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人在他身边,总不会跑了,要一步步来,不然惹怒了江与眠跟他打架吵架都不值当。

    前世在揽仙台的时候他对江与眠做了很多事,每每发生后江与眠都要恼他几天,冷冷的,最严重的一次江与眠恼羞成怒,甚至打出了揽仙台,他费了好大力气才重新抓回去。

    所以这辈子不能太着急。

    再说这两年多他确实过得十分舒心,危机感和警惕心不免就降低了许多。

    风雨城距离尚远,江与眠走着散了会儿心,才拿出扶摇扇带裴溟往那边飞去。

    夜幕降临,不远处的城池到处都是烛火明珠,人声鼎沸,入夜后也十分繁华热闹。

    两人在城门口落了地,步入了其中。

    街道上人来人往,是在秘境里看不到的场景。

    风雨城是修士和凡人共同生活的城池,所以街边有许多小摊贩。

    吆喝声此起彼伏,江与眠不由被吸引,一边走一边看着,这里烟火气十足,有种别样的热闹。

    他什么都没买,不过裴溟像是来了兴致,停下来好几次。

    “师尊,给你。”

    夜灯下,江与眠微仰起头,看着高出自己大半头的徒弟一双笑眼里全是情愫宠溺,他微怔住,却反应不过来。

    裴溟手里拿了两个面具,正想和江与眠说一人戴一个,谁知就看到江与眠用那双清透无比的眼睛看着他,像是愣住了。

    满心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他心尖都似颤了颤。

    那双眼睛倒映出他,也只有他。

    裴溟几乎要以为江与眠已经将他装进心里眼里。

    他喉结微动,突然很想吻江与眠眼睛,还有偏凉的唇。

    裴溟俯身,眼看就要亲上去。

    即将亲到眼睛的时候,江与眠回过神,被逼近的人吓到,眨了下眼睛慌乱后退,堪堪避开了这个吻。

    他几乎都能感受到那种温热的触感。

    裴溟没有亲到,发了下呆后才吞吞口水,心中不免可惜,真的是差之毫厘,已经离得很近了,但就是没亲到。

    江与眠手足无措,察觉到过路人的目光之后,他勉强镇定下来,但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

    最后还是裴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笑着开口:“师尊,我们一人一个,戴上玩玩。”

    有个借口能从尴尬中出来,况且还是面具这样的好东西,能挡住所有表情。

    江与眠自是看向了他的手。

    裴溟买了两个,一黑一白,恰和他俩身上衣服颜色一样,然而江与眠在挑的时候觉得白色兔子面具太孩子气了,于是就拿了黑色狼面具。

    本来以为江与眠会挑白的,见他拿走了黑色面具裴溟眉梢微挑。

    这两个面具都只能挡住上半张脸,连眼睛都遮住了,只留两个小孔看向外面。

    江与眠戴上了黑色面具,黑色衬得他越白,只露出来薄唇和下颌,却也能看出清俊。

    裴溟端详了一下,觉得黑的也不错,江与眠戴上后就抬头看他,不用看见表情就知道是在等他也戴好。

    白色的兔子面具。

    江与眠看着高高大大的徒弟戴好了小兔子面具,本来还紧张无措的心情一下子就微妙起来,怎么看裴溟都和温顺胆小的兔子不搭。

    “师尊?”裴溟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笑意:“师尊看我如何?”

    这话带了几分少年人的活泼,江与眠想了下,答道:“可爱。”

    他常用这两个字夸奖裴洺,所以裴溟知道什么意思,闻言只笑道:“师尊觉得我可爱那我就是可爱。”

    连江与眠都蒙了一瞬,谁能想到他会自己夸自己可爱,竟连一丝一毫羞耻感都没有。

    裴溟同样只露出嘴唇和下颌,见江与眠呆住不说话了,他唇角微弯,露出个明显的笑。

    笑容一出来,知道他是开玩笑,江与眠生出些无奈。

    他以前还以为调皮的只有裴洺,现在看来裴溟也没有那么成熟。

    “走吧,先找个住的地方。”

    江与眠说着,率先往前走去,裴溟几步就追了上来,紧跟在他旁边,说一句寸步不离也不为过。

    仙客来。

    城中最大的客栈前,江与眠抬头看了眼匾额上的三个大字,就带裴溟进去了。

    客栈的名字其实是比较普通的,什么会仙楼、仙来阁之类的在这里很常见,不过这个客栈修建的恢弘大气,倒也和仙客来相称。

    不用江与眠说,裴溟就问有没有上房。

    灵石金银这些东西江与眠从来都不缺,裴溟手里更有从裴家禁地带走的无数财宝,同样是不缺的。

    过去两年多时间他们都在南域,连雪山派都没回去过。

    而因为常在秘境险地之中历练,所以住客栈的次数很少。

    说起来不止裴溟,连江与眠都在一些危险的秘境中苦修,前后大大小小的秘境一共去了三十六个,另加五个险要之地。

    除了玄天秘境以外,还去了危险程度前五以内的苦渡秘境,前天才从里面出来。

    江与眠想着徒弟吃了两年多的苦,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休息也没什么,就开口要了两间上房。

