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冥冥中接收到某种眼神讯号,一向迟钝的人蓦地抬头看过来。

    “其实萧神正缺......个......伴......”白烨恰如其分地引导着话题。

    且见许岁辞跟听见《咒怨》中最恐怖的铃声,滋溜一下钻进书桌底下。

    萧倦悻悻地撇开头。

    鹤望兰噗嗤笑出声,单手抹一把从耳畔散落的发丝,伏头朝书桌洞里喊道,“许小少爷这是害怕谁,居然瑟瑟发抖到这个地步了。”

    距离他那张混血面孔最少一厘米的位置,许岁辞手里反抓着一根派克钢笔,镶钻的笔盖子拔开,银光闪灼的笔尖正对着他。

    险些在鹤望兰最俊美的部分留下一道墨水痕迹。

    许岁辞笑,“真是抱歉,我刚才捡一下掉地的钢笔而已,这支笔是全球限量版,统共才生产了五支,一根钢笔尖的售价在7000美元左右,我瞧瞧摔爆尖了没有。”

    若是以前的小穷鬼,鹤望兰是绝对要讽刺一番的,毕竟奶茶宝宝升级成豪华版了,他也得升级一下自己的态度。

    单手拍开正对脸的凶器,勾唇似笑道,“老子这张脸更贵,这么白嫩的小手可千万别颤抖哦。”

    许岁辞笑得更冷,萧倦的手才贵呢,一只一个亿,你的五官配吗?

    ......

    许岁辞捂着额头重新坐回座位,白烨问,“你怎么了,小少爷?”

    许岁辞道,“我总是不能很好地控制我的脑子,如果你肯叫我一声辞辞,或许我就彻底清醒了。”

    “油嘴滑舌。”白烨微笑翻开笔电,对许岁辞的勾搭充耳不闻。

    下午有一节游泳课。

    许岁辞被鹤望兰逼着上学,还没好好参加过学院的特色副课,迈入游泳馆内故地重游,心情简直不要太劲爽。

    不过烦恼总是悄然伴随在喜悦之后。

    他身上套着加厚型假肌肉马甲,如果只穿游泳裤上半身就露陷了。

    幸亏这个友善的世界,还发明了一种叫做连体泳衣的好东西。

    只要他尽量不要往白烨那几个人身旁站,谁也不会发现他的身高密码。

    vip教室的几人换好泳衣,披着长毛巾毯从更衣室出来,许岁辞才偷着摸儿得钻进去换衣服。

    教练点人,发现学生和伴学基本都够了,怎么唯独少了交换生。

    大喊一声,“许岁辞!”

    “到到到!”

    许岁辞披着过长的毛巾毯从更衣室冲出来。

    教练点头,“那就开始做拉伸运动吧。”

    学生和伴学自然组合,两两互相帮忙做热身运动。

    萧倦不愿跟任何人团结友爱,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泳池一头,伸伸胳膊踢踢腿,动作相当敷衍。

    教练立马狗腿子得小跑过来,主动毛遂自荐道,“萧神,用不用我来帮你?”

    “不用。”离我远点。

    教练沿着他那种若有似无的热切目光,寻根溯源,发现新来的交换生躲得更远,直接站在泳池的另一边,独自在蹦蹦跳跳。

    吹起口哨警示,“嘟嘟嘟!许少爷!你做的动作不规范,而且你把身上的披挂先去掉,不然会被绊倒!”

    许岁辞回应,“不要管我,本少爷肌肉太大了,怕吓到你们。”

    鹤望兰和陈燧不禁摸摸自己的胸口,暗底下笑他对大这个词汇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只见许岁辞把缠裹在身上的毛巾毯掀开一扔,连体泳衣下果然伟岸雄起。

    一双臂肌结实孔武有力,两块胸肌大得惊人,在游泳衣特殊的布料勾勒下,八块腹肌线壁垒分明。

    确实是很吓人的结实上半身。

    然而下半身比例明显缺乏锻炼,两条细腿显然支撑不住上面的部分。

    鹤望兰调笑,“许少爷的营养都吃到上半身了吗?”

    许岁辞冲道,“那也比鹤少爷脑子里总缺乏营养强。”

    鹤望兰恨恨得捏了捏五根手指,发出嘎巴的声响。

    侧首一看萧倦的态度。

    萧倦的态度就是没有态度,风平浪静,真不像他。

    所有人做完准备,教练翻看一眼教学计划,“学期末要检测100米蛙泳,100米蝶泳,和200米自由泳,这三种游泳姿势大家已经熟练掌握了,接下来的时间各位可以根据自身的条件,选择不同深度的泳池进行自主训练。”

    单独问远在天边的许岁辞,“许少爷,你会这几种游泳姿势吗?吗?吗?”

    许岁辞比划手势,“noproblem!”

