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罗晃问道。

    “哈哈,你子承父业,我当然也要继承个与我师傅差不多的专业啊。我想读考古专业。”苏知阳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喜悦,那是对考古真正发自内心的喜欢,“可惜没什么学校有专业的玉雕专业,不然我就去学这个。”

    “切,”罗晃擦了把汗,“有这个专业,你是去当老师还是去当学生啊?”

    “不能这么说。”一涉及到自己最擅长的方面苏知阳倒严肃了,“玉雕学博大而精深,各家各有所长,如果能集各家之所长,才能在玉雕方面有所进步。学无止境,我在玉雕方面只能说是入门。”

    “好好好。”罗晃明显了解苏知阳的脾气,“我是门外汉嘛,反正我觉得你雕得最好。”

    罗晃说着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块玉雕,那是自己十六岁的时候,苏知阳送自己的生日礼物,是他最珍惜的东西了。

    罗晃与苏知阳是从小学一直同班到高中,直到文理科分班才分开,认识十多年了,按北京人的说法,就是发小,他比苏知阳大两岁,但是,在苏知阳面前却从来摆不出当哥哥的架势,倒是偶尔有一种苏知阳比他年纪还大的感觉。

    苏知阳笑笑,没有多做回答。

    高考的成绩今天出来,苏知阳和罗晃要去学校听第一线的成绩。其实现在电话查询已经很普遍了,但是因为苏知阳一直都是北大清华的重点种子,老师要求他到学校来听成绩,其实也有一种分享喜悦的意思。苏知阳一向是乖乖牌学生,对于老师的话当然是听的,至于师傅石咏河,他对苏知阳一向是有信心的,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苏知阳的成绩,他还真无所谓。

    罗晃一向是苏知阳的跟屁虫,苏知阳要去学校听成绩,他当然要紧紧跟着。

    才进教师办公室,班主任一见到苏知阳过来,高兴得跑过来抱起苏知阳转了一圈,连罗晃都有点愣住了,那个万年老处男什么时候失态过,更何况是失态成这样子的?

    “高考状元,知阳,高考状元啊,省里面的文科高考状元,697分,这回我们学校要再火一把了。”班主任激动的情绪一时都收不回来。

    “啊?真的吗?”苏知阳还没反应过来,罗晃先一步把苏知阳从”老处男”怀里抢了回来,“知阳是我们省的文科高考状元?”

    “这还有假?”班主任扬起一脸罕见的笑容,“教育局亲自打来的电话,给我们报喜来着。我们市教育局这回也得到表扬了。”

    苏知阳这才反应过来。他一直对自己有信心,但真没想到竟然能得到省高考状元的称号。自从重生回来那年命运更改之后,似乎一却都很顺利,让苏知阳有时候都有一种不知是否还在梦中之感。

    “还有,罗晃,也恭喜你。”班主任笑着转向另一个孩子,“虽然你不是我们班的,但你的成绩也不低哦,我知道你与知阳关系好,还特意打听了一下,你这次的成绩是640分,按照去年我们省一批录取的理科分数线来看,一批录取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不过,如果要上北大清华,那可能得看看是什么专业了。”

    罗晃咬紧牙关,狠狠地捏了一把拳头,他抬眼看了看苏知阳,却发现好友也正在看他。要不要坚持土木工程系?如果按这个系的火热程度,北大清华要上太难了,但如果是其他系,上北大清华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苏知阳却没有这许多纠结了,他的北大考古系是稳稳的了,本来考古系也不是什么热门专业,他笑着谢过班主任,拉着罗晃回去了,家里还有人等着喜讯呢。

    第25章 重逢

    “省高考状元?”容行辰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的笑意,他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下来,看着窗外灯红酒绿的夜景,心里不由得再次思念起那个小小的影子。

    呵呵,不过,现在已经不小了,容行辰拿出一本电子相册,轻轻地翻看着。那里面存着几十g的照片与录相,都是同一个孩子成长的一点一滴。

    那孩子已经长大了,都读大学了,自己也是时候该回国了。

    容行辰这么想着,拿起了手机。

    “劳瑞,给你两个月的时间,把我们的工作重心转回中国。”

