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璞归真是什么境界?

    那是一个凡人所打不到的地方。

    沈伏息都达不到,莫说是萧水。

    但除了这点之外,毫无解释。

    唐雪衡脑子转得飞快,但他的动作比脑子还快,待他想清楚时,他已强行逼着萧水吃下了一枚药丸。

    萧水用手指不停往外挖,想要吐出去,可尽管她吐得泪眼模糊,脸色惨白,却仍半点效果都没有。

    萧水绝望了,她第一次看着唐雪衡的眼神中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种真正崩溃绝望之后才会有的清明。

    唐雪衡忽然有些害怕。

    他们这是在铁牢。

    唐门铁牢。

    他本想试试萧水可以装疯到什么程度,却意外发现她怀孕这件事。

    事实上,他今晚惊讶的次数是他人生中最多的一天。

    他也需要一个过程来慢慢消化。

    他毕竟是肉身凡胎,不是什么都能承受。

    “你放心,这药只是暂时化去你的武功罢了,你的孩子不会有事。”唐雪衡忽然冒出一句。

    萧水愣了愣,神智稍稍恢复:“你是说,我的孩子不会有事?”

    唐雪衡大怒,举手给了萧水一个耳光,咬牙切齿地说:“记住,即便是我这样打你,那个孽种也不会有事!”

    说吧,唐雪衡转身就走。

    萧水留在原地,淡淡笑了。

    ……只要孩子没事,让她受再大的委屈都好。

    作者有话要说:待抓虫 明天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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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043

    初晨。

    萧水慢慢走在唐门中。

    她已渐渐适应这里,走起来比过去熟悉很多。

    清风扬起她如瀑的长发,阳光下散发着淡淡橙色晕圈。

    她停在一棵桃树前,颓然坐下,展开一幅画卷。

    画上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并非即将成为她夫君的唐雪衡。

    这个男人是她未出世孩子的爹——是沈伏息。

    萧水伸出手去触碰纸面,未干的墨迹粘在她指尖,她忍不住露出微笑,把手指放在唇边,舔着那芬芳的墨香,仿佛整个人都醉了。

    现在,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她。

    ——神剑门五小姐,唐门掌门未婚妻,萧水。

    她的身份和她的归宿都让天下女子羡慕不已。

    可这样的女人又岂非很幸福?

    萧水有些出神。

    她盯着画像,一动不动。

    风过,叶落,她毫无所觉。

    突然,一颗石子飞向萧水,她下意识伸手去挡,手中画卷替她避过了袭击。

    萧水气得浑身颤抖,红艳艳的嘴唇轻轻上扬,她,笑了。

    ……竟是十分阴狠。

    不知她这阴狠又能否及得上沈伏息的半分?

    但不管及不及得上,她的神情都吓到了出手的人。

    萧水朝石子飞来处望去,一个黑衣少年站在那与她对视。

    萧水神色冷漠,没什么表情,单手负到身后,一把匕首从她袖口滑出。

    握住,她这才稍稍心安。

    唐雪衡都能背叛沈伏息——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没有确定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即便是小孩子也不例外。

    “你就是萧水?”少年开口问道。

    萧水忍不住弯起唇,她的眼始终没离开过少年的脸,她在笑,他也在笑。

    稍倾,萧水淡淡道:“是又如何?”

    这里是唐门。

    唐门内没有简单人物。

    这个少年也不例外。

    漆黑的衣,漆黑的发,漆黑的眼,眼球上布满红血丝。

    ——这不该是一个少年该有的模样。

    少年心不在焉道:“你就是那个要嫁给大哥的人?”

    萧水微微愣神,这少年叫唐雪衡大哥?

    ——那他是唐门之人?

    唐门之事萧水只是略知一二,并不十分了解,这少年究竟是不是唐雪衡的弟弟她也无法确定。

    上下打量了了少年一番,萧水狐疑问道:“你大哥是谁?”

    少年笑得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怎么,莫非萧姑娘想嫁给很多男人不成?”

    萧水想说什么,但突然被一阵铃声打断。

    恍惚中她以为是沈伏息来了,紧张得四下探寻。

    ……可四周却一片寂静,似乎连风都停下了。

    萧水有些失望。

    不,应该说是无比失望。

    少年见她这副模样笑意加深。

    ——在萧水眼中,没有比这更可气的了。

    “我大哥是伏息宫主。”少年忽然说道。

    听到这句,萧水满心恶气立刻消散不见,面上神情也和蔼了几分。

    但随即她又沉下了脸色:“小孩子最好不要说谎,我可从未听说伏息宫主还有个弟弟。”

    少年轻轻扬眉道:“我跟着宫主,敬如兄长。”

    萧水心中略动,她睁大眼认真地凝视黑衣少年。

    阳光很温柔,照着两人互望的景色,仿佛一幅画卷。

    的确。

    这少年说得是实话。

    他身上那种犀利漠然的高傲神态,只有伏息宫人才做得出来。

    如果世上真有一个地方是没有弱者的,那一定就是伏息宫。

    ——它从出道至成名已数十年,从没败过一场。

    所以伏息宫的主人也应是个无法撼动的人。

    事实上沈伏息又岂是那么容易打败的?