    裴溟原本还动了点心思,看是不是能只要一间,但江与眠先发话了,就只得作罢。

    “仙师,楼上请。”客栈里的修士引他们往楼上走。

    江与眠先踏上楼梯,随后才是裴溟。

    仙客来里人不少,除了修士以外还有凡人里的皇族富商,各色人物都有,裴溟背着手,百无聊赖观察着周围。

    背在身后的手摸到了腕上佛珠,一百零八颗珠子全都是江与眠所炼制,刻着清心咒。

    用的是凌天神树的树芯,深红偏黑,珠子虽小,但颗颗细腻润泽,隔珠则是用水底的赤火晶所炼制。

    无论是凌天神树还是赤火晶,都花了江与眠好几个月时间去寻找,再用六个月炼制而成。

    这是裴溟二十岁生辰时江与眠送的,是及冠礼。

    而之所以送这个,是江与眠想到他在心魔幻境里看到的裴溟,满脸戾气,脾气也十分暴躁,让他不由得担心,以后裴溟是不是真的会变成那样。

    这串佛珠花了他很多心思,一来是为了给裴溟防身,二来也是为了能让他神志时刻保持清明,不至于被一些情绪困扰,变得暴虐无常。

    第77章 他忽然感到了一阵心梗……

    上房里的一切都是新的, 不过江与眠还是习惯用自己的东西。

    裴溟知道他喜好,十分有眼色地去铺床叠被了,在这些生活琐事上他一直都做得不错。

    门一关, 江与眠伸手拂过腰间玉佩,一阵青烟从中飞出,在空中凝聚成裴洺的模样。

    “总算是出来了。”他高兴极了,很快就在房里巡视了一圈。

    两年多过去,裴洺模样虽然没有变化, 但实力增强了不少,已经能和活人说话沟通了,甚至也快凝成实体了。

    “哥哥, 我想吃桂花糕。”他飘到正在铺床的裴溟面前伸手要东西。

    “鼻子挺灵的。”裴溟伸手弹了下他脑门,就从乾坤袋里把东西取了出来。

    之前有一次江与眠要在秘境之中洗澡,而附着裴洺的玉佩就挂在腰间。

    裴溟意识到后,在江与眠踏入芥子乾坤阵时直接给玉佩施法, 屏蔽了裴洺一切感官,到现在都没解开,以防冒犯到江与眠。

    所以裴洺根本不知道在街上发生的事。

    “你怎么戴这个?只有小姑娘才喜欢小兔子, 羞羞脸。”

    裴洺看见兄长随手放在床边的白色面具, 一看是个小兔子直接乐了, 他可没想到,哥哥竟然喜欢这种。

    “还不快滚。”

    原本不觉得兔子面具有什么, 还能逗江与眠开心,这下被个小屁孩奚落,饶是裴溟不跟他多计较也忍受不了他这么咋咋呼呼,说话就非常不客气了。

    江与眠听到他俩在拌嘴,这两年常常会发生, 不是什么稀罕事就没在意。

    被嫌弃的裴洺捧着油纸包飘回了他身边,笑眯眯说:“师尊,我跟你一起吃。”

    “是狼!”

    他又看到江与眠放在桌上的黑色面具,咋咋呼呼拿起来往自己脸上戴。

    男孩子喜欢这个也正常,江与眠由他拿去玩了,但想到刚才裴溟遭受了嘲笑,他开口说道:“不止小姑娘,哥哥也可以喜欢小兔子。”

    闻言,裴洺取下面具,眨了眨眼睛就笑了。

    他这表情江与眠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刚才的话只是故意取笑裴溟而已。

    果然,裴洺悄悄说道:“师尊,我和哥哥玩儿呢。”

    他年纪小想得事情也少,成天除了修炼就是玩,哪里会想那么深的事。

    江与眠眉眼带了淡淡笑意,他摸了摸裴洺脑袋,说:“好,刚才是我不知道,冤枉你了。”

    裴洺脸上笑容更大,撒娇一样就往他怀里来了,还喊了声师尊。

    等裴溟一出来,就看到裴洺坐在江与眠腿上,一手拿着糕点吃一手拿着黑狼面具。

    看着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他忽然感到了一阵心梗。

    此时坐在江与眠怀里的不应该是裴洺,而是他。

    妒忌让人面目全非,连想法都变得不切实际,也不想想现在的他已经长多高了,哪里能坐下他。

    这会儿就算江与眠要抱着谁,也不可能是他。

    裴溟腕上佛珠起了作用,清心明神,让他很快就清醒过来,自知和弟弟计较这些是不合理的,裴洺还那么小,根本不懂事,也不忍责怪。

    “天色已晚,师尊还要歇息,走吧。”

    他找了个借口,将裴洺从江与眠怀里拎了出来。

    裴洺抱着桂花糕被他一路拎着后衣领到了隔壁。

    江与眠看着姿势滑稽的弟弟,露出个很淡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