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漂亮的眼眸对上唐乐山的视线,轻声说道:“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做什么?洗衣服吗?”唐乐山伸出长腿,使劲抻了个懒腰,“在我家乡,你这么大的小孩儿还什么都不会呢,我好歹算个大人,我不洗谁洗。”

    他胳膊往后拄着地面,抬头看向天空,嘟囔着说:“修真界的景色是真好啊,可惜晚上不管饭。”

    邢涟心口堵着那股气忽然散了。

    唐乐山的头发被随意的绑着,发丝微拂他的下巴,他惬意地眯着眼,碎光照得他鼻梁更高,把他的眸色也染成柔软的棕色。

    邢涟忽然觉得,唐乐山也挺好看的。

    人,也不是那么不靠谱。

    不知怎的,邢涟默默来到唐乐山身边,跟唐乐山并排坐着,看天,看景。

    他有多久没有此刻这种心安的感觉了?好像岁月也凝滞了,停在最美好的时刻。

    半晌,邢涟开口。

    “你不要去丹阳谷,那不是个好去处。”

    丹阳谷有他的“好师尊”呢,他回到修真界,也有一部分师尊的原因。

    前世他丹修入道,因为天赋极佳,在谷里四处树敌,被同门排挤,只有师尊关心他。

    现在想来,若是没有师尊授意,其他人为何会无故针对他?

    而师尊关心的哪里是他?分明是等他修为有成,挖他的眼睛炼丹。

    全修真界唯二的全灵根,另一个是凌云宗的大乘仙尊,师尊算计不到,可不就得算计他么。

    可笑他还自愿喝下毒药。

    这债虽然他讨过一次了,但一次怎么够呢?他得再讨一次才行。

    唐乐山侧头看着邢涟,不知邢涟在想什么,又露出那不符合年龄的冷峻表情。

    莫非邢涟讨厌炼丹?

    唐乐山想不通原因,索性转移话题:“你好像挺懂的,那你说,我这个资质,入什么道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邢涟噎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又对唐乐山放松了警惕?

    他抿了抿唇,拐着弯说道:“剑修走得最远。”

    “哦。”唐乐山的想法确实单纯,他只以为邢涟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自然懂的比他多。所以他故意引着邢涟多说话,继续问道:“那你呢,你想修什么?”

    这问题邢涟没法答,他以魔修入境渡劫,按理说,已经不算正儿八经的修士了。

    好在唐乐山纠缠,见他不答,自动给他找补:“不急,反正还没到第二次试炼,到时候再说。”

    唐乐山扯了扯衣袖,重新开启话痨模式:“别说,自在阁的外门弟子服还挺不错,翠绿翠绿怪护眼的,咱以后不在自在阁还能穿不?”

    “……”邢涟对唐乐山的脑回路叹为观止,可他竟然接上话题,“衣衫各家都有自己的标准,肯定不能再穿了。”

    “这样吗?”唐乐山撇撇嘴,惋惜道,“真遗憾,我挺喜欢的呢!要想生活过得去,身上就要带点绿。”

    邢涟:“……”

    唐乐山想到什么说什么,他长眉一扬,又想到新的话题,眉飞色舞道:“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入定了?我刚才也入定了!这是不是说明我们也开始修炼了?感觉好奇妙,身子轻飘飘的,仿佛进入忘我的境界,融于了天地。”

    邢涟本来觉得唐乐山的样子好笑,听到这里,不禁蹙起眉头,疑惑道:“轻飘飘?融于天地?”

    唐乐山眨眨眼睛,点头道:“对啊。”

    “???”邢涟一脸迷惑,又问,“那你感觉到灵气了吗?”

    唐乐山的表情更迷惑:“啊?灵气?”

    “……”邢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唐乐山,幽幽说道,“你背一遍口诀给我听听。”

    “这么严格的吗?”唐乐山摸了摸下巴,至少邢涟现在愿意跟他沟通了,多说话总是好的。

    于是他配合地开始背:“先闭目叩齿三十六下,以警身神毕……”

    “等等!”邢涟在唐乐山背到一半时叫停。

    唐乐山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咬到舌头。

    邢涟看着唐乐山,眼神一言难尽:“你背错了。”

    唐乐山:“……”

    好家伙,他忙忙叨叨一下午,原来是错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先闭目叩齿三十六下,以警身神毕……取自《幻真先生服内元气诀》

    ps:一般都是12点更新,如果更新不了会请假,如果没看到请假,那就是抽了,比如这章我后台显示的是已更新,但前台就是刷不出来,嘤嘤嘤~

    第13章

    唐乐山在邢涟的指导下,重新开始打坐。

    这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你的任务本来是辅导小学生写作业,结果发现题不会,然后小学生竟然是学霸,反过来再辅导你。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可他见邢涟教得认真,一句一句带他背口诀,他又有了新灵感。