    “哦,天啊,行辰,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嘛,两个月的时间,哪里够啊?”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带着几分夸张的抱怨。

    “好了,劳瑞,你别在我面前演戏了,”容行辰淡淡地说道,“工作重心转回中国是我们早就决定好的,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中国市场也有了一定的基础,给你两个月的时间,我还嫌太长了。”

    “哦,不,行辰,你就会压榨我,”劳瑞的话里有着撒娇般的狡黠,“两个月的时间,我这两个月会忙死的。至少,你得给我一些承诺,忙完这两个月,我要有一个月的休假。”

    “一个月的休假吗?没问题。”容行辰带着轻快的语气,“我一定会给你的。那一切就交给你了,我明天先回中国。”

    “什么,都让我一个人来吗?”劳瑞惊讶得手机都要掉了,“哦,行辰,你不能这样对我……”

    容行辰没听劳瑞多说什么,直接把手机挂断了。他心里笑道,一个月的休假,当然没问题,但那可不一定是在忙完这两个月后,那时候国内的事情刚刚开始,哪有他这个超级助理空闲的时间。

    “阳阳,你还记得我吗?”容行辰轻轻地抚摸着电子相册里那个清秀的脸庞,带着笑轻轻地问道,“就算不记得也没关系,那时候你还那么小。不过,我会让你再次记住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苏知阳这里却是要收拾行礼准备去北京了。

    师傅石咏河却是不跟着去的,因为苏知阳是去北京同三师叔黄航伯一同出发前往云南腾冲,新一轮的赌石盛大开盘,好不容易磨得师傅同意,苏知阳期待得很。

    “阳阳,来。”石咏河笑着把小徒弟叫到眼前,递给他一张储蓄卡,“你既然要去腾冲,总也不能身上一点钱也没有吧,把这点钱带上,总是能赌上两把。”

    “哦,不,师傅,”苏知阳连忙推拒,“我有钱。这些年我存了好一些了,都有好几万呢。我又不玩大的,捡捡漏而已。”

    “呵呵,傻孩子。”石咏河笑着摸摸小徒弟的脑袋,“你那点钱,怕是捡不了多少漏。再要捡漏也要有基础不是?师傅相信你的能力,只是师傅还是要跟你说,自己要懂得控制,量力而为。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别再把自己玩伤了,那师傅可是会生气的。”

    苏知阳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就当师傅给自己投资好了,有了师傅的钱,等买了石头,到时候再几倍还师傅就是。苏知阳还是相信自己的,但师傅对他这样无原则的信任,才是让苏知阳最心暖的地方。

    北京,不是苏知阳第一次来的地方了,但苏知阳总觉得对这个地方怀着一种特殊的感情。也许是知道以后自己注定会在这里定居,也许是因为这里将会是自己的第二个故乡,苏知阳对北京总是向往和欢喜的。

    三师叔原来说要来接苏知阳的,但是被苏知阳拒绝了,他现在不再是那个才六岁的孩子了,虽然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离开师傅自己出远门,但知道三师叔在潘家园里开的古董店,要找到地方还不容易?他可不是真的才16岁。

    苏知阳是乘飞机来的北京,三师叔直接帮他定好了机票,不然以苏知阳那省惯了的做风,火车硬座他都能坐着来,反正他还年轻着呢。

    飞机是直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苏知阳下了飞机,顺着人流去提行李。

    说实话,苏知阳两辈子加起来,这也不过是第一次坐飞机。千万别说他土鳖,师傅带他出去的几次全是坐火车软卧,因为师傅年纪大了,腰受不了坐上几个小时的时间。而上辈子,那更不用说了,从来都是穷小子的苏知阳,真没有坐飞机的机会。

    本来顺着人流去提行李那是稳稳当当的,但刚好差不多时间,有一班国际航班也刚好到达,两班人马走走就混起来了。国际航班里外国人多,苏知阳好奇多看了几眼,再跟着印象中一个带帽子的同航班次的一个男孩跟着就跟错了,站到了另外一个行李转盘前等了起来。

    等啊等,一直等到所有的行李都被提完了,也没有见到自己的行李,苏知阳有点着急了。

    看飞机航班次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可难在于苏知阳第一次坐飞机,处处都有点紧张,一时出错就更紧张了一点。这几年被师傅护着,什么都是师傅包办,还真没有出过什么差错,习惯了当孩子的感觉,苏知阳一时竟有点无措起来。

