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烧了。”

    “那你还不快走?!”

    渠月扭头避开他的触碰,“要是一不小心被我传染,你那好妹妹白贞,恐怕又要冲我喊打喊杀了。”

    点漆眸子被高热炙烤得通红,不复先前清澈。

    而她则借助迁怒之言,毫不避讳盯向白扶苏,眼神流露出针尖一样真真的厌倦。

    白扶苏视若无睹,捏着她下巴,将她的脸,不容拒绝地转向自己,指腹敏锐感觉到她的肌肤传来的高热,语气一如既往温润柔和:“安心,不会让她来烦你。”

    渠月被迫更近地注视着他的脸。

    “说起来,也只有这种时候,你才表现得稍微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任性、娇蛮、坦率……”

    感觉指下的身体不自觉僵硬,白扶苏很轻地扬起唇角。

    夭桃襛李的脸上浮出一丝摄人心魄的笑,更衬得眉心那颗朱砂痣,妍冶无边。

    渠月眉心拧成结。

    甩开他禁锢的手,身体的不适,让她根本没有心情去奉陪一个半夜作妖的男人。

    白扶苏却不依不饶,复又抓住她手臂,一面将她扯向自己,一面微微俯下身,以极具压迫的姿势,欺身近前,深褐色的净水眼瞳不容躲闪地深深望入她眼底,仿佛透过她的眼睛,直直看穿了她内心。

    窗外,雨声渐歇。

    兰草屏风后,灯台摇曳的烛火陡然爆开一个灯花,火苗瞬间高涨,又很快回落。

    渐趋安静的房间里,依稀能听见渠月短促且急的呼吸。

    透过屏风而来的融融暖光,落在白扶苏面若好女的雅极侧脸,给他镀上一层温润的神光,让他显得愈发圣洁慈悲。

    而此时,活菩萨般的人物伸出修长结实的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渠月脸颊细腻滚烫的肌肤,缱绻的语气中透着莫名凉意:“刚刚……你以为谁会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渠月愣了一下,然后就更确定了,他果然又是在故意作妖,“所以……”

    白扶苏胸腔震动,低沉的笑声自喉间溢出,擒住她手腕的手指更加用力,“是张渠明。”

    他仿佛是发现什么真相似的。

    脸上明明带着笑,然而,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渠月不耐烦甩开他的手。

    她可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深厚到她需要为难自己,迁就他的无理取闹。

    当即披衣而起,越过他下床。

    她还记得,白贞的房间就在隔壁——虽然她本意是为了隔开自己与白扶苏,但此时此刻无疑方便了自己。

    白扶苏自然不许,扯住她右手,力气之大,拽得她一个趔趄。

    渠月右脚脚踝原本就胀痛难忍,不敢怎么用力,被他这么没轻没重一拽,当场崴脚摔在地上。

    右脚脚踝先着地,骨头和地板碰撞,发出结实的闷响。

    剧烈的疼痛,登时让她手脚发软,不要说再爬起来,甚至,就连发出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看见来人是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失望?”

    渠月疼得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自觉痉挛颤抖,白扶苏却还在扣着她腕骨,喋喋不休,“所以,你才那么生气。”

    “阿月,你说你喜欢他什么?家世普通,相貌普通,就连才能,都毫无拔尖之处……这样的男人,比比皆是,有什么值得你倾心?是不是……因为你们自小一起长大,如兄如父的情意,谁也比不过?”

    “告诉我,阿月,张渠明就那么重要吗?”

    ……

    ——张渠明。

    一个宛若附骨之疽挥之不去的存在。

    放在寻常时候,白扶苏都不会施舍他一个眼神,然而,在那些宛若梦魇的乱糟糟梦境里,带着渠月出逃,带着她开始新生活的,只有他,唯有他。

    那时候的渠月,就跟今晚一样。

    拒绝他的好意,拒绝他的触碰,甚至,就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他说。

    把对他的厌烦和排斥,写在脸上,刻在眼底。

    顷刻间,这种无力改变的现实,让那些乱糟糟的梦里,被她玩弄戏耍的场景,再一次清晰浮现眼前,他神情逐渐变得极其危险。

    剧痛之后,因为起烧而晕乎乎的意识,也逐渐清醒过来。

    渠月强忍右脚就仿佛彻底折断的痛楚,哆哆嗦嗦拾起头,就望入一双仿佛一汪深不见底幽潭净水眼瞳,其中的瘆人凉意,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渠月试图平复心头怒火。

    虽然,他半夜不睡觉来找茬,一口一个“张渠明”,表现得好像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天知道,他们之间,只有着纯洁无比的金钱关系。

    但即使他爱作妖了些,可像他一样,大方又好用的狗大户,实属不多见。

    闹掰了不好。

    闹掰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