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会更糟糕。

    颜如玉面无表情地想。

    天真。

    真是太天真了,他怎么会以为相信一个行走核.武.器会有什么好主意呢?比起任何其他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极致的破坏与最坏的结局!

    公孙谌抱着他闯入了不知山处的会场。

    重复一遍。

    大佬,抱着他,闯进了,有几百个修仙者大能,的,不知山处会场!!!

    “是你。”

    蓝叶舟在看到公孙谌的瞬间,就猜到他是在牡华天宗放肆之人。

    公孙谌:“老奸巨猾,你的脑子总是转得快。”

    蓝叶舟蹙眉,这话不中听,可听起来却是认识他的。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如这等气势的男子,但凡见过,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颜辉的声音紧随而来,“放下我儿!”

    只露出个后脑勺的颜如玉:“……”眼睛真尖,早知道就换身衣服。

    公孙谌冷笑,“你的婆娘却是不肯认他呢。”

    此话顿时引来旁人对颜辉投去视线。

    颜辉脸色一冷,一把巨剑在他脚下出现,“无耻小儿,住口!”

    公孙谌却是松开手。

    颜如玉一惊,险些以为自己要跌落下去。却发现脚底踩着硬物,低头一瞧,是一只黑鹤。其背微弯,翅膀却是冷硬,散发着铁羽光泽。他看了下四周,原本空荡荡的半空充斥着无数只铁羽黑鹤,它们眼眸死寂无光,是早已死去的荒芜气息。

    可一只,与百只,千只带来的恐惧感是截然不同的!它们密密麻麻挤占了天际,是铺天盖地的暗色。

    然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如玉?他是颜如玉?”

    “那个天下第一美人???”

    踉跄站稳的少年循声抬头,那张脸印入无数人的眼眸。

    是惊鸿。

    是极致的苍雪。

    蓝叶舟猛地站起身,“不好!”他们藏了如此之久,恰恰是为了避免这等情况!

    与此同时,公孙谌冰凉的嗓音滑入颜如玉的耳朵,与那漫天的窃窃私语一起化作了无形的牢笼,层层禁锢住颜如玉软若无骨的腰身。

    “可知为何颜家藏匿你这般多年,是为护你?”

    他道,“不,是为护他们。”

    公孙谌悄悄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越是强大者,便越不敢直视动摇的心境,不堪诱.惑的自身,自以为傲的境界,你抬眼的瞬间……”皆是要吞噬下腹的欲.望,是连血脉也无法阻遏的疯狂!

    颜如玉本身,便是最妖异的造物。

    脚下,破裂的板石在白莲灼烧中融化,绵延铺开的火海是在密室开始点燃,继而吞噬着阵法脉络,追逐着灵气奔腾而来,腾空千里——

    毁天灭地的吞吐动摇着会场,也动摇着深埋的大阵。黑鹤暴动,开始了成群结队的厮杀!

    只有一只黑鹤没动。

    站在其上,被搂抱在大佬怀里强迫着听了自身隐秘后,颜如玉疲倦微笑中透着绝望。

    现在割了这张脸还来不来得及?他现在想回去密室躺着了,阿门。

    第11章

    不知山处常年沉寂,是一个极其特殊的秘境。

    其内无秘宝,无魔兽,无锤炼之地,只有万年不化的苍雪与空寂呼啸的狂风,这本该是苍凉的死境,却独独留下了一片颠倒的绿意生机。只是那涂抹大片大片空间的,依旧是死寂的白。

    肃杀的苍白染上猩红时,颜如玉发觉处于乱局的公孙谌越发快意,暴虐的杀意让他撕开一人的躯壳,然后又带走两条人命。

    “竖子尔敢!”

    蓝叶舟暴怒,如此杀局落在牡华天宗,让原就遭受一次入侵的仙门只会处境更加难堪!而其他仙门的人在遭到攻击的第一瞬间就迷糊开始反击,完全称得上血腥凌乱的恶场。

    在厮杀暴喝中,颜如玉正坐在黑鹤上发呆。除了这只老神在在驮着他的黑鹤外,此刻他的上下左右还有好些黑鹤,堵死了所有袭击他的空档。

    他有些担心公孙谌,尽管他猜到了大佬最近肯定做了些什么,才得以这么顺畅将他偷出来,但此举却仍旧太疯癫。

    公孙谌远不是全盛时期,独自.杀入这场盛宴,总有力竭时。

    他总有种错觉。

    大佬不会是故意的吧?

    “如玉,”儒雅温和的嗓音传来,“为父救你出去。”

    回神的颜如玉默默往后缩了缩。

    出现在黑鹤包围圈外的颜辉默然了一瞬。

    “那贼人是否说了些什么,才让我们父子离心?”颜辉叹息了声,一直随身的巨剑劈开一只阻碍的黑鹤。

    颜如玉原以为那些黑鹤已经死去,却没想到颜辉劈开的瞬间,它昂首惨叫了声。

    那只小生灵在世间咽下最初的叫声。

    这似乎惊动了打算沉默到底的颜如玉,他越过在颜辉周身翩跹飞舞的黑鹤望向更遥远的地方,注视了片刻,才抽回看向颜辉。

    “关于我的存在,您没什么要说的吗?”