    当苏知阳回过神想到要去问工作人员之后,转过身,突然撞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坚硬的胸膛还是磕疼了苏知阳的鼻子,苏知阳捂着鼻子艰难地抬起头,用闪着泪光的眼睛看向他撞到的男人,一时愣住了。

    第26章 却未相认

    容行辰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机场就碰到这个小家伙。

    苏知阳的每一个身影对容行辰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他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牵挂。或者说,苏知阳是容行辰放在心尖尖里的人,因为没有接触,所以不断地被思念,被美化,被刻骨铭心,他早已是容行辰心里割不了的一部分。

    容行辰是为了苏知阳回来的,但他没有想到,老天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容行辰在惊喜之后,就一直站在苏知阳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个小家伙不停地等待着从上面掉下来的每一件行李,直至行李一件一件地被取完了,那无措紧张的表情,都让容行辰感到回味无穷。

    容行辰往上看了看那显示屏,这不是写着从福州到北京的航班吗?小家伙什么时候去了福州,从福州过来的?

    后来,容行辰才知道,苏知阳是等错了地方。他不由得失笑,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煳涂,看来是被石爷爷保护过度了。

    但容行辰没有提醒苏知阳,他看着小家伙的一举一动,总觉得能多看那么一会儿对他来说都是值得珍惜的。他不由自主地越走越近,直到苏知阳突然转过身来,然后撞进了他的怀里。

    看着苏知阳红红的鼻子,含着泪的眼睛,容行辰心疼了,他想上前把小家伙搂进怀里,轻轻地摸一摸那撞红的鼻子,但本能的自制力制止了他这么做。

    对于苏知阳来说,此时的容行辰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做出这样的举动,不把苏知阳吓得一熘烟儿跑没了才怪。

    苏知阳抬起头,愣住了。

    如果说苏知阳能够一眼就认出眼前萍水相逢的容行辰就是他心底深处的行辰哥哥,他最大的恩人的话,那是骗人的。

    但苏知阳会愣住的根本原因是眼前这个人太熟悉了。

    今年21岁的容行辰与他小时候七八岁的长相其实也变不到太多去,不过是鼻子挺了点,眼睛深邃了点,整个脸庞轮廓刚硬了点,嘴唇还是如小时候一般鲜艳似血,整体就是帅了不少,男子气了不少,但是气质却真真变了一些。

    小时候的容行辰虽然一样淡漠,但是在苏知阳面前却一直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哥哥形象,而不过才21岁的容行辰,整个人却显得更加成熟一些,气质更加冷硬一些,眼神里透露的气息不再是淡漠,而是冷漠。

    十多年的国外生活,带给容行辰绝对不是一般留学生眼里那纸醉金迷的资本主义社会的享受与迷乱。

    但不论容行辰怎么变,苏知阳还是觉得熟悉,容行辰对于苏知阳来说不仅仅是小时候的玩伴,一个疼爱自己的大哥哥而已,还是苏知阳重生之后人生的最大转折的关键人物,是深深印在苏知阳心里的恩人。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苏知阳耳边传来容行辰淡淡的询问声,苏知阳一时沉默了。

    如果说一眼,苏知阳没有认出容行辰来,那第二眼第三眼,苏知阳还是认出来了。但苏知阳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但他还是认为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他撞到的这个人就是容行辰。

    但是容行辰明显没认出他来,苏知阳第一次心里产生了一种失落及责怪的感觉。

    容行辰这多年没有与他联系,苏知阳并没有责怪他,但是他见面第一次就认出了容行辰,可容行辰却没有认出他来,让苏知阳心里越发地不是滋味。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些年,苏知阳一直记挂着容行辰,而容行辰却早已把苏知阳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呢?

