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野估摸刚被电话吵醒,嗓音低哑,说话反应慢半拍。

    沈顾北耳尖,听到那边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动静,想当然以为昨天晚上,彭野跟哪个女性友人共度良宵。

    “抱歉,打扰你了。”沈顾北敷衍地表示歉意。

    “打扰什么?”彭野语气充满疑惑。

    “我…”沈顾北刚要解释,就听到彭野跟房间里另外一个人对话。

    彭野:“你害怕什么?小沈打来的电话。”

    小鹌鹑躲到一半,听见沈顾北的名字,爬过来听听声音。

    确认是熟悉的音色,他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家里那帮人找过来,我帮你当着,胆子放大。”彭野展开棉被,把单薄的江语夏裹进去,继续跟沈顾北通话。

    沈顾北:“你们昨晚睡一起?”

    彭野坦荡荡回答,“对啊,我们每晚都睡一起。”

    他性格偏直爽,脑子里没有‘男孩可以跟男孩子谈恋爱’的概念,所以并不觉得跟小鹌鹑一起睡,有哪里不合适。

    但沈顾北听到这话,心里对江语夏产生些许愧疚。

    想当初,他只是拜托彭野帮忙找人,没打算把江语夏卖给彭野。

    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江语夏,祈祷他态度坚定点。

    “彭哥…”电话那边,江语夏轻轻软软叫了声。

    沈顾北听他全然依赖的语气,暗暗叹息,觉得这波八成要完。

    彭野本人倒是非常自在,迅速接受小鹌鹑喊彭哥。

    近几年,他因为脸受过伤的缘故,经常被喊‘疤哥’,本名渐渐被大家遗忘。

    久而久之,连彭野自己都觉得,自己大名叫疤哥。

    直到沈顾北出现,不厌其烦的称呼他‘彭野先生’,再加上小鹌鹑软糯糯叫‘彭哥’。终于让彭野回想起,自己也是有名字的。

    “他打电话来说什么?”江语夏细声细气玩。

    “没什么大事。”彭野三两句结束跟沈顾北的通话,从中提炼主题,“就是说今天有空,又刚好长假最后一天,找我们出去走走。”

    “出去…”江语夏眼睫轻微颤动两下,怯生生的,明显不敢贸然出门。

    “胆子放大!”彭野身为五大三粗的汉子,面对江语夏却格外耐心,第一千零一次安抚,“有我护着你了,谁动你我把他腿打断,怕个啥?”

    “不行,那样你会坐牢的。”

    彭野无所畏惧,吊儿郎当回答,“放心,警察说过,正当防卫不犯法。”

    “可是,打架不好。”好学生江语夏性格内向,连打打杀杀的电影都不太敢看,哪敢让彭野跟别人打架?

    “行吧。”彭野勉强答应,“我跟他们讲、道、理。”

    电话没有挂断,沈顾北听完他们的对话,心里越来越凉。

    算算时间,这两个男的才认识半个月,沈顾北却从他们对话中,听出新婚小情侣的甜蜜。

    怎会如此?

    来不及阻止了,毁灭吧!

    30分钟后,沈顾北带着困成狗的郑安南,来到约定地点。

    郑安南吸吸鼻子,张大嘴巴打哈欠,眼角微微泛红。

    沈顾北开口,“你要是困…”

    “我不困啊,谁说我困?!”郑安南立刻反驳,挺起胸膛,摆出精神抖擞的架势。

    开玩笑!等会沈顾北要见的两个人,都是他背着自己,在外面勾搭的野男人。

    尤其是江语夏,沈顾北对他太好。明明刚认识,却已经超过好朋友的界限。郑安南深陷争宠危机,哪能随便放松警惕?

    “那你别打哈欠。”沈顾北抬眼瞪他,“打哈欠是会传染的。”

    “怎么可能?”郑安南合理怀疑他哄小孩,却还是遵循同桌要求,努力克制打哈欠的冲动。

    又过去五分钟,彭野才带着江语夏过来。

    距离初次见面,仅仅过去六天,江语夏的精神状态明显有所改变。

    他身板还是瘦,整个人怯生生的,但眼睛里染上些许光彩,说话时已经可以正视对方。

    十多天相处下来,江语夏对彭野放下戒备,反而产生类似小鸡对老母鸡的依赖心里。即使他看到彭野脸上狰狞的伤疤,依旧觉得可怕,却不会像之前那样躲开。

    沈顾北打量他们,感受到江语夏内心的变化,更觉得担忧。

    照这样发展下去,该担心的恐怕不是江语夏,而是毫无危机意识的猛男彭野。

    算了,懒得管。

    听天由命吧。

    沈顾北进入自暴自弃状态,放弃干涉他俩的事情,打过招呼后,便带着其他几个人坐上公交车。

    后来,扶溪市经过多次改建,平地拔起许多高楼,变成繁华的一线城市。

    现在的村子和街道以后会大变模样,但许多地基性建筑,不会轻易动迁。比如景区、公园和医院。

    沈顾北在公交站牌上,找到扶溪市第三医院的站台。

    这年头,无人售票还没有推广,各路公交车都有售票员。

    沈顾北把零钱递给售票员,“四个人,去三院。”

