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伏息眼睛眯的更紧了:“你明明已经被我的剑气锁上,却为何没死?”

    萧河道:“正因为那颗珠子。”

    “你不像是个笨人。”

    “我这人的确不笨,却也不是太聪敏。”

    “你现在应该恨不得我死,又怎么会救我?”

    “呵呵呵呵呵,你说的很对。”萧河的声音在笑,但其实他根本没有笑,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沈伏息,要多无情,就有多无情:“我的确很不得你死。”

    沈伏息没再看他,他别开头,凝视着地上厚厚的积雪。

    “我杀不了你。”萧河淡淡道。

    沈伏息道:“那你也不该救我。”语气还是那个语气,姿势还是那个姿势。

    “谁说我这是在救你?”萧河提高了一个音量。

    沈伏息看向他:“什么意思?”

    “你以为有了神剑门那颗珠子你就可以不死了?”萧河笑了起来:“你错了,那颗珠子在我体内。”

    沈伏息面色难看极了。

    “你不必担心大哥会服,早几年我离开神剑门时爹已给了我。”萧河道:“否则我昨日早已死在你的剑气之下。”

    沈伏息深吸一口气,却没吐出来。

    萧河道:“我可以告诉你取出水儿身上珠子的方法,全看你取不取了。”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既然我不能手刃你,那我就让你得到最多的幸福再无奈死去,那岂不是更痛苦的?”

    “……你很好。”

    “没你好,连自己老婆的父亲也杀。”

    “他该死。”

    “你也该死,那是不是所有该死的人都得去死?”

    沈伏息被反问的无语,甩袖转身而去。

    萧河急急追上来,不管他愿不愿听,都低声道出了取珠子的方法。

    沈伏息听到了。

    知道之后,他比不知道时还要纠结。

    他就这样一路纠结的回到了屋子里。

    屋子里摆着许多火炉,暖如夏日。

    萧水朦胧中感觉有人来了,连忙抬头打量过去。

    一张俊俏的却苍白如纸的脸硬如眼帘。

    那张脸依旧泛着儒雅和斯文的气息,只是本该乌黑的头发已经明显夹杂了丝丝白发。

    萧水心中一紧。

    那一切都醒目地昭示着沈伏息的痛苦。

    萧水的手紧紧攥着被子一角,本来平整的被子被攥的这周不看。

    沈伏息垂下眼皮坐到床边,挥手击掌,伏息宫婢现身房内。

    “去把少主带来。”

    “是。”

    奴婢退下,沈伏息吐了口气。

    是方才在雪地里憋得那口气。

    萧水伸手抚向沈伏息发间白丝,如玉般无暇的手越发苍白。

    她轻咬双唇,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倔强的告诉自己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往坏的方面想。

    难道,真的和珠子有关?

    沈伏息轻笑着拉下她的手,自己的手又抚了上去,他指尖缓缓移动,黑发遮住了白发:“没什么,你看错了,那只是雪。”

    “是雪么?”萧水不确定的问。

    “是。”

    那是雪。

    只能是雪。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补,快完结了,今天太累了,只能写这么多了。

    62

    62、062

    夜。

    夜总是和他们有很深的缘分。

    他们开始在夜晚,结束也会是在夜晚。

    这一晚,伏息宫依旧灯火通明。

    火光照亮了夜空,厚厚的积雪似乎都泛起了绯色。

    那是,血的颜色。

    血和雪念起来一样,但意思却完全不同。

    一个是这世上最肮脏的,一个却是这世上最纯净的。

    沈伏息坐在一间屋子里,百晓生在他对面,手落在他脉门上。

    须臾,百晓生缓缓收回了手。

    “如何?”

    “……”

    “你但说无妨。”

    “看你的脉象,似有一物潜入肺脏血脉。”

    “那又如何。”

    “那物随你运功而行,梗塞血脉,已至气血不通,体力衰竭……虽然你内力深厚将它逼住,但这却不是长久之计。”

    “会死?”直接就是最要命的问题。

    百晓生没有看他,他闭起眼睛,好像在思考。

    沈伏息忽然笑了,柔声道:“我已知道了。”

    百晓生睁开眼,看着沈伏息那如花绽放的美丽容颜,眸中尽是很迷茫的神色。

    “此物阴损非常,若我没猜错的话,是……沈教主的灵珠?”百晓生道。

    沈伏息道:“你猜得不错。”

    百晓生眼睛刚睁开,又立刻闭了起来。

    他不忍再看下去。

    当年的悲剧又要重演了。

    他虽没目睹过当年沈封的惨剧,却也看过书上记载的文献。

    那些画面,即便是用文字叙述出来的,也让人揪心不已。

    “……恕我直言,沈伏息,这珠子你必须取出来,若不取出来,对你非常不利!”