    为了避开众人眼线,许少爷趁大家伙专心训练,专门跑去了超深的5米水池。

    整个人往泳池里一跳,水液四溅的激爽感令他开心无比,主要是身上的加厚型假肌肉马甲委实的太壮观了,热得他每个小时都在煎熬,好比每一分钟都在中暑的边缘徘徊。

    周身一凉爽,仿佛活了起来。

    许岁辞在现实社会里每天忙着学习工作画图做小熊,游泳只会简单的狗刨,更应该好好练习,争取在期末测试拿到a。

    原本以为自己的技巧已经生疏,当人往水里一泡,竟发现隐藏在游泳衣底下的马甲能浮在水面上。

    卧槽,因祸得福了。

    许岁辞在绝对不会淹死的基础上,大胆尝试了仰泳和自由泳,简直不要太嗨~

    他这边鸭仔戏水好不欢乐,教练那边十分担忧,叫白烨和陈燧去看一眼,毕竟5米池可不算浅。

    鹤望兰和萧倦也无声无息跟上去。

    便见偌大的泳池中央,许少爷一个人水中芭蕾,游来游去,随意切换动作,猛地钻水底又猛得浮出来,堪比过江猛龙。

    鹤望兰拦住几人的去路,四个人站在岸边开小会。

    鹤望兰说道,“我觉得许岁岁肯定是失忆了。”

    白烨侧眸,“有何高见?”

    “这家伙比以前更不正常了。”

    萧倦阻止他胡说八道,“是更可爱了。”

    陈燧对许岁辞为什么切换了身份这件事毫无过度的关心,凭借他长达几个月的情敌雷达,可以断定一件事。

    “这家伙不管真失忆也好,假失忆也罢,我的个人意见是,你们能不能不要眼睁睁看着他作天作地放手不管。”

    姓许的都敢明目张胆地来他面前挖走白烨了,太坏了这个人,原本许岁辞做过的最过分的事情,才不过是把他存放在冰箱里的冰激凌一晚上通通吃光而已。

    现在真的是得寸进尺。

    “我的想法是,找一间黑屋子把人抓起来,毒打一顿就老实了。”

    白烨立刻生气道,“我辅助你学习也有些时间,为什么你的脑子里总是充满暴.力的解决方式?”

    “岁岁他不想说自己为什么变成许岁辞,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你打完他,他就能说老实话了?”

    “你就惯他!”陈燧终于敢在心上人面前表达自己的愤怒,“不管他是许岁岁还是许岁辞,你就是无下限得惯他!”

    鹤望兰对两人的争吵内容毫无兴趣,只顾自己插一句,“但是我觉得这样很有趣不是吗?让他自己撑到再也装不下去的程度,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这不是很有意思的过程吗?”

    “岁岁没有错。”萧倦冷淡地开口,“他想怎么气我都没事,只要他能快乐。”

    陈燧简直无法理解这几个人是怎么了,为什么对于许岁辞这个人能拥有各式各样的无限宽容。

    探头看一眼泳池中央的人。

    “许岁辞他......”

    白烨不耐烦皱眉,“你要是再没事干挑岁岁的刺,我就真得去当他的伴学。”

    嗐!不是!

    陈燧已经跑起来,“许岁辞好像沉底了!”

    双臂高抬合拢,窜身往水池里一扎,如同发现猎物的鹰隼般矫捷。

    与陈燧一并跃入水中的还有迟迟赶到的救生员。

    其他三人一瞧,波光粼粼只留许岁辞的一条手臂摇晃两三下,缓缓沉向水面底下。

    “岁岁!”

    “奶茶宝宝!”

    三个人也纷纷扎进游泳池内。

    许岁辞的意识逐渐昏迷不醒,大量涌入鼻腔和肺部的水俨然变成赤烫的岩浆,刺激的感触一层层包裹向他,身上套着的马甲越来越沉,吸饱水的海绵化身成铅制的囚衣,一步一步拖拽着人往水底沉去。

    老人都说快要窒息的瞬间,一切恩怨情仇会在脑海里浮现,最终变成泡沫汇成一缕青烟。

    许岁辞的脑子刺痛得如同被注满往事记忆,有好有坏,有跟白烨第一次见面的怦然心动,又与陈燧战斗的热血沸腾,还有心底屡次诅咒鹤望兰的一串串骂语。

    萧倦认真画画的眼神,还有凝视他的每一个微笑。

    许岁辞缓缓闭上眼睛。

    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萧倦......

    眼前混入黑暗的一瞬间,陈燧最先拽住他的胳膊,随后赶到的人拼命扯住他的腰肢腿脚,一起用力浮上水面,把昏昏沉沉的人抬上岸。

    “他怎么这么沉啊!”陈燧摸一把脸上的水珠,低咒一句。

    萧倦竟用了最大的力量将所有人推开,“谁都不许碰他,我会急救让我来!!”

    口对口朝许岁辞发疯做起人工呼吸,一边按压他的胸外,隐隐发现许岁辞的胸口不断有水渗出,很有问题,急切喊道,“谁去找把剪刀!”因几个人的喧闹,很快引来了教练和其他学员的关注,一群人也帮不到忙,叽叽喳喳围在周围挡得风都透不进来。

    鹤望兰瞧出萧倦急疯了一般在对许岁辞做心肺复苏,连他自己都嫌吵闹声大得要命,暴呵道,“不许围观,都给老子滚开!”

    周围的人立刻鹌鹑噤声,小心翼翼朝后面退了许多步,留出足够的空间。

    白烨快速从不知哪位的少爷那里借来了瑞士军刀。

    萧倦打开刀刃,一下划破许岁辞紧.窒的泳衣领口,因太过紧张划破了虎口,血水立刻浸染了假肌肉马甲,萧倦置若罔闻,仿佛不觉得痛,两刀下去快速划破那件害命的伪装,一扯到底,露出许岁辞发白泛青的身躯。

    “岁岁,求求你,不要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