    也许邢涟跟这个世界的关系,缺了一条“被需要”的纽带。

    唐乐山愿意做这条纽带。

    “阿涟你真棒,”他边背口诀,边夸赞邢涟,“你记忆力这么好,如果放在我家乡,肯定是个学神,让人望尘莫及的那种。”

    当然了,以邢涟的外形,靠脸出道都行。随便拍张照片,都得是国民校草的水平。

    啧,生错地方了。

    邢涟:“……”

    他还没被人如此直白的表扬过。

    上辈子遇见的人里,有些人表面恭维他,言语中多有不服;有些人如师尊和长老,都是肯定他天赋的同时,让他时刻紧绷不能松懈,告诉他人外有人,他也没多好。

    所以邢涟缺少应对赞赏的经验,默了片刻,只能别扭道:“你认真点。打坐入定是为了引气入体,学会了引气入体才算开窍,你少说几句废话,早点开窍。”

    “好的。”唐乐山盘腿坐在床铺上,配合地说道,“都听阿涟的。”

    邢涟:“……”

    真想把唐乐山的嘴堵上。

    *

    经过半宿奋战,唐乐山把口诀背到滚瓜烂熟,之后邢涟就不再管他,让他自行入定。

    但他没安静两分钟,就再次开口问:“入定算修炼吗?”

    “算。”

    邢涟已经在唐乐山身上浪费了几个时辰,他闭着眼,敷衍地答应着。

    “哦,”唐乐山又道,“那为什么非要打坐,躺着不能修炼吗?”

    口诀里也没说必须要坐着。

    邢涟是真的不想搭理唐乐山了,冷冷地回应:“你可以躺。闭上嘴,别打扰我。”

    “好,你开始吧。”

    唐乐山可不想影响孩子进步,但他又觉得没必要苛求修炼的形式,反正是第一天,尝试一下也可以。

    所以他身体力行地脱了衣服,躺到床上。

    躺着又不是不能动脑,舒服一会儿是一会儿嘛,他仰面躺在床上,放松地想着。

    可是他刚默背了一遍口诀,困意就气势汹汹地涌了上来。在起身和睡觉之间,唐乐山还没来得及犹豫,意识就先妥协给本能。

    不过在睡过去的前一刻,他福至心灵地想,果然不能躺着修炼,因为太容易睡着了。

    *

    唐乐山是被一股气流顶醒的。

    他火烧火燎地睁眼,脑子里的电子音响起:

    【请宿主忍过开窍。】

    唐乐山本来睡得就懵,系统的提醒如微风掠耳,他压根没听进去。此刻他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热得他心烦意乱,口干舌燥。

    不知是什么时辰,唐乐山只知道屋里的光线淡薄,像是黎明破晓前的灰暗。于是他掀被子下地,企图喝点水。

    屋子里该有的陈设都有,桌上有水壶水杯,唐乐山都在前一天灌好了。

    可他头重脚轻地挪到桌边,哆嗦着一手拿壶一手端杯,水还没倒完,杯子却“啪”得一声,被他捏碎了。

    那可是石头磨得杯。

    邢涟刚合眼,他的身体毕竟还是凡人,扛不住过度的修炼。但他听到响动,还是起身看看唐乐山,见唐乐山脸色不正常,索性下了床。

    然后及时扶住了腿软的唐乐山。

    “吵醒你了。”唐乐山一开口,嗓子哑得冒烟,他仿佛能清楚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快速地流动,五脏六腑都像在沸水里煮。

    邢涟隔着衣料,试探到唐乐山滚烫的体温,这是灵气在经脉里乱窜的症状。

    他立马正色道:“你开窍了,快打坐。”

    “啊?”唐乐山的思考能力直线下滑,总觉得这话有几分熟悉。

    凡人开窍是凶险的,虽然不用遭受雷劫的洗礼,但开窍则意味着一脚踏上刀山火海,磅礴的灵气如果控制不好,能把人经脉冲断,生不如死。

    唐乐山修炼第一天就开窍,邢涟也不知这人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但总归不能废了,所以言辞加重道:“坐好!跟我念!”

    情况紧急,他们也来不及挑地方,索性就地坐下,唐乐山迷迷糊糊的,机械性地跟邢涟重复:“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

    随着邢涟的引导,唐乐山体内那股躁动的气流逐渐变得平缓,沸腾的血液也逐渐平息。