    带着这种失落感,苏知阳赌气般地压抑住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兴奋,也没有与容行辰相认,只是摇了摇头,淡淡地回了一句,对不起,就转身走了。

    容行辰看着苏知阳的背影越走越远,他紧紧捏住自己的双拳,压抑住自己拉住苏知阳的渴望,既然他来了北京,那以后多的是见面的机会。

    容行辰怎么也没有想到,苏知阳会在第一时间认出他来,也没有想到,这次的误会,让他花了好十几倍的时间与精力,才让自己再次走进苏知阳的心里。

    第27章 小师叔

    “知阳,你跑哪里去了,我今天去你家找你都不在?”罗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那破嗓音里激动的情绪快把苏知阳给震到了。

    苏知阳不由自主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到这波震动过了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来北京了。”

    “北京?”罗晃愣了一下,“你怎么跑那里去了?去旅游吗?怎么不叫我?”

    好几个问句连连砸了下来,砸得苏知阳撇了撇嘴,“我昨天晚上打电话找的你,你妈说你跟一个美女出去约会了,我哪敢打扰你啊。”

    “我……”罗晃顿了一下,“我哪有,是我妈发小的女儿,昨天刚好来我家,我妈让我陪她出去走一走。”

    “哦哦哦,明白。”苏知阳笑道,“解释就是掩饰,不用多说啦。你有美女相随,兄弟我哪敢做电灯炮啊?”

    “知阳!”罗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苏知阳说这些话并不太高兴,“我去北京找你。”

    “不要不要,怕了你了。”苏知阳吓了一跳,平时一时处一起,还真不知道好友什么时候这么粘人了,“我来北京是来找我师叔的,他要带我去云南腾冲看赌石,我们是有任务在身的。好不容易这个暑假没什么压力,你不好好玩,跟着我干嘛?你又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罗晃沉默了好一会儿,没再巴着说要跟着来,只是用失落的语气说道,“那你早点回来,回来的时候通知一下。”

    “好啦,会给你带礼物的。”苏知阳才不理好友那莫名其妙的失落感,安慰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暑假刚刚开始,令人期待的云南行就在眼前。

    好友的聊天冲淡了刚才没被容行辰认出的坏心情,苏知阳终于找到自己的行李,坐上了机场大巴。

    苏知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潘家园。一进潘家园,就被满地的地摊给吸引住了,到处都是所谓的古董、玉石,真真假假,琳琅满目,热闹非凡。

    苏知阳随意地靠近一个地摊,摊主看着苏知阳生嫩的样子,连忙招唿道:“小哥,来看看,我这里的东西可都是真货,有喜欢的带点回去?”

    苏知阳兴致勃勃地蹲下来,轻轻地拿起一块看上去挺旧的油唿唿的石头看了看,摊主马上笑道,“小哥,我这可是明朝期间的古玉,你看,那色泽,那纹路,那沁色,没有几百年的历史可是出不来的。小哥,如果你喜欢,我割舍给你,拿五万块钱来就好了。”

    苏知阳本来没把摊主的话当一回事,但是当摊主一提五万块,把苏知阳吓得手都抖了一下。他正在看这块石头的沁色加工,还在想这染色的颜料大约是哪几种,但摊主竟然一开价就是五万块人民币,这不是把苏知阳当猪宰,这是把苏知阳当傻子。

    “哎呀哎呀,小哥啊,如果不买的话你可要小心点啊,这可是五六百年的古玉啊,磕了碰坏一点可怎么办啊?”摊主那皱着的眉头,哀戚的声音,苏知阳都快当他是演话剧的了。

    苏知阳还是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那块石头,然后以看傻子般的眼神看了看摊主,站起身来,淡淡地说了句,“这石头染得太粗糙了。”

    说完,转身就走。

    摊主在后面大声地叫骂起来,在潘家园,假货绝对比真货多上几十上百倍,但一般人不会点出是假货,不过是考眼光的问题,像苏知阳这般直接点明是假货的,还真是只有嫩头青才做出来的事情。

    但苏知阳也不再理摊主的叫骂,笑着往前走去。以苏知阳的眼光,不说古董类,玉石类大抵能一眼看出真假,都没有上手的必要,只是苏知阳有时好奇,想知道一些做假的手段,以更好地了解真玉假沁之类的程度罢了。

    三师叔黄航伯笑眯眯地站在店门口等着苏知阳,看着这个青春活泼的与自己孙子差不多年龄的小师侄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自己,黄航伯心里是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