    沈伏息又笑了。他向你笑的时候,就像一朵朵绽放在碧水上的莲花。

    他当然知道可以取出来,但那是想取就可以取出来的?

    他又岂非没想过取出自己身上的珠子?

    一旦珠子立体,即便他可以留下一条命,也会成为一个废人。

    他是沈伏息,不会武功无法行动之后那他就不是沈伏息了。

    何况他仇人遍布天下,他若没了武功,萧水和孩子要怎么办?

    但……

    “你可有办法取出?”

    既然不能伤害萧水,那只能作践自己。

    “但必须保留我的武功。”

    百晓生面上全是为难:“沈伏息,我想你还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灵珠一旦取出,你定五脏齐伤,必死无疑,与你父亲当初结果一模一样。”

    “然后?”

    “即便你内力通天,也活不过三天!”

    三天。

    三天的时间可以干什么?

    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三天,你会去干什么?

    沈伏息一个人走在伏息宫里,地上铺着红地毯,大殿中站满了人。

    他们将中间的小路空出来,沈伏息从红地毯上缓缓走入大殿。

    在那里,萧水一身血红色凤冠霞帔,身姿婀娜,气质清丽,魅人心思。

    沈伏息今天出奇的也穿了一套红衣裳。

    一切颜色似乎都是为他而生的。

    他穿青衣,温润如玉,他穿红衣,妖娆美丽。

    他缓缓走到萧水身边,一只手轻轻落在她肩上。

    “小姐。”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小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萧水没发现他在说话,只感觉到有人的手落在自己肩上,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你来了。”

    “我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又怎么会不来呢?”

    “我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那……就当这是场梦吧。”沈伏息转身望向大殿内的人。

    萧河和萧游面无表情的坐在一边,虽然如此,却不难看出他们的兴味盎然。

    十二少神色凝重地站在那里,小香玉却坐着,这虽不合礼数,但却不让人觉得有差错。

    魏知已将疯了的唐诗诗带走,他们不会在这里碍眼。

    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唐雪衡更是不会来这里宣扬他的美学。

    但这仍是一场热闹的婚礼。

    因为沈伏息命伏息宫人披红挂绿站满了大殿。

    他要给萧水一个最美的婚礼。

    然后……

    没有然后。

    沈伏息忽然走到萧河身边。

    他凝视着萧河的双眼,淡淡道:“借一步说话。”

    语毕,沈伏息转身走出大殿。

    萧河立刻站起来跟着走了出去。

    殿外,沈伏息交给萧河一样东西。

    “小姐体内的灵珠并未分裂,你将这颗也给她服下,两颗珠子一灵一暗,可保她半生无虞。”

    萧河看着那素白掌心上的碧绿珠子,忍不住问道:“你做了什么?”

    沈伏息低着头,漆黑的长发披在双肩上,萧河看不到他的表情。

    “婚礼结束,我会离开,你带她回神剑门,我会让百晓生昭告天下,是我用邪术控制了她的心智,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萧河越听越不对劲:“沈伏息,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会立刻死,只要你答应我好好照顾她……还有我的孩子。”

    萧河总算明白了:“你将灵珠逼出体外了!”

    沈伏息目光闪动:“你可愿意?”

    萧河不假思索道:“那是当然,水儿是我五妹,照顾她是我的责任,既然你能把她身上的罪孽包揽过去,那她必会生活的很幸福。”

    沈伏息的头垂得更低了:“多谢。”

    他抬步往大殿内走去。

    萧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解道:“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动手脚?”

    “你不是那种人。”

    “哦?”萧河脸上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是这样吗?”

    沈伏息回眸一笑:“如果我没猜错,神剑门那两个视人伦于无物的东西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

    萧河握着珠子的手猛地一紧,莫名的光芒闪烁着:“你很好。”

    “我一直很好。”

    “我答应你,你放心的去吧。”

    沈伏息没再言语,转身,离开。

    殿内,一片红。

    一拜天地。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