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盘腿坐下,与她说:“什么林嬷嬷?没看见。我只见你一个人在路边躺着,还有热气,就把你扛到这儿了。”

    叶书竹不相信地看着他,“你骗人!嬷嬷不会抛下我的!”

    那人无谓地摊手,“爱信不信。”

    他又把包子递过来,“快吃吧,别饿死了。”

    叶书竹负气打掉了包子,任它滚到地上,沾满了泥土。

    “你别不识好歹啊!”那人立刻板了脸恶声吼她。

    叶书竹被他一凶,蓄积已久的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眶里滚落出来。越哭越大声。

    “诶诶诶,你哭什么!”那人有些慌了,“别哭别哭啊。”

    叶书竹却停不下来,哭得抽搐起来。

    “别哭了!”那人呵斥道。

    叶书竹立时噤声,眼泪却掉得更欢了。眼中盈满了泪花看着他。

    那人无奈地说:“你到底要怎么样嘛。”

    叶书竹慢慢平复下来,抽噎地说:“我想吃包子。”

    那人没好气地说,“现在想吃了?没了!”

    叶书竹嘴巴一瘪,眼见着又要掉泪,那人赶紧说:“好好好,我给你买去。”

    他起身要走,叶书竹从桌子底下出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你跟着我干嘛?”

    叶书竹只是看着他。

    “你生病了,不能乱跑,在这儿等着。”

    叶书竹听懂了。父亲也是因为她生病了才丢下她的。她的病,会害人。

    于是她听话地留在破庙里等他。一直等到天色变暗,她以为她又被抛弃了。

    他却回来了。给她带了包子,还有一只鹅腿。

    “我跑了好远的路买的,这次可不许给我打翻了啊,吃吧。”

    叶书竹乖乖地点头,接过来狼吞虎咽。

    那人笑呵呵地看着她吃。

    等叶书竹吃干抹净后,他问道:“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叶书竹。”

    “真拗口。我叫孙淼。记住了吗?”

    叶书竹点点头。

    两人又在破庙里睡了一晚,第二日,孙淼要走,他问叶书竹:“你可有去处?”

    叶书竹摇摇头。

    猜也是。

    孙淼长叹一口气,“你先跟着我吧,不过先告诉你,我四海为家,没有着落。”

    叶书竹重重点头。

    她的高热早便退下了,跟在孙淼身后,与正常人无异,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生病了。

    孙淼猜,她根本没染上瘟疫。只是症状相似罢了。

    叶书竹把孙淼当成了救命稻草,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孙淼却犯了难,他本打算四处流浪,走遍南北山河,可如今带着这么个小姑娘,着实不方便。自己又从未养育过子女,也照顾不来她。

    他回身蹲在叶书竹眼前,视线与她平齐,“小竹子,我不能带着你走,我照顾不了你。”

    叶书竹沮丧地低下头,眼里潮潮的。

    孙淼拍着她的肩说:“但我不会不管你的,你这么可人,一定会有好人家愿意收留你的。”

    叶书竹听出来孙淼的关切与内疚,她知道自己与他素不相识,他本不必如此为难,转身走了便是。能说出这番话来,必定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她乖巧地应声:“好。”

    没想到,这个合适的人很快就出现了。

    那日,他们行至高束县,在一家馄饨摊坐下。

    叶书竹许久没吃到热汤水,馄饨上来后还冒着热气便急急地吃起来。

    孙淼心不在焉地舀着馄饨,不断在碗里翻搅。

    街那头走来的一对父女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个男子拉着一个蒙面的女孩,看到躺在街边乞讨的老妇,从口袋里摸出一锭碎银子给了她。

    孙淼猜,那女孩定是染上疫病了。

    吃完了馄饨,他准备找一个歇脚的地方。却在街口又碰到了那对父女。那个男人正在向人问路。

    要去回春堂求医,果真是染了病。

    他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官道上,一辆马车稳步走着,车夫突然勒马停下,将车内的人闪了。

    “怎么回事?”

    “路上有人。”车夫回答。

    蓝色的布帘掀开,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什么人?”

    他探出头来一看,路中央躺着一个女孩。他赶忙下车,走近一看,女孩双目紧闭,面色潮红,昏倒在路上。

    停在路中央的马车吸引了行人的注意,有几个好事者凑过来看热闹。

    其中一个粗眉的男子开口道:“诶呀,这是染了疫病了吧!”

    周围的人一听,立刻退开来,各自散去赶路了。

    马车上男人也觉得像。

    粗眉男接着说:“孤零零地躺在这儿,一看就是被家里人丢弃了,真是可怜。”

    那人也心下动容。

    侧目看到那人的神情,粗眉男再接再厉,继续说道:“得赶紧送她去看大夫才是啊,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