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月恍然大悟,旋即热情邀请:“要一起吃吗?”

    赵白谢绝。

    放下东西,行了一礼,退出门外。

    渠月拾眸瞥了一眼,透过白纱门扉,隐隐可以看见他守在外面的身影,心里有数,便不再关注,专心致志用起膳来。

    海陵首富,王家。

    当年楚赵之争,使得国家陷入内乱,唯独王家先辈极具闳识孤怀,眼见战火纷飞,路上商道难行,转而投身海外,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经过十余年巩固积累,只是看着这筵席上高朋满座,就知道王家早已不是区区海陵首富那么简单。

    白扶苏一身蜀锦华袍,高座其上,身后随侍着目光如炬,手掌时刻握住腰际剑柄的章屠。

    下方,主家宾客殷勤奉承着什么,他都浑不在意,只捏着细瓷的酒盅,细细把玩,偶尔,似乎是醉了般,净水般的眼瞳不经意扫过下方推杯换盏的众人,唇角噙着的细微弧度愈发上扬。

    仿佛心情不错。

    直到——

    “阿月呢?”

    白贞兴致勃勃拉着王若薇,热情将自己新结交的朋友介绍给白扶苏,不曾想,他不夸自己有眼光也就罢了,还被直白问了一脸,顿觉扫兴极了:“她那么大一个人,又那么有主意,我哪里管得了她!”

    王若薇愕然不已。

    虽然,早就听说白扶苏对自己的表妹极近宠爱,却不曾想,她竟然真的可以这样跟他说话。

    她下意识偷偷觑着白扶苏的表情。

    就见他神情安静,柔和淡然的脸上并没有丝毫愠色,只是睇向她们的目光,显出一丝犀利。

    她慌忙低下头,维持着恭敬行礼的姿势,即使手脚发酸,也不敢再动。

    白贞撇嘴:“而且,又不是我丢下她!我都问过她了,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是她不愿意跟我一起!钱左,你说是不是?”

    钱左应是。

    白扶苏望着她孩子气的脸,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那时候,你是怎么许诺我的?”

    白贞一噎。

    明明自己一肚子理由,可此时却一个也说不出来。

    筵席上的众人下意识屏息凝神,就连奏乐宴舞的伶人都诚惶诚恐跪坐一团,生怕发出声音,惹怒上座贵客。

    “算了。”

    白扶苏率先不以为意地笑笑。

    他站起身,抬手弹了下白贞眉心:“贞儿,我是真的将她托付给你……下次记得,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轻易许诺。”

    “你继续玩,我先去找她。”

    说罢,白扶苏领着章屠离开,无视当场众人神情各异的脸色。

    “嘭——”

    白贞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被丢下了。

    她气不过,径直抓起桌子上的酒壶,狠狠掷在地上,如玉的瓷器当场碎裂一地,清澈的酒液渗入地毯,洇出大片痕迹:“找找找……为什么要去找她?!”

    “就她那等贪慕虚荣又轻狂放浪的女子,恨不得整个人黏在你身上,哪里会舍得离开你?”

    “笨死了!”

    “扶苏哥哥你笨死了!”

    “她就是故意的!”

    “……你竟然为了那样一个女子,这么凶我,呜……等着吧,回家我一定告诉嫂嫂你欺负我!”

    白贞委屈极了。

    胡乱抹了把脸,也不呆了。

    气势汹汹追着白扶苏而去,恼德一口银牙欲碎,准备找到渠月,就要冲她好好发泄一通。

    让她总是破坏自己跟扶苏哥哥之间的真挚兄妹情!

    眼见白扶苏中途离席,这个筵席自然无法继续下去,其余宾客纷纷找借口告辞。

    很快,宾主尽欢的筵席,只余下一地杯盘狼藉。

    直到外人纷纷离去,身影消失在拱门之外,王若薇才从屏息凝神的紧张情绪中回过神,手脚发软,几欲跌坐地上。

    所幸,王忞时刻注意她的动向,及时上前搀住。

    “二、二哥……”

    “别怕,我们都在。”

    王若薇瑟瑟发抖。

    想起白扶苏投来的那道目光,她身体忍不住觳觫一颤,从他怀里仰起头,明亮的杏眼噙满惶恐的泪水:“二哥,我是不是做错事了?那时候……我看见那位女子了,但白姑娘似乎不喜欢她,我也就没敢跟她搭话……早知道殿下真的这么在意她,我无论如何……”

    “不关你的事。”

    王忞打断她自责的话语,安抚微笑,“说到底,那女子,也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乡野村姑,哪里比得上白贞出身高贵?你优先与她交好,并无过错。再说了,殿下虽然严厉,但他不曾责怪白贞,自然也不会迁怒你。别担心。”

    “话虽如此……”

    王老爷擦了擦额上冷汗,“到底还是我们王家有失礼之处。唉,明日,平真你就带上上次出海得到的珍品,给殿下他们送过去,权做我们王家招待不周的赔礼,希望殿下莫要见怪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