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伏息低下头去,清丽若芙蕖。

    他猜对了,萧水绝不会白白让人这么折腾。

    说小了她会睚眦必报,说大了……

    哼,那可就不是死可以解决的了。

    酒和烟从古至今被公认为两大毒药,但其实女人才是最致命的!

    沈伏息对萧水的想法全不反对。

    他这是第一次窝囊的藏在一边——

    要知道,他比萧水更希望这个全身裹尸布的家伙去死。

    萧水居高临下的对着黑衣人笑。

    把她打扮成这副鬼样子,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可是,她有这个想法就已经代表她想放过他了。

    萧水一把掀开黑衣人脸上的面纱——

    白发。

    黑衣里衬着白衣。

    白衣白发。

    是白萼山庄庄主。

    那天下午站在萧盈身边的男人。

    “你为什么要抓我?”萧水冷冷问道。

    沈伏息尤其痛恨他这一点,忍不住一脚踹在他脖子上。

    沈伏息的武功岂是白练的?

    这个男人被踹的很惨。

    他歪倒在地,呕吐不止,吐得酸水都出来了,吐得脸都绿了。

    “说!”萧水厉声道。

    男人却古怪地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美人,小可能为什么抓你?当然是抓你回来生孩子了……”

    他说完话声笑声提高,他的笑声实在怪异,听的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要笑了。”萧水的声音异常平静。

    她背着光,沈伏息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至少沈伏息的脸色是很明显的。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了蔑视和冷漠——

    更多的却是失望。

    “你走吧。”萧水忽然道。

    沈伏息笑了。

    他就是在失望这个。

    一旦关乎到家人,萧水就会变得毫无原则,甚至失去自我。

    一个失去自我的人,还会有什么未来?

    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这就是萧盈嚣张的原因。

    并非萧水赢不了萧盈,而是萧水根本就没打算赢。

    因为了解,所以很失望——

    沈伏息拽起满身污秽的白萼山庄庄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萧水听不到,但她从他微笑友善的表情中觉得应该不是坏话。

    男人就这样被放走了。

    沈伏息背对着萧水,一语不发。

    “沈伏息?”萧水轻声唤道。

    “是,小姐。”沈伏息转过身,面上毫无异样。

    萧水皱眉,她总觉得不对。

    沈伏息伸手将她抱入怀中,温柔道,“属下这就带小姐离开。”

    萧水也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她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她感觉沈伏息很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下午我尽量赶。。。太忙了

    25

    25、025

    唐门祠堂。

    窗外,风起,萧索。

    窗里,对峙,静默。

    唐雪衡看了一眼沈伏息说:“沈宫主大驾光临唐门不胜荣幸,但今天是家母下葬之日,不知沈宫主这是何意?”

    沈伏息负手立于棺头,足尖着地,身影飘渺而轻巧——

    想要起棺,就必须让他离开。

    这世上可以命令沈伏息的人最多不过一个,但那个人却不会开口。

    沈伏息勾了勾唇,阳光铺满了他白玉的面具。

    春风过柳腰,精妙世无双。

    他,是来砸场子的。

    唐雪衡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成拳,“沈——宫——主?”

    沈伏息微微颌首,他捋了捋耳侧一丝长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些。

    如果唐雪衡想查出唐老太太的真正死因,那就绝不能让尸体下葬,但他又不能明着拖延,所以他得找个托。

    这个托还必须足够强大,可以威胁到整个唐门——

    沈伏息就是这个托。

    萧水立在门边,萧盈和白萼山庄庄主薛白萼就站在她身旁。

    有些事不愿发生,却不得不接受,萧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唐某就不客气了。”唐雪衡笑了。

    沈伏息也笑了,他又点了一下头。

    锦衣玉面,星辰雾,临风树。

    唐雪衡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擦着掌门扳指,他犹豫了一下,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十名蓝衣人赫然出现,身后各绣一个“唐”字。

    一看就知道是十二少的手笔。

    萧水忍不住望向十二少,他正悠闲地看着沈伏息,满脸挑衅。

    目光后移,小香玉单薄的身影立在那,她面色有点苍白,神情也很恍惚。

    萧水心下了然,她这么久没出现,应该就是去训练那些“看门狗”去了。

    啧——萧水目光在十二少和小香玉身上来回流转,这还真是我为你打家劫舍,你为他杀人放火。

    只有狼狈为奸才能珠联璧合。

    这些蓝衣人不过是走个过场,但他们的气势却很到位,逼真的好似真的会杀了沈伏息一样。

    但事实上,这世上能杀了沈伏息的人还没生出来。

    “你们还不配和本座打。”沈伏息抬起右臂,竖起食指,对着十名蓝衣人缓缓晃动。

    唐雪衡皱起眉头,看着周围的一切,“沈宫主认为这样说,他们就不会动手了?”