    售票员确认人数以后,把薄薄的四张车票递给沈顾北。

    “为什么要去三院?”郑安南紧张起来,抓住沈顾北的手问,“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顾北甩开他的手,解释道,“三院对心肺方面的病颇有研究,我想替我妈妈问问。”

    “方阿姨啊,她的病还没好吗?”郑安南印象中,他每次见到方婉,对方都会咳嗽几声,似乎从来没好过。

    沈顾北眼神黯淡几秒,回答,“等我这次回去庆黎,就想办法让她过来治病。”

    “有病趁早治。”彭野突然插嘴,没头没脑说了句。

    要不是清楚他的性格,沈顾北八成以为他在骂人。

    短短七站路,公交车很快停靠路边。

    四个人从车里下来,沈顾北径直走向前台,报出自己的名字和预约号码。

    他一直惦记着母亲的病,从计划来到扶溪市起,就盘算着找个专业医生交流。众所周知,专业医生都非常忙碌,还经常到其他地方开会学习。贸然来到医院,很可能普通。

    沈顾北提前查到电话,跟医生预约好几天,才争取到面诊的机会。

    “陈医生在三楼医师办公室,上楼左拐。”护士姐姐确认沈顾北的身份以后,请他直接上楼。

    “谢谢。”沈顾北转过来,拜托其他几个人坐在医院大厅内等。

    “我…”郑安南期期艾艾想说点什么。

    “乖,别添乱。”沈顾北打消他的意图。

    “好嘛。”

    彭野对面诊没兴趣,径直挑了个安静位置,让江语夏靠在坐内侧的位置。

    凳子刚刚暖热,从走廊那边过来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妇女。

    看见彭野,她直接伸手过来,捧着他的脸仔细观察。

    彭野没反应过来,被陌生阿姨又捏又揉,脸上的疤被仔仔细细观察。

    “你这个是刀伤吧?受伤以后没有正确处理,导致伤口感染发炎,所以留疤了。”

    状况外的彭野回答,“对。”

    “伤口就是面积大点,小问题,动个小手术就能把疤痕消干净。”女医生从口袋里拿出笔,顺手掏过一本新病例,“小伙叫什么名字?”

    彭野连忙解释,“等等,我不是来看诊的。”

    “不看诊你坐这儿?”医生抬头,示意他看墙上。

    绿色标牌写了六个字:皮肤科看诊区。

    “难道是你看诊?”医生把目标转向江语夏。

    小鹌鹑立刻躲到彭野后面,降低存在感。

    “不是,”彭野连忙挡住小鹌鹑,硬着头皮承认,“我要看病。”

    第28章

    沈顾北尽可能详细的描述母亲病情, 便于医生了解患者,给出合适的诊疗方案。

    医生耐着性子听完他描述,慈祥地安抚小少年, “你母亲的情况我已经都知道了, 先别紧张。单凭你的描述呢,我无法判断她的炎症有没有癌变迹象, 要等本人过来做进一步检查。”

    “嗯。”沈顾北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但是, 按照患者的表现来看, 她的炎症就算有癌变现象,也不会到晚期。肺关乎人类呼吸, 只要有病状,表现都挺明显。”医生停顿几秒, 继续说, “而且我们医院对于治疗肺病颇有心得, 请你相信现在的医疗技术,带你母亲尽早治疗。”

    “好。”沈顾北点头。

    医生见他孝顺, 又顺嘴提醒两句,“有些话我作为医生,本来不该说。”

    “您请说。”

    “现在治疗肺病的药,许多种类必须依赖进口, 价格昂贵。如果检查出来,你母亲需要动手术,肯定需要花费许多钱, 希望你有所准备。”从刚才对话中, 医生知道他没有父亲, 便善良的建议, “你有需要的话, 我可以帮你申请医疗贷款。”

    “不必,谢谢医生。”沈顾北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起身朝医生微微鞠躬,“我下次带妈妈过来,她的病就拜托你了。”

    “放心,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肯定会竭我所能。”

    沈顾北再次向医生道谢,退出医师办公室。

    刚下楼,就看到彭野攥着病历单满世界乱转。江语夏像个小挂件似的,黏糊糊跟在他身边。

    “你们两个,散步可以去外面。”沈顾北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