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焦急地喊,但江与眠听不清,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师尊!”

    连续几声呼唤让他逐渐停了手,遍布灰雾的眼睛茫然看向四周。

    他好像听到裴溟的声音了。

    原本离他较远的声音在他停手之后就靠近了很多。

    然而在他眼里,出现的却是杀了裴溟的人,明明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知道,就是这个人杀了他徒弟。

    他又动了手,很快就将对方逼到远离了他。

    在周围没有打扰他的人之后,江与眠站在原地不动了,他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徒劳地在四周寻找裴溟的影子。

    刚才都听见了他喊师尊,怎么现在没了。

    “师尊。”

    有人轻叹一声,低低的嗓音如同呢喃一样,由远至近,江与眠对这个声音无比熟悉。

    就在他松懈的瞬间,有人掐住他下颌吻了过来。

    软塌上的江与眠忽然睁眼,但眼里依旧有灰雾弥漫。

    他闷哼一声,就被侵入了齿关。

    一滴血被送入了他口中,顺着咽喉滑下,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蔓延到他全身,形成了一个血色符文、

    连同神魂带身躯,他整个人被血色符文困住,打上了属于另一个人的烙印,是生死契。

    而这次,裴溟为主他为仆。

    主人口中的每一个字都是血仆的命令,无论对方让他做什么,他都无法拒绝。

    江与眠停下了一切内功心法的运转,被裴溟封住的灵力不再外泄。

    他眼中灰雾依旧没散,无法看到眼前人,但是在听到裴溟的声音后,就不再有攻击周围一切的念头。

    甚至神魂和身体里都有对方的烙印,让他清清楚楚感觉到属于裴溟的鲜活的生命力。

    “你在哪里?”江与眠眼神没有焦距,他知道裴溟就在跟前,但看不到,不免焦急起来。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说道:“师尊,我就在这里。”

    江与眠摸索着,碰到了裴溟的脸,温热触感从指间传来,让他确定裴溟还活着。

    一阵清风从他身上拂过,不用问就知道是裴溟施了净尘术。

    江与眠素来喜洁,此刻身心都轻松洁净下来,让他也能舒一口气。

    可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

    他怔住了,触碰裴溟脸颊的手缓缓往回收。

    那只手忽然被抓住,被紧紧握着,不等他询问徒弟怎么了,唇齿间就多了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漫长而温柔的吻几乎让江与眠有种溺水窒息的错觉,他喘不上气,竭力想要张嘴呼吸,却陷入更为艰难的境地。

    他倒在软塌上,身上压了个人,重量不容忽略。

    他在无力地挣扎,右手无意识伸出去,想抓紧什么东西做救命的稻草。

    然而裴溟抓住了他的手,很快就变成十指紧紧相扣的姿态。

    这样混乱不堪的一幕持续了很久才停下。

    江与眠喘着气,被灰雾遮蔽的双眼还没有恢复,他茫然盯着虚空。

    眼睛看不见了,其他感官似乎有所加强,他清楚地知道,有人在亲吻他脸颊和颈侧,久久不愿离去。

    这样痴迷、连续的吻让他从心底生出种战栗感。

    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拂过在微颤,他害怕了,原本熟悉正常的一切都变了,变得无法控制,也不知该怎么控制。

    他想起身,可来自另一端的血契命令让他只能躺在那里,但裴溟没有禁止他说话。

    “够了。”他沙哑开口。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比之前更为漫长的亲吻,直到裴溟彻底平复下来后,才从他身上下去。

    江与眠感受到身体里有一股力量正在修复他经脉,是裴溟之前送入他口中的心头血。

    他躺在软塌上没有动,就算双眼看不见,也还是闭上了眼睛,妄图掩饰被徒弟亲吻这么久的狼狈。

    “师尊。”

    裴溟半跪在软塌前,见他这幅眼不见心为净的模样,就知是自己越界太过了。

    于是小心翼翼的,想抓着他的手求情告饶。

    江与眠抽回了手,开口道:“出去。”