    沈伏息不自觉地微笑,百无聊赖地捋着耳侧长发,柔声道:“傻瓜,本座说他们不配和本座打,又没说他们不配被本座打死。”

    沈伏息说得很认真,不过并非所有人都相信他的话,至少不是全部都信。

    “这人真是沈伏息?”萧盈小声向身边的薛白萼问道。

    薛白萼垂首,嘴角笑意冷然:“不是他,还会是谁呢?”

    事实上,除了沈伏息,天下间敢在唐门如此嚣张的恐怕还没生出来。

    唐门可是毒药和暗器的祖宗,要知道——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萧盈露出了然的表情,但萧水却轻笑出声。

    萧盈困惑地望过来,萧水只是低眉把玩腰间玉佩。

    淡定,不贪,不怨,不念,萧水这一刻心态极好。

    但还不够,她还缺少一样。

    沈伏息飞身而起,人与剑融为一体,青色光芒掠过十名蓝衣人,宛若惊鸿。

    萧水忍不住闭上眼睛。

    她,还不够心狠。

    但不过片刻她又睁开了眼。

    只见十名蓝衣人身子由各自的腰带系着——

    血肉模糊,倒吊梁上,面朝棺材,□赤(蟹)裸。

    “啊——”萧盈急急捂住眼,扑进薛白萼怀中。

    薛白萼眸光变幻莫测,他轻轻拥着萧盈,却又突然看向萧水。

    萧水浑身一震,她慌乱闪躲,生怕萧盈看到她和薛白萼对视。

    薛白萼眉眼弯起,笑脸含着几分稚气。

    正在当托的沈伏息被这一幕所吸引,他立刻向那令他不安的源头掠去。

    棺材离了人,立功心切的唐门家丁一拥而上,妄图起棺。

    唐雪衡怔住。

    他的表情就仿佛不相信沈伏息会在这时撂摊子一样,但他随即便恢复镇静。

    因为沈伏息并未忘记他来唐门的目的。[网罗电子书:rbook]

    沈伏息一把抱起萧水,向棺头飞去。

    萧水闭起眼,那口棺材让她觉得凄凉。

    唐门家丁吓得往外冲——

    沈伏息只一挥手,他们便立刻丧命了。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这幕,似乎难以接受。

    是的,第一印象是个奇妙的东西。

    虽然看不到脸,但沈伏息举手投足间都风度翩翩,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就好似上界的神仙,恬静,柔和,安稳。

    这样的印象与他方才眨眼间取人性命的血腥形象天差地别,一时片刻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但这些人与唐雪衡不同。

    他们不会明白唐雪衡那一瞬间的惊愣。

    就如同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包括十二少和沈伏息。

    没有例外。

    那唐雪衡到底想要什么呢?他沉默地挥手命令所有人出去,包括十二少和萧盈一行人。

    这也许是江湖中人的通病,他们最忌讳插手他人家事,所以即便满心疑惑,也会先行离开。

    所有人,全部离开,一个不留。

    沈伏息,唐雪衡,萧水——

    祠堂里只剩下这三个人。

    对了,还有棺材中的唐老太太和已经死去的唐门之人。

    死尸有种美好的味道,那就是血腥味。

    沈伏息眼中忽然泛起难以言喻的狂热。

    唐雪衡很怀念他这个眼神,危险中夹杂着残忍,他已多年未见。

    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但此刻他才发现,他竟对此熟悉至斯。

    沉默。

    三人都沉默。

    尸体更是沉默。

    只有血液流淌的声音弥漫在祠堂里,像在唱祭奠之歌。

    “多谢。”唐雪衡含笑道。

    他的笑声让萧水想起了薛白萼,诡异的很。

    沈伏息抚摸着萧水的头,面具外的双眼璀璨夺目,“不必。”

    萧水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她视线不自觉地看向满地死尸——

    唐门这次损失不小,虽说是唐雪衡一手策划的,但唐门护短是出了名的,唐雪衡他……真的是在感谢沈伏息吗?

    “只剩你我她三人,还用得着戴面具吗?”唐雪衡略顿了下才道。

    沈伏息笑着望他,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