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祁兀自轻笑了几声,一脸无所谓地开口。

    “一切皆有命数,我命该如此,早已心如止水了,你们不必为我这病忧心。”

    起初,得知自己最多只能活到三十岁,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每回犯病,身体痛到抽搐时,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那段迷茫的日子里,他讳疾忌医,尝试过自杀,想早日结束痛苦,了却残生。

    但后来,他慢慢想通了。

    人早晚都有一死,他只不过比大多数人死得早些。

    剩下的日子,他应该珍惜,能多活一日是一日。

    更绝望的事都经历过,如今沐芷兮这些话,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世子的病很罕见,通过诊脉,并不能了解全部。

    怪就怪在,明明脉象如此虚弱,气血如此不畅,世子却还能……”

    白祁看起来并不将自己的病放在心上,自我调侃道。

    “还能好好地活到现在是么。”

    沐芷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坐在一边的白霜霜困惑不已。

    “王妃姐姐,兄长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每日喝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沐芷兮摇了摇头,语气分外认真。

    “我看过药方,都是补药,本质上就是用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并没有医病的功效。

    世子能够撑到现在,靠的不是药。”

    白霜霜有些咋舌,“不是靠药?那兄长喝了这么多年的药,都白喝了?”

    这是个什么说法啊?

    以前那些大夫,没有一个说过这种话。

    白祁同样觉得不可思议,静下心来,思考沐芷兮刚才所说的话。

    “兮儿,本王也觉得奇怪,按照你的说法,索性不喝药也没事吗?”萧熠琰眉头微锁。

    “夫君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么,‘是药三分毒’。

    再厉害的补药,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副作用。

    这些药确实有益于缓解世子的疼痛,但又何尝不是催命的‘毒药’呢。”

    “有毒?!”白霜霜立马打断沐芷兮的话,满脸震惊。

    她的情绪十分激动,“怪不得兄长一直好不了,原来他喝的竟是毒药!”

    哪个杀千刀的庸医,竟敢毒害兄长!

    见白霜霜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沐芷兮语气平静地说道。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有些事情,我也只是猜测,现在还不能断言。若是世子信得过我,我让我诊治一些时日,届时,我会给你们一个解释。”

    白霜霜赶忙接话,“王妃姐姐,我们当然信得过你了。你愿意医治兄长,我感激不尽呢。”

    沐芷兮看了眼桌上的药渣,神色微异。

    如果能找出症结所在,说不定,白祁还有救。

    离开荣公国府后,沐芷兮直接去了趟药铺,买下大量药材,想要做个比对。

    回到府中,她又开始查看各类医书,心无旁骛地将萧熠琰冷落在一旁。

    看她为了白祁这样劳累,萧熠琰提醒道。

    “兮儿,你身怀有孕,不宜过度操劳,先歇歇吧。”

    沐芷兮嫣然一笑,满脸决绝。

    “我不累,哪怕是为了夫君,我也想医好世子。”

    “此话怎讲?”萧熠琰有些疑惑,怎么就是为他了?

    沐芷兮语气沉重,“夫君和世子关系亲近,他要是真的死了,你会很难过的。”

    这并非她的猜测。

    前世,白祁死后,萧熠琰心里难受,一腔郁闷无处发泄,喝得酩酊大醉。

    他将白祁视作知己,肯定不舍他离去。

    他虽嘴上不承认,心里却很在意。

    她又怎么忍心再次看着他承受失去挚友的痛呢。

    沐芷兮去荣国公府诊治白祁一事,很快就传到叶谨之耳中。

    他安坐在圆凳上,面前摆放着一盘残棋,听着手下人的禀告,他手中的棋子摇摆不定。

    “她当真想治好白祁么。”叶谨之这话更像是在低声自语。

    说话间,他目光深沉,俊逸的脸,在烛光下明暗参半。

    鬼面男恭恭敬敬地请示:“属下认为,荣国公世子才华冠绝,若是真能够为我们所用,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叶谨之将棋子放在一角,声音悠远绵长。

    “姐姐跟我们不同,你猜,无缘无故,她为何要帮白祁?”

    鬼面男思索片刻,猜测道:“应该是磨不过那位小郡主的央求。”

    闻言,叶谨之冷哼了声。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

    即便真有其他原因,说到底,还是为了萧熠琰。”

    说完,嘴角扯出一道讽刺的弧度。

    若不是萧熠琰,姐姐不会管白祁的死活。

    若不是萧熠琰,姐姐当年不会离开无极门。

    若不是萧熠琰,姐姐更加不会抛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