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地下室,这里是邳迈的地盘,除开战斗场在地下外,其他的都在地面上。

    邳迈就是这里的掌权者,不担心任何人发现他在做的事,甚至被人发现,他还是期待的。

    阚邶走到一栋外面看着老旧的楼房外。

    走到里面,里面和外面截然不同,里面死气沉沉。

    没有电梯,都是楼梯,阚邶往楼上走,从一楼走到了四楼。

    整栋大楼都没有人把守,但是里面的人却出不去,寸步都无法离开。

    不只是电梯里,走廊里,不长的走廊里,到处都密布着隐形的电网,被关在里面的向导无法离开,被困在这里,如同囚徒一样。

    阚邶站到了一扇斑驳的铁门前面,铁门上面可见一些深暗的血痕,空气里浮荡着鲜血和腐烂地气息。

    推开门,阚邶两只脚定住,无法再往里面走哪怕是一步。

    知道多半是这个结果,但亲眼看到,阚邶心底还是震撼的。

    这个向导,虽然脸已经彻底凹陷,浑身皮包骨头,眼神无光,嘴唇更是苍白,但阚邶还可以回忆起最初见到他时是什么样。

    那个时候,年轻的向导刚刚成年不久,来到塔里,是开心和激动的。

    觉得自己的未来,可以为国家,为民众付出,可以保护到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然而这里的真实是,向导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再得在到一些真相后,向导找到阚邶,问阚邶为什么不离开,他这样强,待在这里,完全就是错误的,离开这里,到任何地方都比这里好。

    阚邶摇头,邳迈动不了他,以邳迈现在的力量还动不了他。

    不过若是年轻向导想要离开,阚邶明确说了,他可以帮助他离开,不只是他,其他向导想要离开,和他说一声,甚至不用说,只用给他一个眼神,他就可以送他们出去。

    至于说后果,他这里不需要付出任何后果。

    向导当时是震惊和喜悦的,知道阚邶有多强大,黑暗向导,整个塔里的哨兵都敌不过他,精神层面上,只要阚邶出手,就没有人可以站到他的面前和他叫嚣。

    向导是高兴的,他说自己回去和其他人商量。

    可没两天,商量的结果出来了,向导拒绝了阚邶,他不会离开,因为离开了这里,外面似乎也没有他们可以待的地方。

    邳迈要他们配合做的事,其实还好,可以接受。

    塔里有女的向导,人数很少,就一两个,邳迈不会動他们,而别的向导都是男的,他们能损失什么,精神梳理是梳理,身体上的結合梳理也是梳理。

    阚邶猜测肯定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向导们突然都认命了,想要去查,结果后面黎飞那边临时有点事,他离开了塔。

    在后面就是半年多的时间间隔。

    等到再回来,年轻的向导,外形上已经完全没有多少人形了。

    向导还活着,还在喘气,也就最后一口气了。

    他的手臂,阚邶看到扭曲被折断的迹象,阚邶往里面走。

    门在他身后关上。

    有人进来,是个向导,一个气息是温柔的向导。

    有着无垠海洋的气息。

    说起来,昏昏沉沉状态中的向导,理智稍微恢复一点,说起来好像自己这辈子还没有去过大海。

    来到塔里后,就一直待在塔里,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这个房间里,没有离开过太远。

    自己马上就会死在这里,孤独地死去,谈不上甘不甘心,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曾经有一个机会可以远离这一切噩梦,是向导自己没有主动伸手去抓住。