    黑衣少年侧身让道,风乍起,吹乱他身后那人一成不变的青袍。

    沈伏息素来是个温和的人,无论何时都笑吟吟的。

    运筹帷幄的人岂非总是笑吟吟的。

    萧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来人的模样俨然就是沈伏息。

    长发飞扬,乌丝缭绕嘴角,芙蓉如面柳如眉,褪尽铅华。

    只有沈伏息。

    只能是沈伏息。

    萧水嘴角轻轻地上扬,萧水笑了。

    “好,很好!”这次确实很好了,萧水笑着说:“若真有人能扮沈伏息扮的如此相像……便是陷阱,我也认了。”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风吹不止。

    萧水没动,沈伏息也没动,少年不会动。

    但萧水忽然又动了。

    恐怕连她自己都很难解释这是为什么。

    她忽然跑到沈伏息身边,低垂着头凝视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她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沈伏息握住了她的手。

    他双手裹着她的,那种熟悉的温暖,便是身处千军万马之中也能轻易找到。

    “你怎么坐轮椅了呢?”萧水语调颤抖,竟是有些哽咽。

    黑衣少年冷哼道:“宫主余毒未清。”

    萧水怔住,看着沈伏息道:“什么?怎么会余毒未清?唐雪衡没给你服解药?”

    沈伏息略微沉吟,抬头睨了黑衣少年一眼,黑衣少年皱了皱眉,转身离去。

    这人说不出的眼熟——望着他的背影,萧水心道。

    “是十二。”沈伏息开口,沙哑难听。

    萧水大受打击:“这又是……”

    沈伏息苦笑着别开头:“小姐嫌弃属下了……”

    萧水下意识反驳道:“当然不是。”

    ——可语毕后又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

    “你怎么来了”良久,尴尬的沉默逼得萧水不得不转开话题。

    沈伏息淡淡道:“我来救你离开。”

    萧水道:“离开?”还离得开吗?

    “离得开。”沈伏息忽然道。

    萧水怔住,这才发现自己讲心里的话也讲了出来。

    稍稍犹豫,萧水道:“你这副样子,我若走了,岂不是……”

    “功亏一篑?”沈伏息抿嘴一笑,竟略带几分羞涩:“你便是留在这,也无甚大用处。”

    萧水被他说得无语,只得反问道:“你是怎么来的?要如何离开?”

    唐门内机关重重,他这副模样自己独身离开都是问题,还谈什么带她一起走?

    沈伏息何时变得如此幼稚了?

    “有希望在。”沈伏息面不改色道。

    “没希望了。”萧水心中涌起悲伤。

    “萧姑娘,在下不姓没。”黑衣少年忽然又闪身出现。

    萧水足足愣了三秒才回过神来:“十二少你……”

    “你认错人了,我不叫十二少,我叫希望。”黑衣少年阴险一笑,警告很明显。

    萧水呐呐闭嘴,但并未收起疑惑的眼神。

    沈伏息看看她,又看看十二少,忽然笑了。

    “叙旧还是等离开这里再说吧。”并非过去那天籁般的声音,却仍威严而磁性,令人无法抗拒。

    高手。

    一流的高手。

    做美人的高手。

    但通常情况下,不留下点什么,一般是无法从唐门离开的。

    留下的东西里,少则银两,多则性命。

    但不管是什么,总得留下点的。

    可沈伏息却一点都不想留下。

    所以他注定走不掉。

    也不能将萧水带走。

    “沈宫主来唐某这串门子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唐雪衡带人赶到,风尘仆仆,长袍下摆无风自起。

    ——怒意在他眼中和身上散发开来,毫无掩饰。

    杀气。

    什么叫杀气?

    只是站在那,就已经感觉到沈伏息强烈的杀意,这不得不令唐雪衡兴奋。

    的确,一个高手的对手是另一个顶尖高手,这件事对于江湖中人来说又岂非不值得兴奋?

    “我来带她回家。”沈伏息平声说了句。

    唐雪衡呵呵笑了两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