仁慈,让我和四姐可以在武林大会时有机会提早回来,否则,不满三年,我是回不来的。”

    “哦?”

    “三年为期,三年后可回神剑门,这期间神剑门不会提供任何帮助。”萧水解释道。

    “也不会插手?”沈伏息不耻下问,“不论生死好坏,正邪善恶?”

    萧水不明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伏息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萧水疑惑不解。

    “小姐明天就下山?”

    “是。”

    沈伏息笑的更开心了。

    “你究竟在笑什么?”萧水觉得后背发凉。

    “没什么,小姐既选了属下,属下当然也要跟着小姐下山去的,小姐不必替属下寻新主子。”

    沈伏息温柔的说完,还伸手点了一下萧水的额头。

    “小姐安心歇息,下山所需属下会替小姐置办妥当。”

    说完话沈伏息就不见了。

    萧水愣愣的眨眼,想了半天都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想不通就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