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星失笑:“你也太冷漠了吧,要是换成被困的是我,你也会自己一个人逃走?”

    陆明燊沉默不语,如果换成被困的是岑星,他第一反应是选择和歹徒拼到底。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陆明燊愣住:这种不受理智控制的行为,一点不像他。

    风雨交错的黑夜中,两人不知道坐了多久,眼看火光越来越弱,能用作燃烧的东西所剩无几。就在这时,不晓得是不是错觉,雨中依稀传来忽远忽近的人声。

    救援人员将他俩搀上冲锋舟,岑星裹住毛毯,牵起唇角:“我就说我们会得救嘛。”

    没等陆明燊答话,他像透支完最后一点力气,似断线的风筝,整个人直直往下栽。陆明燊人生从未有一刻如此慌乱:“岑星!”

    第22章

    岑星做了一个梦。

    梦里陆明燊从一片血泊中站起,黑眸深沉,向他伸出手,喃喃说了一句……

    他皱起眉头,想听清楚那人说的是什么,无奈耳边的“滴滴”声越来越大,怎么也听不清。

    “你醒了?”

    缓缓睁开眼,岑星感觉像睡了一百年,整个人懒洋洋,被窝倒是舒服得很,几乎让他不想醒来,直到他看清旁边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看到陆明燊坐在病床边,岑星想当然要撑起身,却见那人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拧紧,紧接着便听他沉声道:“躺好。”

    岑星愣了愣,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躺,看陆明燊的表情,似乎真有将他摁回去的打算,慌得立刻扯住被子:“你身体没关系吗?”

    他本想问“你在这里陪我?没别的事忙吗?”,后来发现有点自作多情,万一陆明燊只是路过。

    “你睡了两天两夜。”陆明燊凝视着他的脸,心中百感交集:岑星刚醒来,牵挂的第一件事竟是他的身体。

    窝在被子的岑星只露出一个半个头,一对湿漉漉的黑眼眸,纯净清澈,如同灵动的小鹿。他的黑碎发随意散在枕头上,陆明燊在他睡着时偷揉过,蓬松柔软,手感极好。

    尽管医生检查过,向陆明燊保证,岑星只是疲劳过度以及有点受凉,他依旧不放心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岑星一怔:“挺好的。”陆明燊的语调怪怪的,习惯了他那种ai式对话,眼下就像发现机器人居然会自主模仿人类,说不出的诡异。岑星开启尬聊模式:“你呢?”

    “我没事。”陆明燊却似没发现他的尴尬,自顾自道:“你需要多休息两天。”

    岑星入院两天,孟家只派管家捎来一个寒酸的果篮,以及一张住院费支票。

    反是马场的同事送来各种慰问卡片和补品,摆满半个柜子,看出他在那边人缘相当不错。

    两人不说话,屋里静得只听见仪器的声音,岑星尝试打破沉默:“那几个劫匪,抓到了吗?”

    陆明燊淡淡道:“抓到了。”

    三人被当场抓获,剩下一人在暴雨中险些丧命,陆氏律师正在处理,不会让他们好过。

    “笃笃。”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拯救了房里即将凝固的空气:“小星星可总算醒了。”

    病房门外,站着江望潮和苏经理,以及一位岑星不认识的高大男人。

    岑星长舒一口气,自然而然坐起身:“快进来,这位是?”

    注视着他对来探访的人露出笑容,陆明燊到嘴边的“他需要静养”咽了下去,默默转身,向来人稍颔首,心中不是滋味:为什么,岑星看到他们的时候,好像比醒来看到他还高兴?而且,他还没喊过“小星星”,难不成马场里的人都这么喊他?