    颜辉:“你是我儿。”

    那些惨叫对他来说不过浮毛。

    颜如玉:“你却不是我父亲。”那无数扎穿他的视线显得轻浮而奇怪。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依旧是他,无奈恼怒的情绪在流窜;而另一部分的他却透着愉悦,为那些厮杀中仍为他分神的尊者,为这血流成河的献祭大礼。他不是很喜欢另一部分,把浮出水面的情绪压了下去。

    “如果不是他救我出来,您便是打算送无知无觉的我上祭坛吗?”颜如玉叹息着说道,“不如直白些好,您觉得呢?”

    显然这是只有牡华天宗才知道的算计,那些参加会议的其他仙门正毫不知情地抵御着大佬的疯狂攻击。

    颜辉:“如玉会答应?”

    颜如玉:“若没有他,我会答应。”从这点来说,认为公孙谌带坏他无可厚非。

    他们一起听到了大笑。

    是公孙谌在笑。

    颜如玉常常听到他冷笑,狞笑,阴冷地笑,却从未听过如此恣意放纵的开怀大笑,好像这泼天的血腥,这尸骸血海,正让他享受着极致的愉悦。

    公孙谌在血色中回头,“从他身边滚开。”

    他的笑意犹在,声音却是冰凉。

    颜辉看着他:“你会死。”

    这话甚至都不是疑问。

    颜如玉也看到了公孙谌身上淌着的腥血,那灼烧的白莲确实给他带来了助益,可灼灼燃烧的灭世白焰,却也需要无穷尽的供养。恶火不噬主,只不过因为其主比其更凶恶。公孙谌那一袭白衣已然染红,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当是一件极其厉害的法衣。

    公孙谌哑声道:“是吗?”

    漆黑的眸子盯着不愿离开的颜辉,“猜猜我给你们送来什么礼物?”他一挥手,爆裂的地动山摇,自白玉柱子始。

    当蓝叶舟和颜辉看着那些白玉柱子开始摇晃起来,他们脸上头一回闪过名为恐惧的情绪。蓝叶舟与其他数位仙尊疯狂攻击公孙谌,好像那样就能够阻止紧随而来的轰塌。

    黑鹤崩裂,一只二只三四只——

    依次破开的爆炸声让聚集在公孙谌左近的缠斗者不得不闪离,只给他留下片刻的空隙。蓝叶舟的面目狰狞,一招灭除了公孙谌泰半的黑鹤,这般大招对他来说也不是容易,额角留下些许汗渍,却更恨不得将眼前这个陌生的袭击者抽筋拔髓!

    “你不过一人。”蓝叶舟不用示意,就已经有数人扑往下方,包括颜辉,想要遏制住倒塌的巨柱,“而我们,你敌不过。”

    公孙谌抬手,残余的黑鹤铁羽皆化为利刃,刀刀催人命。

    他的声音阴冷下来,“再瞧瞧呢?”

    又是一道轰鸣,像是有火球炸开。

    那是极其酸牙的倒塌声,像是支撑天地的石柱歪了一角,是不可避免的轰塌。站在远离战场的地方,颜如玉清楚地认识到这些白玉柱子才是重点,不然蓝叶舟和颜辉等人不会如此着急。

    他想起之前公孙谌说过他寻不到颜虹气息的事情。

    难道那些若隐若现的日子,大佬早就找到这不知山处的秘境,埋下了后手?也是,对此时的公孙谌来说,这些都是早就发生的过去。

    浓郁的血腥扑面而来,一个湿漉漉的怀抱拥着颜如玉。

    他头皮发麻,肩膀便是一沉。那件原本穿在公孙谌身上的法袍披在了他的肩头,冰凉侵袭而来。

    哪怕那染满赤红,可淡淡的微光依旧流传,正是法袍运作的模样。

    公孙谌:“穿着。”

    他从血海尸山走了出来,大朵大朵的白莲燃烧起来,是地下,是白玉,是摇晃的浓绿,是岌岌可危的崩裂。

    颜如玉:“大佬做了什么?”

    公孙谌浸泡在杀意中的思绪并未回神,他只是下意识脱去法衣盖在颜如玉身上,只因为方才颜辉凑得太近了。他厌恶那些人的味道,便用更深更熟悉的血腥遮盖住,将少年笼罩在自身气息之下。

    “……那些柱子,才是真正的阵脚。”公孙谌道,“你是阵眼,他们是佐料。”

    这一次仙门大会,从一开始便不是仙门勾心斗角盘旋的开端,而是秃鹰啄食的结局。牡华天宗从未说过这个大阵的详细,自然也无从让人知晓这里陈列的每一根白玉柱子,皆串联起了底下繁华纹路的大阵!

    整个不知山处都是阵法的所在,其阵心便是白雪中仅存的浓绿生机。当数百个仙尊气血齐齐压阵时,才构成了阵法运转的起点。

    公孙谌确实只记得部分的过往,可当他在夜晚循着颜虹的气息闯入不知山处时,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无数白玉柱子,徒然而生皆是暴虐的杀意。

    颜如玉:“东游大陆的灾祸,是真的无法遏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