    他声音沙哑,又受了伤,裴溟不敢让他生气,起身犹犹豫豫离开了。

    听到房门关上了,江与眠才又睁开眼。

    视线里还是灰蒙蒙的,看不清周围,他躺在那里发愣,想了很多事情,又像什么都没想,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了逃避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将注意力放在之前的记忆里。

    他曾经怀疑过前世的真实性,也想过这个世界是真是假,但在经过刚才的深吻之后,他确定了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不会有这么真实的梦,真实到让他几乎到了难堪的境地。

    在涵虚洞天的时候他能将那两次吻归为裴溟失去了神志,可今天裴溟是清醒的。

    江与眠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又在想那些亲吻。

    他头一次有了恼羞成怒的情绪,在软塌上狠狠翻了个身,又重重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睡一觉醒来或许就会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过现在就去面对裴溟。

    而这样十分情绪化的举动,是江与眠二十几年来少有的失态。

    *

    房外。

    裴溟一手捂着心口,因为血契的原因,他隐隐察觉到江与眠的情绪。

    无措,紧张,甚至是害怕。

    他靠在房门上,闭上眼睛低低叹一声,随后就在跑出来看情况的裴洺视线里睁开眼。

    “师尊。”裴洺能说出来的话本就少,这会儿一着急就只能指着江与眠房间用动作示意。

    “没事了,识海受损,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裴溟安慰他道。

    裴洺这才放心,拍拍胸口做出个长舒一口气的动作。

    这让裴溟在无奈中又觉好笑,伸手摸了摸他脑袋,开口:“时候不早了,你先回房修炼,我帮师尊收拾房间。”

    裴洺刚才听到他那一声低沉的叹息,知道哥哥心情不好,就乖乖自己回了房。

    他年纪小,说懂事也算懂事,但还是不明白大人之间的事情,只以为裴溟是因为江与眠受伤在担心。

    在门外徘徊许久之后,裴溟才轻轻推开江与眠房门。

    灵气震荡涌动的时候,江与眠房间里的一切东西不是被击飞就是被震碎了,狼藉不已。

    云遮峰只有他们三个人,裴洺太小,又不能让江与眠自己动手,所以他还是进来了。

    第72章 疏离

    江与眠听到了动静, 原以为裴溟去而复返是还要做什么,浑身都僵硬了。

    谁知裴溟只是在房里收拾,不曾靠近过软塌。

    即便如此, 他还是无法在房里有另一个人的情况下放松,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到裴溟收拾完后,抬眸朝软塌上看去,江与眠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没办法开口, 最后沉默着离开了。

    *

    两天后。

    裴溟从灵药峰回来,他轻轻叩响江与眠房门,说道:“师尊, 我来解契。”

    这两天江与眠没有出房门一步,也不想见到他,他识趣的没有在跟前乱晃。

    半晌才听到里面低低嗯了一声。

    他推门而入,就看到江与眠垂眸坐在桌前喝茶, 和往日没什么不同,除了没有看向他以外。

    “师尊,这是清灵培神丹。”裴溟把一个青色玉瓶放在桌上。

    “嗯。”江与眠淡淡的, 比以前话更少了。

    裴溟自知理亏, 也不敢多说话惹来江与眠不悦, 抬手掐诀开始解生死契。

    那天为了让江与眠停下自残一样的行为,他不得不这样做, 这是最快的办法。

    江与眠对他毫不设防,所以当时生死契轻而易举就结成了。

    两刻钟后,江与眠感到神魂和身体都一轻,血咒解开了。

    “师尊。”裴溟声音很低,小心看着他的神色。

    江与眠没有回应, 坐在那里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师尊眼睛如何了?”裴溟不甘心,况且他也得知道江与眠的身体怎么样了。

    “无碍。”江与眠微垂了眼捷。

    他眼里的灰雾分明还没散去,裴溟眉头紧锁,说道:“师尊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

    良久,江与眠才开口:“不用,再过几日心魔瘴气除尽就恢复了。”

    心魔。

    裴溟想起进入江与眠识海中看到的景象,他早就有疑惑,为何江与眠会在心魔里看到前世他所建的揽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