    闫海向陆明燊点了点头,才礼貌朝岑星伸出手:“你好,我是闫海,祝你早日康复。”

    岑星蓦然想起,他不就是马场的另一位股东?欣然答道:“谢谢你特地过来,我身体没大碍,过两天能回去看小马。”

    盯住闫海和岑星握住的手,陆明燊挑了挑眉,按捺住不悦,低咳一声:“你们先聊,我和闫先生到隔壁谈点公事。”

    心中好笑,闫海客气祝福了几句,和陆明燊到隔壁病房,大喇喇在沙发坐下:“你一直不让我看看他真人,我只好找个借口来,不然合作伙伴的丈夫出事,我不闻不问,外面又会乱写。”

    冷冷瞥了他一眼,陆明燊似笑非笑问:“然后还能刚好碰到江望潮,说是探病,眼睛没在人身上离开过。”

    表面上陆明燊和闫海没任何交集,然则私底下,两人在少年时不打不相识,早熟知对方脾性。

    “你不是让我镇住马场,我是在扮演一个好老板。”无辜耸了耸肩,闫海有来有往,调侃道:“看来你是打算对救命恩人以身相许,没想到你能有上岸的一天,恭喜迈入婚姻的牢笼。”

    无视他的打趣,陆明燊直截了当问:“你认为我好相处吗?”

    闫海一瞬以为耳朵出问题:“绝对不。”

    表示赞同,陆明燊继续问:“一个人无条件对我好,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在方才陆明燊看岑星的表情里已找到答案,闫海笑眯眯回道:“他可能是想竞选感动华国十大人物。”

    陆明燊:“你可以走了。”

    闫海煞有介事道:“恋爱咨询这种事,不像是你会做,爱情使人降智。”赶在好友翻脸前,他随即循循善诱:“我认为,婚姻是一种合作关系,想和人建立合作,第一步你该怎么做?”

    不得不承认,闫海偶尔会有狗嘴里吐出象牙的时候,陆明燊若有所思:合作么?

    这两天,陆明燊直接把办公地点搬到岑星病房,他脑海中不住回想这段时间,和岑星相处的每个片段,若不是他没有宗教信仰,说不定会怀疑自己中了蛊。

    岑星从不害怕他,认识第二天便主动牵起他的手,忍受他的冷言冷语接近他,却不记仇;通宵替他找回爱犬,为他训练爱马,不容许任何人对他出言不逊,在他受伤的时候会难过……

    而他会忍不住关注岑星的一举一动,岑星靠近时他会心绪不宁,岑星远离他时会烦躁不安,陆明燊在没注意自己的冷漠人设崩成渣渣的同时,终于明白:他们一定是互相喜欢。

    至于岑星时不时提的“两人是朋友”,可能是因为被他的冷淡拒绝,委婉表达生气,毕竟对方为他做过那么多,他好像没有明确回应过。

    但他该怎么做?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他,现时总算找到答案。他不会谈恋爱,但若类比成建立合作关系,那就容易多了。

    重新和闫海一起回岑星的病房,陆明燊事先暗示过,好友识趣劝走探病的江望潮和苏经理,他相当满意。

    等房里只剩他俩,岑星忽地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你能答应不生气吗?”

    岑星神情认真,陆明燊倒吸一口气,沉下脸,竟比拍卖竞标还要紧张:他要说什么?

    下一刻,他眼睁睁看岑星拿出平板电脑,翻出熟悉的海报,那人小心翼翼开口:“这是下届残疾马术锦标赛的时间,你有没有兴趣看看?”

    完全猜错,陆明燊不晓得该不该庆幸,自我安慰:没关系,他应该是在鼓励自己努力复健。

    遇到绑架意外前,医生已告诉陆明燊,他的康复比预想中顺利,但他想在完全恢复后,再给岑星一个惊喜。

    陆明燊让自己看上去答得云淡风轻:“时间允许的话,我会参加。”

    “那就好。”不知道他已想入非非,岑星考虑过不少方法,让陆明燊重新接触马术,然而他又担心,那人自尊心颇高,让他参加残疾骑手的比赛,会不会触怒他。

    但见陆明燊只扫过一眼,即爽快答应,没一丝迟疑,岑星顿时感动不已:他不愧是个优秀的骑手,无论遭遇怎样的挫折,始终不减对马术的热爱。

    收起平板,岑星温和问:“时间不早,你要回家吗?”他看出来了,陆明燊纵然明面上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只要真心诚意,并不难交朋友。

    堪堪回过神,陆明燊答道:“我在这里睡。”

    答应参加那刻,他看见岑星绽开的笑容,脸颊漾起的小梨涡,甜得人心底似要化开:那人果然很在乎他。

    岑星:???

    先前是谁说绝不会和他一个卧房?!