    是他自己的错,是他自己觉得不配得到自由和幸福。

    选择继续呆在这个泥潭里,怪他自己而已。

    临死前,是幻觉吧,嗅到了海洋的气息。

    他十多年地人生里,只有一个人有着这样柔和到人的灵魂都是暖热的气息。

    那名黑暗向导。

    他温柔又强大,对他们每个向导都很好,提出要帮助他,被他拒绝了。

    啊,弥留之际,居然还能再次想到他,向导忽然觉得,也许这是命运最后对他的一点馈赠吧。

    哪怕只是一种想象,可好像也满足了啊。

    向导笑了起来,他的眼睛瞎了一只,另外那只也看不太清了。

    黑暗向导走到了快死去的向导身旁,向导的手,右手已经断裂了,肌肉萎缩,左手看着还好,可上面都是一些伤痕。

    怎么来的,阚邶知道。

    他感受喉咙发涩,他的沉默,在一定程度上,其实算是一种帮凶。

    他完全可以将邳迈给杀了,一个哨兵而已,不是在塔里,别的地方,只要阚邶想,他可以杀了邳迈。

    可那个时候阚邶没有这样做。

    他想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好的坏的,天堂又或者地狱。

    对于一些人而言,不是所有人生来就是享受幸福的,有的人,活着,就是为了接近地狱的。

    阚邶的人生观,和常人不同。

    既然是向导们自己选择的命运,再痛苦,那也是自由的选择,结果他们自己承担和负责。

    旁人无权干涉。

    但眼下,看着向导悲惨的境遇,阚邶突然觉得也许自己过去的想法错了。

    有的人,他是在自己做选择,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种选择到底是不是合适。

    这个时候,就需要身旁的人,稍微帮把手。

    给他做一个指引。

    阚邶不是谁的明灯,他也没想要当谁的明灯,他一惯以来是不干涉他人的命运。

    被强者压迫和欺负的弱者,他们的思维观念就不是正常的,和正常人不同。

    某种程度上,他们做出的选择是被迫的,在他们的位置,别无选择,只有往下坠落。

    阚邶走上去,将向导的手给抬了起来。

    向导身体忽然一颤,清晰的触感,不是自己的幻觉吗?

    那个人真的回来了?

    回来看他们了?

    向导缓缓抬眸,唯一的一只眼睛看向了黑暗向导。

    还是和过去一样的温柔和英俊,此时向导的眼睛里,有点和曾经不一样的表情。

    在怜悯和同情着他。

    不用同情,这些后果他知道,他认命了。

    “邶哥,你来了啊?”

    向导嘴唇张开,发出喑哑的声音,舌头都是坏的,整个身体,五脏六腑,里外都坏了,都在腐烂溃烂。

    第48章 腐烂

    阚邶收紧了手指,年轻的向导,过往的青春洋溢已经完全没有了,像是惨烈的老人。

    “谢谢你回来。”肯定不是专门回来看他的,他没有那么大的魅力,但是已经很好了。

    向导心底深处是感激的。

    “我来送你一程。”阚邶有其他的话想要说,例如问向导要不要他替他报仇。

    一对上向导嘴角的微笑,他就明白过来,向导他没有恨。

    邳迈很会利用人,先是在感情上接近一个人,让对方以为他真的纯良无害,当对方无限信任自己后,他再告诉他们,他需要他们替他做点事。

    情感上已经被邳迈给掌控的人,尤其是这些向导们,很容易就跌入邳迈的陷阱里。

    到死,他们都不是怨恨憎恶邳迈的。

    阚邶声音是低沉的,作为向导,不用直接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他就可以感知到。

    这个封闭的房间里,连空气里都飘浮着名为痛苦的气息。

    向导非常痛苦,似乎可以听到他灵魂的悲鸣。

    为了让向导早点脱离痛苦,阚邶说出了这句话。

    送向导一程。

    “谢谢。”向导略微颔首,没有正常的声音,嘴唇的开合弧度让阚邶知道他在说什么。

    阚邶摇头:“不用谢。”

    阚邶往床边坐,整个床铺,被褥都是脏的,许多乌黑的印记,阚邶不在意会不会挵脏自己的军服,他轻轻坐下去,把向导的左手给握在掌心。

    向导缓缓闭上眼睛。

    海洋,一片湛蓝的海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精神体一只灰白的猫出现,猫身上都是尸斑,在海水地冲刷下,尸斑快速消失,灰白干净的毛发冲洗出现。

    喵呜,灰猫开心叫起来,跳跃到向导的肩膀上,年轻向导转头拿白皙的脸庞去蹭灰猫的身体。

    喵!

    灰猫发出清脆的声音。

    天空也是湛蓝的,和海水一样湛蓝。

    整个世界都只有一个颜色般,蓝色,海天相接,海水轻轻地飘荡着,海风吹拂下,涟漪层层叠叠地荡开。

    有人出现在自己身后,向导转过身,他的身体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状态,是充满活力的。

    可那一双眼睛,在微笑着,但里面的伤痛和死亡,再温暖的海水都冲洗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