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能抓住她的手,但我还是用力地抬眸看她,我想告诉她……

    我的话却僵在了嘴里。

    告诉她什么呢?对不起?

    话变得干涩,或许是在帝王之位上待的太久,这句话竟这么难出口。

    我不敢拿着最后的时间玩笑,我也没有时间再左右犹豫,左支右绌之下,我只好翻遍赤诚、搜索枯肠,拿出了我从未有机会说,却最想说出来的话。

    我在逐渐消散的生机中拼尽全力。

    “我爱你。”

    没有回答。

    或许是将死之人的声气太弱,她听不见。

    一片虚无。

    我或许是走了吧。

    周围有人宣告、有人恸哭。

    我却偏偏听到了那极轻的声音。

    她说。

    “可我不。”

    作者有话要说:

    他好像终于明白了自己在遗憾什么。

    他所痛恨的,被人捧着明媚恣意,他所深爱的,被他亲手碾碎零落。

    ps:

    听说死后人的听觉并不会立刻消失,假使这时候人的大脑还能工作的话……

    第34章 番外二:人祸

    我应该是一个坏人。

    我一直这么认为。

    他们说我有着举世无双的美貌,说我有着最清澈透亮的心,说我一尘不染,如仙临尘。

    那便让他们以为好了。

    我换上最洁白的衣裙,佩戴最简单的首饰,挂上最无害的笑意,练出最纯净的眼神。

    我骗过了所有人。

    ……

    我的父亲是我族的王,他手握权柄,至高无上。

    我是她的女儿,我却无人问津,卑贱如尘。就因为我的母亲出身卑贱,不配与她的王后相提并论。

    她们说母亲美的像一朵花,心善性温,这才有如此福报,能得父王垂青。

    垂青?垂青就是空有我这个不值一钱的女儿,遭受着那些妄想高攀而不得的人的妒忌、那些闲的无聊说三道四的人的指摘、那高高在上的王后王子和公主的冷眼?

    明明干着和仆从一般的事,受着和仆从一样的待遇,优渥在哪里?幸运在哪里?

    我想不通。为何我人人可欺,他们还要我以德报怨,要我像我的母亲一样,做这草原上圣洁的精灵。

    沦落到这般地步的精灵吗?

    十五岁时,有个贵族垂涎我这张日渐长成的脸,诱拐我到他的私帐,意图对我不轨。

    他没有得逞。

    我假装惊恐又隐含娇怯,趁他凑近,用我腰间的小刀划开了他的皮肉,割断了他脖颈上最粗的血管。

    我没有失手,我平时里最擅长杀牛宰羊,闲来无事,喜欢盯着来往的每一个人,研究我能看见的每一寸。

    我看着倒下的人和地上的血,沉默着扔掉了匕首,我突然意识到我该做些什么,于是我尖叫,我崩溃,我惊慌失措。我痛苦,我狼狈,我惊恐颤抖。

    我成功了。

    我那从来都对我置之不理的父王没有看穿我,他震怒于藐视王威的贵族,痛斥侵犯公主的恶行,让我这个恶人逍遥法外,成了被人怜惜也受人指点的幸存者小可怜。

    看呐,原来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有人想起来,我也是公主。

    ……

    我是公主,所以我有义务为部族奉献。

    可笑。

    只有在无人愿意捡的差事面前,我这个公主才这么引人瞩目、无可否认。

    于是我不得不奉献。

    她们逼着我学习梳妆、学习歌舞、学习如何拿出一个公主的做派……

    仿佛我是今日才出生,在短短几月里,就该把作为公主的十几年走完。

    我“喜欢”梳妆、“喜欢”跳舞、“喜欢”他们教我的一切。

    毕竟在不久的将来,遥远的他乡,我将靠此安身立命。

    我只好乖巧、只好懵懂、只好“一无所知”地对着这些把我推向未知的深渊的人欢笑顺从。

    顺便把使人躁郁的药,千方百计地送入这些人身边。

    我精心为我父王准备了慢毒,借着远行的借口对他百般依恋,饮必同席、食必同桌。

    我熟读医书,精通奇门,各种偏门奇方多有涉猎。

    我自信,他们必将万分“受用”。

    ……

    我用我勤学苦练的舞蹈作为见面礼,和我余生即将“依靠”的人见了面。

    他坐在异朝高高的王位上,显得既高不可攀,又不近人情。

    我想笑,像圣洁的雪莲那样笑。

    还想杀了他。

    不为什么,只因为这个人的权柄,让我背井离乡,让我沦为祭品,让我不得不为我族牺牲,作为一个被交易的物品,嫁入这陌生冰冷的皇廷。

    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好了。

    反正我总也会让这里鸡犬不宁。

    我有的是方法一点点耗尽他的生机,让他在我眼前从一颗无可撼动的大树,化为干枯皱缩的枯槁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