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贲确是大家都知道的。只因她们在进府衙第一天便接到大人的指令,事关马贲的案卷要速速呈交给他,蛛丝马迹都不得遗漏。

    她们或多或少都碰到过,也大约知道了周大人为何特意强调这个人,只因这个人实在是罪恶昭彰。

    他是景州沙家坡人,生性懒惰,好酒又好色。曾在酒后当街调戏良家妇女,被告到官府,但当时的景州县官一心要攀附权贵,脱离这个一点油水都捞不到的偏州,收了马贲的一些银两后便将他放走了,还训斥那妇人小题大做,扰乱衙门秩序,将人赶了出去。

    县官的不作为助长了马贲的胆量,再借着酒劲,他越发猖狂起来,常在街上混迹在人流中猥亵良家妇女,被袭击的女子大多不愿声张,怕张扬出去反倒坏了自己的名声。

    那马贲便更神气了,他不满足于蜻蜓点水一样的触碰,心中的邪念越来越重。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他对卖豆腐家的小女儿伸出了手。

    那小女儿是个哑巴,受了欺辱也说不清道不明,只能是自己吞了黄莲。马贲在景州作恶多次,始终没被人发现。有的姑娘是自己不愿说,有的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杨连翘既卷进了这个案子里,大家也便猜到了她下手的原因。原本日日处理这些类似的案子,姑娘们已经习惯了,不再似刚开始那样轻易就被激愤。可那是因为她们见到的只是纸上的名姓,而连翘确实实实在在被关在牢里的人。

    一时间,后堂静默无声。

    “他活该!”不知谁说了一句,大家纷纷点头赞同。

    “死有余辜!”

    只要是女子,只要是个人,都觉得即使是连翘干的,她也没错。她是在为民除害。

    可律法不讲人情。犯了人命,就得付出代价。一命换一命,天经地义。

    “太不公平了,他害了那么多人,凭什么不被处置?!”孙芊猛一拍桌子,大家都已习惯了。

    “她太可怜了,咱们怎么能帮帮她呢?”

    孙芊是起头的,她站出来道:“姐妹们,咱们每天耗在在这里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了我们枉死的,受了□□的姐妹吗?如今有一个活生生在眼前的,咱们哪有不帮的道理?”

    “是啊。”

    “对!得帮。”

    大家纷纷附和。

    “依我看,咱们一方面要多抓些马贲的罪状,把他的恶行公之于众,另一方面,咱们去求求大人,或者筹集一个万民书,为杨姑娘请恩,说不定可以救她一命。”

    “说得不错,我赞同。”

    “我也赞成。”

    “好,算我一个。”

    ……

    陆萤的算盘打得震天响,周临渊在前堂听得明明白白。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状似无奈地摇摇头,心道:可真有她的。还知道以民意做要挟。

    始作俑者,却再没来衙门,此刻,她正在厨房忙活呢。

    “陆姑娘,还是我来吧。”厨娘被她拉到一旁的桌子边坐着,看着她洗手羹汤的样子,实在坐立不安。

    “没事儿的,我马上就好了,不耽误你们准备晚膳。”

    正值秋末,景州又少雨,陆萤便想着做一道清心解燥的陈皮雪梨莲子汤。

    这道汤做起来简单不易出错,再说旁的她也不会。

    晚上,周临渊回府,不出意外地又在房里见到了陆萤。她这些日子日日守在他房里等他放衙。

    “回来啦。”她笑盈盈地接过他的衣袍挂到一旁,周临渊恍惚间生出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好似她是他的妻,她一直在等他回来。

    “累了吧,我给你做了汤。亲手做的哦。”

    周临渊怔怔地被她拉到桌旁坐下,不由分说地塞了个勺子给他。

    “愣着干什么,快尝尝啊。”陆萤看着他说。

    “哦,好。”

    周临渊回过神来,揭开盅盖,一碗色泽温润的甜汤出现在眼前。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润香甜,却不腻人。

    “怎么样?”陆萤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周临渊点点头道:“不错。”

    他以为这算肯定,谁知陆萤竟变了脸,“那别喝了。”夺过他手中的勺子,“啪”地盖上盖子,便要整盘端走。

    “诶。”周临渊一手拉住她,“怎么了这是?”

    “你不喜欢,不喝也关系。”陆萤甩来他的手,就要起身。

    “喜欢,喜欢。”周临渊从她手中接过托盘放到桌子上,打开盖子接着喝起来。

    陆萤这才罢休,支着头看着他全部喝完。

    陆萤去送盅碗了,清口的时候,周临渊回味出不对劲来,又着了她的道了。自己才牵制她几天,转眼又被夺了权。

    他无奈地笑笑,他遇上陆萤,从来没赢过。从动心的那刻开始,他便注定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