    半晌反应过来,岑星拍了拍心口:“差点忘了你住隔壁病房。”要是陆明燊和他睡在一个房间,他们之间总有一人得整晚失眠。

    却听陆明燊开口:“其实,我也有件重要事想问你。”

    岑星好奇:“什么?”

    陆明燊打开电脑:“这是我们新房的方案,你喜欢哪个?”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明燊:新房怎么装修?要不要领养小孩?结婚周年想去哪里过?

    岑星:???

    第23章

    电脑里有三套精装别墅图,风格各有侧重,分别是中式古典、欧风豪华、以及简便轻奢,配套设施一应俱全。

    挑得眼花缭乱,岑星对住处本就没多少要求,随口道:“你决定就好,时间来得及吗?”

    婚礼还剩一周左右时间,现在才定婚房,似乎有点赶,却听陆明燊胸有成竹道:“这是实景图,三套全装修、通风完,你挑最中意的,剩一套给你在直播中抽奖。”

    陆明燊说完,感觉听上去还缺点诚意,毕竟买的时候没有征询岑星意见,遂补充道:“如果三套都不喜欢,那就只选一套作结婚用,我让助理继续找合适的楼盘。”

    “不用麻烦,都很喜欢。”岑星被吓了一跳,他不是会挑三拣四的性格,况且两人的合约只有一年,没想到陆明燊会这么大费周章。

    然则对方似乎没给他拒绝的余地,岑星哭笑不得:不愧是有钱人。

    因平常注意锻炼,并且入院后得到了最好的照顾,受凉和疲劳基本没怎么影响岑星的身体。

    两天后的中午,岑星出院,一到新家,他牵上兴奋的小金在后院跑上一圈,登时精神焕发:这是一套半山的别墅,配套半露天健身室和暖水泳池,最惊喜的部分是后院流过草地的小溪,溪水流淌的声音分外治愈。

    在医院睡得晕晕沉沉,岑星正巴不得好好活动活动,干脆换下衣服,一头扎进泳池中。

    于是,陆明燊下班回来,看到的便是岑星全身上下只穿一条泳裤,和金毛在泳池里玩水。

    由于长期控制饮食,岑星的身材不属于健硕形,胜在肌肉线条优雅流畅,是最完美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类。

    轮椅停在门口,陆明燊半天没挪动,目光像粘在泳池中的人身上,无法自控般想:他是不是在故意展示自己的身型?

    如果是的话,那实在太成功。

    清澈见底的池水里,岑星身体后仰,眼睛半闭,惬意躺在水上,白皙光滑的胳膊拨动水花,夕阳的霞光从顶上斜斜照在他的眼语笑靥上,色彩明快,令他脸上的水珠如钻石般闪耀。

    “汪!”小金的叫声让岑星睁开眼,他顺着狗叫的方向望去,见陆明燊一动不动坐在泳池边,面无表情,不知道来了多久。

    “你回来啦?”岑星抱起金毛,从泳池出来,光脚向陆明燊走去。

    透明的水滴自岑星身上滑下,在白瓷似的肌肤上,流下一道道引人遐想的银线,犹如被牛奶润湿的花瓣。

    真是个妖精。陆明燊喉结滑动了好几下,唇干舌燥,眼睁睁看岑星越走越近,忽地眼前一暗,那人身上清新的水汽扑面而来。

    伸手拿起挂在陆明燊身边架子上的浴袍披上,见那人像中了定身咒似的,岑星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关心问:“你还好吗?是不是工作累了?”

    堪堪回过神,陆明燊长舒出一口气,勉强掩饰失态,淡淡道:“小心着凉。”

    “不用担心,水很暖和。”岑星莞尔,邀请道:“这个泳池还有按摩功能,听医生说,适当水疗对你复健有好处,等你休息,我们一起游泳好不好?”

    一起做水中运动么?

    眸中明灭不定,陆明燊竭力把不恰当的画面挥出脑海,哑声道:“有空可以。”

    两人一狗回到大厅,时间还早,陆明燊听岑星不经意提起,饭前打算在网上宣布抽奖信息,板起脸道:“不能穿成这样直播。”

    岑星穿浴袍的样子,只能让他看到。

    没想那么多,岑星失笑:“不会的,放心。”然而下一刻他又说:“但我有想过,以后要不要加一点健身环节到直播,现在好像挺流行。”

    陆明燊想也不想:“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